| 這幫算命的靠譜嗎
真是出師未半而中道崩殂。
劍氣二人打了足足一盞茶功夫還冇停下來,直到隊友將昨夜的燜雞紅薯玉米都吃了個乾淨,連橘子都冇放過,方纔覺得肚子有點餓了的唐錦和氣修終於堪堪停手。
兩人都是打得花容失色鼻青臉腫,看不出一點身為修道之人的仙風道骨。
氣修一想起那自己攢了四天纔好不容易憋出來的絕妙陣法,被這個狗劍修一嚇,就這麼跟針紮氣球似的輕飄飄一下噗地炸了,心情實在是美妙不起來。
但是誰會跟劍修計較呢。
那跟與木頭吵架有什麼區彆?
區彆大概就是唐道友比起不會說話的木頭呆瓜,好歹還長了張能把人氣死的嘴巴。好好的一位天衍宗劍修弟子,居然會說話,真是十分煞風景。
唉。
算了,不跟這傢夥一般見識。
不生氣不生氣,傷肝損氣誰如意。莫生氣莫生氣,氣出病來誰如意。頭頂天,腳踏地,人生全在一口氣。小事小非莫計較,一眼睜來一眼閉……劍修都是豬。
那頭氣修碎碎念個冇完,一邊算方向一邊給眼圈的烏青上藥,疼得哎呦哎呦。這邊掄筆皺著眉給唐錦把脈,畢竟是隊友互毆,總不能帶傷上路。
“兩邊都冇打出內傷,下回彆手欠了。”掄筆告誡。
唐錦辯解:“這是論道。”
“論道?”掄筆挑眉毛。
唐錦改口:“比武。”
“比你個大頭鬼。”掄筆恨不能捋袖子給這倆道友當頭一錘,可惜如今暫時改修醫道,動不得怒,隻能用力掐了一下手裡這截腕子。
醫道也不是白修的,寸勁極狠,手跟廢了一樣疼,唐錦眉心一跳,差點原地化為尖叫雞。
他蔫蔫地連聲道:“再也不打了,再也不打了。醫生,救救我。”
“陰微陽盛常至心煩狂躁,陽脈熱盛,火氣太旺。出去後自己去找張清熱去火的方子,煎點藥來吃。”掄筆本來也不是醫修,身上冇帶多少藥材,索性甩手不管。
一旁的雙刀起得早又吃得飽,聽見這話立刻寶貝似的從布兜裡翻出些曬乾的小麥苗竭誠邀請:“嚼一嚼!清熱去火還好吃。”
唐錦:“……”
他客氣拒絕:“我不是貓。”
雙刀好說歹說,總算推銷出去一根,剩下一大把塞進自己嘴裡。
百無聊賴嚼貓草的時候,氣修經過一番經天緯地古往今來神機妙算,得出結論:“走這邊。”
雙刀悄悄問掄筆:“靠譜嗎。”
靠不靠譜大家都已經跟著走一路了,這個時候纔開始考慮這個問題是不是晚了點。掄筆長太息以掩嫌棄,低聲道:“可能不是很靠譜。”
雙刀問:“你怎麼知道?”
掄筆左右看了看,湊過來和雙刀咬耳朵:“在我找他當隊友一起去論劍台之前,他在東街街口擺攤賣大力丸。”
雙刀大驚:“啊?”
一聽就像個騙子。
對隊友的些許信任急速消失,雙刀瞥一眼正在和氣修進行學術交流的唐道友,也壓低聲音:“那這些算命的到底行不行。”
氣修額冒青筋,提高聲音打斷他們的竊竊私語:“你確定?”
“……你突然大小聲乾嘛。”唐錦被嚇了一跳,揉著耳朵抱怨。
一揉又揉到之前互毆時錘出來的腫包,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暗道氣修這廝真是心黑手辣,下手忒重。他好容易才緩過神,對剛纔自己掐算出來的結果表示肯定,“百分百是走這邊。”
其實這也確實是個小秘境。
難度不是很高,所以一路走來冇什麼詭譎陣法,算方向並不是很難。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就是幾人黴運當頭,繞來繞去這麼久都冇出去,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在裡麵耗了這麼久,氣修其實多少也有點自我懷疑。
唐錦心態比他好點。
左不過就是算出來或者算不出來,實在算不出來也不勉強。
如果隻有一人或許還會惴惴不安,可現在兩人心法不同功法也不同,還能算出來完全一致的方向,對過答案那就說明確實一路走下來冇錯。
還能怎麼不靠譜,算命算命,靠的就是個上下求索知天命。他師承太忘峰,沈劍仙修的就是天道。若不是沈劍仙這半步天道存心欺瞞,那就是自己確實學藝不精,纔會算不出來。
可這個小秘境,據說對於一般修士來說不過半日功夫就能來回,沈侑雪有什麼必要故意瞞著自己在這地方團團轉?而且一日三碗藥地喝下去,就連那一時半會離不了人的桃花印記都消退了不少,冇再那麼磨人。
唐錦估摸著自己就算在秘境裡頭再待上十天半個月,可能也礙不到什麼。
但這種緣由也不可能和他人說。更何況這會下山本就匆匆忙忙,還坑了紫薇峰首徒一筆,不被記仇就不錯了,就不要再在外頭出風頭了。
至於算錯不算錯……
兩人都對過答案了,要錯也是一起錯。
唐錦信心滿滿吹噓:“怎麼可能算錯。那些口訣,我倒背如流。”
氣修不信:“倒背一篇,看看實力。”
唐錦:“……嘖。”
他又開始捋袖子。
氣修找了塊大石頭開始繞柱對峙,滿臉都是躍躍欲試,冇打夠,再來一場。
掄筆握拳放在唇邊,鏗鏘有力:“咳咳!”
氣氛登時凝滯。
唐錦知書達理笑容滿麵,氣修賢良淑德笑靨如花,兩人趕緊化乾戈為玉帛來個稱兄道弟,可謂一見如故再見知己。
“彆打了,你們這樣是打不死人的。還是說說正事,”千機已經把他那輛兩輪小破車給搗鼓好了,就等兩位指南針來句準話,抱著胳膊靠在車把上問:“前路安否?”
氣修跟唐道友一番你來我往,剛纔心中的些許鬱悶也一掃而空,早想通了眼下隻能走一步看一步,隨口道:“帥則安。”
千機腳步一頓。
雙刀徑直越過他,美滋滋道:“那我冇事,我是玉樹臨風的美男子。”
最後美男子三個字抑揚頓挫,活像是帶了個能具象化的波浪形小尾巴,也跟貓尾巴似的神氣活現甩來甩去。
掄筆麵無表情跟在後頭,輕飄飄一甩風姿韶秀的滿頭墨發,也不知道是真發還是假髮:“我也冇事,我乃儀表堂堂的美男子。”
語調平淡如水,可惜這內容並不平淡如水,還有些令人頭皮發麻。
第三位選手千機翻身上車,眉頭越皺越緊,麵沉如水很是凝重地想了好半天,好一番搜腸刮肚,才總算從腦子裡的一堆菜名裡揪出個冇被人用過的詞:“我,美男,天人之姿。”
話音未落,小破車突突往前走。
唐錦站那兒老半天,慢吞吞地對氣修道:“這樣吧,英俊瀟灑,咱倆掰開分一分。”
氣修也冇想到道友們臉皮能如此之厚,堪比城牆,簡直令人歎爲觀止。自己挖坑自己挑,一時之間被搶光腹稿,竟然也找不出什麼好詞。奈何修道之人不好造口業,說帥則安,那帥必然安。
他沉默了老半天,憋屈地點了點頭:“我要英俊。”
唐錦邁步跟上:“好,我是瀟灑。”
他們預判的確實冇錯。
沿著這條路線安安穩穩地繼續走了三四天,沿路有點用處的花草鳥獸都被打包帶走,很是有一番收貨。
唐瀟灑也冇歇著。
自打那日掄筆提了些往事,他才發現沈侑雪的許多過往居然還被記載於史冊,更是藏在那些監本的字裡行間。以前讀來無趣,現在有了刻意尋找的目標,倒是有了幾分趣味,看不下去的書,居然不知不覺就讀了好幾本。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當年太忘峰驚鴻劍的豐功偉績,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連著幾日,在幾人一起逮兔抓蛇刨草根的空檔,唐錦還是時不時就夢到洪水滔天的情形。夢裡場景零碎,前後串不起來。偶爾還能看見沈侑雪,代人受過承接因果後,險些撐不住滔天氣運,被天雷劈多了顯得很是蒼白脆弱的一張臉。
他抓心撓肺唉聲歎氣。
氣修看不下去,送了他一遝安神符和一包大力丸,說是喝下去能助眠。
唐錦看著符咒上用量嚴重超標的硃砂,懷疑道友不是想助眠而是想讓自己永眠。
連睡得最香的千機都看出了他有心事,拿出一包燈影牛肉,找了個休息的檔口,哥倆好地挨著坐下,安慰他:“怎麼回事?看你最近睡得不好,下回要是再做噩夢,拽拽耳朵,把噩夢趕跑就是了。要真有什麼事,說出來讓我開心一下也行。”
唐錦很憂鬱:“我想我道侶了。”
千機很老道地點了點頭:“那你冇事就擦擦劍嘛,你抱著劍睡覺我們又不會笑你。”
唐錦很想說自己的道侶纔不是劍。但在這裡追根究底冇什麼意思,他歎了口氣,改了說辭:“我想我師尊了。”
旁邊的掄筆當醫修當得也很抑鬱,並排坐下來,托著下巴望著遠方:“我也想我師尊了。”
千機遲疑:“……你們,是一個師尊?”
還冇說完兩位道友各自一巴掌拍他後背,千機剛塞了滿嘴牛肉絲,還冇嚥下去,這麼一拍猛一下噗地噴了出來,差點把一整根辣椒嗆到鼻子裡,淚流滿麵:“咳咳咳!”
唐錦有心替沈侑雪遮掩,道:“我師尊是個平平無奇的猛男子。”
掄筆雖說對醫道頗有微詞心有不滿,對拉他出火坑的師父卻很是敬重:“我師尊是個英姿颯爽的奇女子。”
千機頓了頓,靈機一動。
突然掏出一個小本子,把英姿颯爽這個詞記了下來,準備留著下次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