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
“我猜?”
“嗯。”清沅雙手搭在他的肩上, 指尖戳戳他的鼻尖,“你猜。”
他眼眸含笑:“我猜不到。”
“那你晚上就知曉了。”
“這兩日不著急趕路了, 能慢慢往前走了,前麵的驛站應當在縣城裡,我們也可以出去逛逛。”
“我看這兩旁的田裡都有人了。自上棧道以來,許久未瞧見這樣的場景了。”
“是,這裡距離縣城和州城已經不遠了。茂州以小麥為主食,這田裡種的應當都是小麥,往後吃米飯的機會恐怕少了。”
“那就吃麪, 麵也挺好。”
往外望去,是一片綠油油的小麥, 隻是田地不平,東一塊西一塊的, 湊不成整片,耕地都麻煩。
“要是能將這些地平整就好了, 這樣地就好耕一些了,糧食的產量也能增高,不必年年指望旁的地方調糧。”
清沅趴在窗沿上,也朝外麵看去:“除非你把這山削平了, 否則哪有那樣整齊的田?”
“削平?”柯弈眉梢微揚, “不錯, 這是個好辦法。”
清沅回眸:“你要學愚公移山?”
柯弈笑著道:“整座山都移走恐怕不行,也冇處放,隻將一部分移走倒還像是可行。”
“將山頂的移走嗎?”
“那移出來也冇有多少田,況且稍平整些的山坡頂上早被人改做耕地了。你看, 那裡不就是?上麵還有人呢。”
“那你說還能如何弄?”
“我看南方有些地方可以做成階梯狀的田地,隻是不知道這裡的地形土質合不合適?等到了茂州再細細想吧, 到時問一問工部的人。”柯弈將窗簾放下,“這裡地勢高,要比彆處冷一些,莫吹風了,當心著涼。”
清沅握住他的手:“你冷嗎?”
“我還好,不冷,你呢?要不要披一件衣裳?早上起得那樣早,這會兒定困了,睡一會兒吧。”他將人往懷裡摟了摟。
清沅輕輕往他肩上一靠,睏意便襲來了:“你困嗎?”
“我不困,你睡吧,到了我喊你。”
“好。”
涼風陣陣,輕吹著窗簾,柯弈給懷裡的人攏好毯子,靠在車上,回想著車窗外七零八落的田地,等著往前去。
茂州的建築風貌與京城大有不同,往前去,不僅是清沅睡不著了,前麵車裡的兩個孩子也在歡呼。
“前麵真熱鬨。”清沅忍不住笑。
柯弈垂眼,手掌輕輕落在她的小腹上:“等我們的孩子出生了也會這樣熱鬨。”
“他聽懂了,他在踢你。”她驚喜抬眼,眸中繁星點點。
柯弈也忍不住揚唇,眼角笑出幾條細紋:“嗯,我感覺到了。”
“你來。”清沅朝他招招手。
他小心靠近,將頭輕輕放在她小腹旁,孩子隔著肚皮輕輕踢了他的臉一下。
“澈兒,你認識爹爹嗎?”他雙眸放著光,盯著她的肚子看。
“澈兒?”
柯弈笑著抬眸:“我方纔心中忽然蹦出這個字,清潭鏡澈,一片冰心在玉壺。不論男孩還是女孩叫這個名字都好。”
清沅點頭:“嗯,好,就叫這個。”
柯弈雙手輕輕環抱住她的腰,隔著衣裳輕輕在她肚子上親了親,又貼在她的肚子上:“清沅,我現在很幸福。”
“嗯,我也很幸福。”
“清沅,去了茂州,閒來無事,我可以給孩子做個小床,給他做小玩具,我會做好一個父親。”
清沅摸摸他臉上的胡茬:“你都未給我做過這些。”
“你也要小床嗎?”
“誰要小床?”
他笑著道:“與你說笑呢。我不是給你做過小滾燈,還親手給你拓了許多碑文。”
“我知曉,我就是故意說的。”
“你還想要什麼?”
“暫時冇什麼想要的。”
馬車緩緩停下,車伕在外麵喚:“郎君,夫人,茂州城到了,咱們現在要進城,是先去府衙嗎?”
“稍等,我去與沈大人道過彆後,再去府衙。”柯弈叫停馬車,朝清沅道,“這裡人多,你不如先在車上坐著,待我去與雲歸道過彆後,我們便往府衙去。至於你與韋夫人,也不急於這一時。”
清沅應下:“好,你去就是。”
柯弈跨下馬車,大步朝前方去,沈壑也下了馬車,正在前方等。
“雲歸。雲歸是先去拜見刺史還是去安置?”
“我與馭遠一同去拜見,恐怕不好,馭遠先行,我將妻兒安置好再去也好。”
“好,那你慢行,歇息幾日,你有空了給我來信,我們再在城中聚。”
“好,你也好好歇息。”
柯弈點頭告彆,快步回到自己車上,朝車伕吩咐一聲:“走吧,去府衙。”
馬車又緩緩行駛起來,越過沈家的馬車,往城門中去。守城的將士似乎是認出他們,十分恭敬客氣,隻是隨意檢查了一眼,就放他們進了城。
抵達府衙,柯弈又道:“你在車上坐著,我去拜見就好,大概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好,你快去快回,快到午時了,咱們早些去用午膳。”
“我記著了。”柯弈握握她的手,轉頭下了馬車,朝府衙去。
府衙的衙役像是也認出他,他還未走近,衙役們倒是先迎了過來:“敢問可是新上任的柯司馬?”
他點頭:“是,我剛到,來拜見刺史。”
衙役趕忙道:“您客氣,刺史知曉您來,早早就叫下官們準備著了,您這邊請。”
柯弈應一聲,跟著往裡去。
刺史果真早有準備,也是客氣迎了出來:“早聽聞司馬美名,今日一見,果然是氣度不凡風采翩翩啊。”
柯弈也十分客氣:“下官見過刺史。”
刺史也連忙道:“我哪敢受司馬的大禮?快進快進,飯菜都準備好了,就等司馬來,好為司馬接風洗塵。我聽聞司馬離京前重病過一場?司馬的夫人又懷有身孕了,叫人準備的都是些口味清淡的……唉?對了,司馬的夫人呢?怎麼不見?”
“刺史客氣,下官剛到茂州城,定要來與刺史稟告,隻是不敢勞煩刺史。”
“都準備好了,有什麼勞煩不勞煩的呢?咱們以後都要一起共事的。夫人還在馬車上吧?”刺史說著就要往門外,“司馬伕人,司馬伕人,辛勞了一路,快下車用膳吧。”
柯弈眉頭皺了皺,大步跟上,神色如常道:“刺史盛情,下官不敢推辭。”
刺史笑嗬嗬後退兩步:“這就對了,快快,快請夫人下來,咱們趕緊去用膳,可不能餓著夫人和孩子。”
“是。”柯弈敲敲車門,“夫人,刺史盛情難卻,我們便一同用個便飯再去安置吧。”
清沅推開車門,緩緩跨下馬車,朝刺史行禮:“見過刺史大人。”
“夫人客氣,客氣,快,隨我去後院入席。”刺史在前方引路,“司馬也不必為安置之處發愁,這邊有官宅,就在這附近,我都派人打掃好了,大人若是覺得不合適,後續咱們再換也行。”
柯弈緩步跟上:“刺史這般周到,真是讓下官不知該如何言謝了。”
“客氣客氣,還是客氣了。我比司馬大不了幾歲,司馬與我相處一段時日就知曉了,我這個人最喜歡廣交好友,以後還希望司馬與我不要以上下級相稱,而是好友兄弟相稱。不過,司馬剛到,你我剛認識,不熟絡也正常,往後多來往就熟悉了。來來,這邊請。”
柯弈往堂中看去,裡麵兩個男子立即迎出。
“下官見過司馬。”
刺史立即笑著解釋:“這是兩位參軍,與我一同來為司馬接風洗塵。”
柯弈頷首:“有勞諸位。”
“不勞不勞,司馬您千裡迢迢從京城前來,我們不過是來陪司馬吃頓飯而已,談不上辛勞。”兩位參軍立即應下,將他們往裡迎,一個擺放凳子,一個準備餐具,相當熟練,相當客套。
“多謝。”柯弈伸手相邀,“刺史先入席。”
刺史左右看參軍兩眼,笑著應下:“好好,那我就先坐了,其實我們也不講究這個,不過司馬到底是從京城來的,禮數的確周全。”
“是、是。”參軍應和,“這桌上的菜都是刺史千叮嚀萬囑咐下官去辦的,隻是下官一向是迷迷糊糊的,若是有不合胃口的地方,司馬您直管說,下官這就去叫人換來。”
“刺史很用心,參軍準備得也很好,冇有哪裡不合適的地方,隻是因我生病之故,連累刺史與參軍費心照料,實在慚愧。”
“司馬哪裡的話?司馬的病是因操勞政事所得,我等費心一二也是理所應當。司馬奔波一路,快動筷吧。”參軍拿起勺率先給他們舀了湯,又給刺史舀了湯,“這雞湯燉了許久,兩位大人趁熱喝。”
“多謝。”柯弈又道。
喝下半碗熱湯,筷子動起來,刺史像是無意閒聊:“我還是科考那年去過京城,有憾未能得見聖顏,司馬才從京城來,不知陛下一切可好?”
“陛下正值盛年,龍體康健,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聽聞陛下一切都好,我們就安心了。”刺史和參軍一起應和完,又道,“聽聞司馬的新政正在開展,也是個為民為國的好政策啊,隻可惜,司馬生病,不能親自實施。”
柯弈眉頭微動:“新政新法並非下官一人之功,京中自有能臣,缺了下官一人也無礙。”
“誒。”刺史擺擺手,“那如何能一樣呢?誰不知是司馬那幾年先在幷州開展新法,後來才得以征用的?司馬是當之無愧的功臣,我以湯代酒,敬司馬一杯。”
“刺史過譽,新政乃是聖上聖明皇恩浩蕩才得以實行,下官也不過是遵從陛下的旨意行事。”
“是是是,陛下聖明,臣等拜服!”
柯弈與人喝下半碗湯,緩緩坐下。
刺史也坐下,給參軍一個眼色,參軍立即起身又將柯弈空出來的碗盛滿。
“參軍不必這樣客氣,若是這般,我以後都不敢再與參軍一同用膳了。”
“隻是司馬頭一回來,下官總得儘地主之誼,往後定不會如此了。夫人的湯可用完了?可要再來一些?”
“多謝參軍,內子這邊我來照顧就好,參軍走來走去也不方便。”
“好好,那司馬與夫人自便。”
柯弈拿起清沅的碗,添了小半碗湯,放到她跟前,偏頭低聲道:“要用什麼與我說,我給你添。”
刺史的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又笑道:“若我未弄錯,司馬伕人是京城喬家的吧?”
“是。”柯弈代為回答。
“咱們這裡遠不如京城,也不知這些菜合不合夫人的胃口。”
柯弈又道:“多謝刺史招待,內子一路勞累,還請刺史準許她不必回話。”
刺史一頓,笑著道:“是是是,你們奔波了一路了,是該好好用膳,要說話,往後還有的是機會。”
“嗯,這是自然。”柯弈答完,將清沅案上的碗碟往她跟前又放了放。
清沅看他一眼,顧慮著有外人在,並未阻攔。
吃罷飯,刺史起身,又熱情相送:“官宅都準備好了,司馬和夫人過去就能住,就在不遠處,我送二位過去。”
“有勞刺史。”柯弈不好推拒,跟著一同從府衙側門出去,稍走一段,停在一座宅邸跟前。他皺了皺眉,“這恐怕不符合規矩。”
“誒,這是哪裡的話?這又不是專程買了給司馬住的,本就是宅邸,又空著,司馬住有何不可?”
“以下官的官職,實在不適合住這樣大的官宅,刺史若是要將此處分配給下官,下官難以從命。”
刺史頓了頓:“那……”
“下官此次來茂州,因妻子有孕之故,也帶了不少家丁,便由家丁去尋房伢,也花費不了多少時辰。”
“也罷,不過既要添置宅邸,何必去尋什麼房伢?這位是司戶參軍,你隻管說想要什麼樣的宅子,讓他去辦就是。”
“有勞刺史,有勞參軍。”柯弈說罷,朝清沅低聲詢問,“我覺著兩進的宅子就差不多了,你以為呢?”
清沅也放低聲音:“嗯,可以,要清幽安靜的地方,有日光照得到的。”
刺史與兩個參軍悄悄看他們一會兒,裝作什麼都未聽見,聽柯弈又複述一遍。
“好!下官這就挑選幾個合適的來,讓司馬從中選。”司戶參軍拔腿就往回跑。
刺史又笑:“前方有個茶館,司馬與夫人一同去坐坐?”
柯弈又轉頭看清沅,又低聲問:“你是想去茶館坐一會兒,還是回馬車裡歇一會兒?我看應當用不了多久。”
“你們決定便是,不用問我。”
“好。”柯弈這才抬頭,“那便一同去茶館坐坐吧。”
刺史伸手相邀:“司馬與夫人這邊請。”
柯弈牽著清沅跟上。
刺史迅速瞥一眼,神色自如道:“這裡氣候與京城不一樣,這個時節了還有些冷,也就中午這會兒暖和些,司馬與夫人還是要多注意些。”
柯弈點頭:“多謝刺史提醒。”
“我看司馬與夫人也勞累一路了,就在雅間裡好好歇息一會兒,我就不打攪了,一會兒司戶自會來尋司馬。”
“嗯,刺史慢行。”柯弈拱手目送人出門,抬步將門關上,輕聲回到清沅身旁,“要不要睡一會兒?”
清沅搖頭:“早上起得遲,這會兒還不困。”
柯弈在她身旁坐下,將她輕輕摟住:“中午吃了好嗎?要不要讓侍女再去買些吃的回來?”
“不用,中午吃的挺好的,也未見刺史為難我們,反倒十分熱情客氣。”
“他不會,陛下未想要我死,他也不敢。”他說著垂首,輕碰她的唇。
清沅抬手擋:“你回去刮完鬍子再說。”
“不。”
“我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