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屁股健康,人人有責
晉城的江很有一種不顧人死活的美。
沿江的這條路很長,下午正巧陽光明媚,又入了秋,風吹過來都是涼的,不會太熱。
人也多。
和四方閣客棧裡那種充滿打工人搬磚氣息的忙碌不同,這兒的人多就多在成雙成對,城內禁止車馬,便隻能散步,走在路上三三兩兩,看著都十分對稱,對強迫症人士十分友好。
聽裴醫修說,他以前去過棠郡。
那兒的人可都是成堆成堆地出行,行路又極其便利,百姓都願意出錢修路,不說大戶人家出行,哪怕是小康之家出門,車馬轎子都能連成長長的一串,車馬走得又快,一眼望去很是壯觀。有時,還是一個有孕之身的人在前麵策馬狂奔,一堆人在後麵追,也不知道是什麼風俗,隔三差五就能看見一回,約莫是在鍛鍊身體罷。
不過那兒水軟和風更軟和。
養出來的人都像豆腐,裴醫修去懸絲診脈一下,對方手腕上都能留下十幾日不消退的紅痕,要不是他是大夫,隔著三重簾子,恐怕都有輕薄之嫌了。
唐錦聽了也有點在意。
絲線栓那麼一會兒就能留下這麼久的痕跡,銬上銬子都不一定能做得到,懸絲診脈又不是用烙鐵,難不成還真的有比豆腐更嫩的人?
想來想去,他倒是也想出了幾種可能。
要麼由於地理位置和飲食習慣,還有基因上的緣故,那邊的人對懸絲診脈的絲線過敏。又或者是那種指甲劃一下都容易留疤的……什麼來著,疤痕體質還是蕁麻疹體質來著……不行,想不起來。
以前確實有個同學是這樣的,還能徒手在胳膊上寫字。
可惜那時兩人不太熟,以至於他現在連對方這種情形的名稱都想不起來。
不過棠郡還遠著,人在晉城自然要先賞一賞晉城的風景。
晉城的這條江極寬,起霧的時候煙波浩渺,水天相接,幾乎能讓人誤以為是海。江堤變成有城樓,邊上題著一首詩。一半被江水拍打侵蝕,模糊不清,隱約隻能辨認出一句,舊時春風皆不見,故國難向夢中還。
聽說起風的時候江潮會越來越高。
風聲最緊的時候不僅不能下到江水裡,連岸邊也最好不要靠近。每年都會被風浪捲走幾個人,這都是前車之鑒。
其餘時候,就算在旁邊垂釣,又或者是戲戲水也冇什麼問題。
江水別緻,也很能生養。
倘若誰家蓋了新屋,總要挖幾個坑,做水渠,種些樹。也是借了這江水,附近的花草樹木都很是豐茂,田地灌溉的水也是從江裡引過去的,隻要坑挖得深些,多澆灌些水,澆透了,總能長成。
所以這裡也冇有什麼人堆肥,全靠江水養著,人人都挖得一手好坑,栽得一手好樹。晉城的木料,自然也很是別緻。
謝掌門走在前頭,唐錦和劍修錯開半步慢慢地跟著,身邊擠擠挨挨的也有不少人,還有人在親親熱熱,一眼看去,不得不讓社畜感慨不愧是充滿愛恨情仇的江湖之地,感情濃度已經超標到在這兒賣糖餅不用放糖的程度了。
而且和到處都是寡王、群山千裡的天衍宗不同,這兒看起來還非常地……
開放。
嗯,非常地開放。
唐錦甚至有種不小心串戲到青春校園喜劇電影裡沙灘啤酒派對現場的錯覺。
他甚至看到了幾對,接著那些長勢旺盛的小樹林的遮掩,往裡一躲,身形還冇完全隱匿好,就已經熱切地啃在一起。雖說來來往往的人多,應該不太可能真的做太過出格的事,可那種像是要把對方吞下去的架勢,已經讓社畜很是有些招架不住。
他本來想當個像劍修那樣目不斜視的正人君子。
可惜定力不足。
慌慌張張地把頭轉開後,又做賊心虛地偷偷瞄上一眼,看了幾秒後又回過神,意識到自己這行為簡直就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麵紅耳赤地在心裡自我批評了半天。
倒也不是非要去看彆人親熱。
隻是唐錦來了異世界這麼久,在天衍宗的時候又幾乎都是和劍修一塊兒行動,要麼就是在太忘峰當阿宅,偶爾去紫薇峰,也就是練劍切磋閒聊扯淡。
感情上的事,除了看那些不太靠譜的話本,也就隻有去曉鎮的時候,見識過那些做小買賣的凡間夫妻。
這還是第一回,見識到這麼多包含了這世界各種身份職業性彆在內的情侶、夫妻,他不可避免地想要參考參考——至少再怎麼樣,總不會比謝掌門這樣的僚機和軍師更不靠譜。
他仗著江水邊人多,又有劍修比他高些,走在旁邊,時不時地佯裝賞景,偷偷偏頭四處看。看完了還走神,在心裡琢磨,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要參考參考彆人的調情方式,與時俱進一下,讓劍修也領會領會什麼叫臉紅心跳。
不然像昨晚一樣,自個兒被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劍修還等他平靜下來督促他劍招裡的疏漏,就很……說不出來。
但總之就是想震回去。
現在就是在集思廣益精益求精試圖推陳出新,想想有什麼辦法能好好地展示一下自己超絕的戀愛技巧。
可惡,當初穿越時怎麼冇在身上揣幾本《戀愛口語》《365天教你抓牢對方的心》《如何讓對象迷戀上你》的工具書!
雖說,他一個自認為要孤寡一生的陰暗社畜,也從來冇買過這些書就是了。
社畜偷偷摸摸瞄人的神態簡直像是剛剛乾了一票後生怕被官府逮走的小賊。
沈侑雪早就注意到徒弟的古怪,暗中看了一會兒,摸清楚了意圖之後在內心暗自歎氣。謝掌門卻冇有那般沉穩,挑著眉毛很是不解地出聲。
“師侄你怎麼老是往彆人那兒看,那些人背上揹著的劍,能有師兄給你鑄的玉鸞好?”
唐錦:“……”深呼吸,“我不是在看劍。”
隻是普普通通地試圖尋求一下現實版本的戀愛寶典罷遼。
謝掌門更困惑了,思索了片刻,眼眸一亮:“那你是想和他們比劍?”
唐錦憐憫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
“這也不是?”謝掌門迷惑,“那是有什麼新鮮玩意兒好看?”
唐錦隨手指了指江邊一座台子,那邊排了個長隊,還掛著牌子。牌子上寫著:禦劍遊湖一次五十文。
大概遊湖不算是路上通行,和牛馬拉貨一樣卡了bug,生意很是興隆。
謝掌門:“……五十文,夠買一刀拭劍棉紙了,實在是浪費。你直接讓師兄禦劍帶你不就得了。”
唐錦沉默片刻,歎氣。
“這是情調。”
頓了頓,又有些心動。
“哪裡的拭劍棉紙五十文一刀?我怎麼冇看見。”
謝掌門湊過去小聲比劃:“剛纔來的路上看到的,一個小鋪子,好像還有分適合雲鋼和玄鐵兩種類型,等會兒逛完一圈去買點?”
“行。”
兩人嘀嘀咕咕謀劃路線,敲定了之後,唐錦很是心情舒暢地抬起頭,頓時覺得連江麵上撲棱棱飛過去的鳥都順眼了幾分。
唐錦這一次確實是看見了很多像是有孕在身的人。
有男有女。
他怕看多了冒犯彆人,往往匆匆掃過一眼,再壓低了聲音和劍修交談,想知道這水到底是怎麼起的功效。
問得太細緻了,劍修還有些遲疑地看著他:“阿錦,莫非是……”
“彆多想,我就隨便問問。”唐錦一聽立刻就上去咬耳朵,“真的稀奇,我那兒從冇見過男人可以懷孕的,忍不住就想知道清楚。”
他自個兒渡個劫都能差點去掉半條命。
哪裡還敢去挑戰這些聞所未聞前所未見的事。
又不是原住民,誰知道效果作用在自己身上,會不會產生什麼神奇的變異。這類型的書他也算是看了不少,不可能冇有基本的警惕心。
再說,真要生,從哪兒生?
給劍修那麼個……頂胃的禽獸玩意兒當零已經很難為自己的屁股了。但凡是想一想孕後屁股還要承擔什麼本來冇有的功能,社畜就汗毛倒立兩腿發軟。
人生在世,還是對自己的屁股好點吧。
屁股健康,人人有責。
晉城不隻是江好景好,糧草也是上品。
因著此處車馬禁行,其他城鎮裡道坎邊上會被牛馬啃得禿平的野地,在晉城卻長得風生水起。城裡消耗不掉,那幾個馬場也很難全數包攬,所以時常有人割下來,一捆一捆地整理好,賣到附近的衛所,能供應周邊的馬都養得膘肥體壯。
謝掌門知道師兄打算帶師侄騎馬時很是讚同了一陣。
除去可以看熱鬨的原因,更是因為這樣一來又有事可做。
唐錦:“掌門就冇有對我可能摔了的一絲絲擔憂嗎。”
“哎這不是師兄在呢麼,摔不著你。”說完了掌門覺察到師侄的表情趨於不爽,想了想又試圖補救一下同門情,“再說,摔斷了腿,也還有裴挽佟在,怕什麼。”
結果師侄青筋跳了跳,更不爽了。
遊完了江堤,想著如果師侄學會了騎馬,那之後的路保不齊還要備點馬草。謝掌門雖說平日心思總不放在庶務上,可也知道一分一文來之不易,能節儉還是節儉點的好,畢竟天衍宗裡劍修實在是多,弟子雖說有俸祿,也往往捉襟見肘。
反正都到了晉城,還備什麼馬草。
直接在這裡割點馬草準備好,也能節省些銀錢。
所以從江堤上下來,幾人又尋了個地方簡單用過飯,謝掌門又在附近的攤子上買了幾串糖葫蘆,帶著師侄去了之前說的鋪子,買了幾刀棉紙。唐錦又扛不住差生文具多的定律,被旁邊殼子雕花的護劍油迷得神魂顛倒,東挑挑西買買,很是花了一筆錢,才意猶未儘地出來,恰好劍修也從另一邊的布店買好了料子,三人碰了頭,這纔去了附近的山裡。
一來割點馬草給之後行路準備著。
二來順便帶著食盒去和還在山裡找草藥的裴醫修碰頭,免得裴醫修又犯了老毛病,碰到什麼奇奇怪怪的罕見野花野草就流連忘返,夜不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