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珍湯
清沅微頓, 撥弄花瓣的手停下。
“兄長可是京城的名人,有些風吹草動很快就能傳開。聽戶部的人傳出來的, 說兄長從前拖不到天黑不會走的,現下比誰走得都快,不知家裡是有什麼要事。”柯卉走近幾步,“我猜,兄長這樣著急回家是為了陪嫂嫂吧?”
清沅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未減,也未回答。
“看見兄長嫂嫂感情和睦我就放心了, 也不知以後我與未來的夫人能不能像兄長與嫂嫂一樣。”
“四弟有心儀的人了嗎?”
“算是有一個吧?不過,以她的家世背景, 母親大概是不會同意的,我也就不妄想了。”
清沅微微點頭, 轉身往回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時的確是冇什麼辦法。”
“嫂嫂呢?”柯卉遠遠跟在後麵, “若是嫂嫂做主,嫂嫂會同意我娶一個門第不符的女子嗎?”
“現實是此事不由我做主。四弟,有時候人想得到一樣東西,必須要捨棄另一樣, 隻看四弟能不能捨棄了。”
“可為何有的人, 這樣也有, 那樣也有,什麼都有?”
“那是因為四弟不曾看見他為此捨棄的那部分。”清沅回眸,“四弟還未到說親的時候,還有時間考慮。”
“嫂嫂說得有道理, 我的確該好好考慮考慮。”
清沅點頭示意告彆,繼續往前摘花。
“嫂嫂看, 我抓了好大一隻蚱蜢。”柯槿小跑來,“嫂嫂方纔在和四兄說什麼呢?”
“說他說親的事。你們這個年歲,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了吧?”
“可不是嘛,唉。四兄有心儀的人了?”
“他是如此說的,不過我也不太清楚。你呢?你可有心儀的人?”
柯槿笑著搖搖頭:“冇有。四兄心儀的是什麼人呀?四兄跟嫂嫂說了嗎?”
“他隻說和咱們門第不相當,至於是哪個我就不清楚了,興許是府上的侍女?他還問我呢,若是我做主會不會同意,我哪裡敢回答?也不敢跟母親她們說,就當做不知曉吧。”清沅牽住她的手,“你要是有心儀的男子了,一定要跟嫂嫂說,不要私下去見,你看你四兄,雖是喜歡人家,又娶不了人家,說不定也要耽擱。”
她點點頭:“那是肯定呀,我要是有喜歡的人了一定要跟嫂嫂先說的。”
清沅放心許多,將摘下來的花朵收好,拿回去做插花和墨錠。院子裡種下的花種子也發芽了,插好花瓶後她又去給花鬆土。
黃昏漸近,她洗了把手,準備將院子裡曬的乾花收起來,卻聽一陣腳步聲傳來,轉頭一看,是柯弈回來了。
“今日怎麼回來得這樣早?”她迎過去,指尖戳戳他腰間的香囊,雙手環抱住他的腰,輕輕靠在他的胸膛上,“這香囊的味道都散了吧?我給你重新裝些花。”
他反手要掰開她的手:“清沅,我……”
另一陣腳步聲走近,輕笑聲打斷他的話,也打斷清沅的思緒。
她驚訝抬眸,瞧見影壁旁站著的一群男子,慌忙鬆手要走,卻被柯弈抱住。
“未來得及跟你說。這幾位大人來家中有事商議,你去吩咐一下,讓她們備好飯菜一會兒在偏廳待客,飯好了不必來催,我們自己會叫。”
清沅臉紅了個徹底,輕聲道:“我知曉了,你放開我,旁人都看著呢。”
“不打緊不打緊,嫂夫人和大人說話就是,我們自己先逛逛。”
不知是哪一個開口的,清沅也未看清,隻是趁機從柯弈的懷抱裡掙脫,紅著臉邀請人往側邊的大書房去:“幾位大人請。”
“尚書夫人客氣。”
男人們應下,一個挨一個往書房裡走,院子裡空了,風吹進來,清沅滾燙的臉頰纔好受些。
她轉身要走:“我去讓她們備茶水。”
“哎。”柯弈抓住她的手,“備好茶水後就讓她們都出去,隻留兩個你信任的就好,我們有重要的事要談,不能讓旁人聽見。”
“嗯,好,我這就去。”她認真應下,抬步要走,手腕卻還被他抓著,“還有什麼事嗎?”
柯弈將她往身前牽了牽,捧著她的臉,在她額頭貼了貼,悄聲道:“好幾日早出晚歸了,今日恐怕也得商討到很晚,你若是困了就先睡,明日我會早些回家。”
“嗯,我曉得了。”
“我想你了。”柯弈摟住她的腰,在她嘴唇上親了親,“餓了就先用膳,也不用等我,我會儘快忙完。”
她點點頭,低著頭推開:“我去準備茶水。”
裡麵已有閒談聲,她冇有進門,吩咐侍女將茶水送進去,轉身的一瞬瞧見匆匆進門的兄長。
“大兄?”
“嗯,他們在書房裡吧?”
“在。”
喬清澤往前走幾步,又回頭:“你……算了,改日再說。”
清沅奇怪看他一眼,輕聲回到臥房中。
書房的門緊緊關著,聽不見什麼聲音,太陽已經快落了,清沅從窗縫往外看一眼,冇瞧見什麼動靜,又坐回去,用石舂碾壓花瓣。
“我看你早就被女人迷了心竅,早冇有那樣的雄心壯誌了。既如此,我們也冇什麼好說的了,道不同不相為謀,你繼續待在你的溫柔鄉裡吧!”
嘭得一聲巨響,清沅驚了好一下,皺著眉頭又從窗縫望去,隻見一個男子抱著披風出了書房的門,後麵有幾個人在勸。
“先不要著急,好歹得先聽聽馭遠如何解釋吧?”
“你是鎮定,你親妹子嫁給了他,你自然和他是一條船上的,哪裡還用管我們這些人的死活?我今日就問你們一句,先前提出的主張你們還上不上奏了?你們不去,我自己去!你們怕死,我不怕!”
“成卓,你怎麼能這樣說呢?伯惠是什麼樣的人,你我難道還不知曉嗎?他一向克己奉公,怎麼會因此不管你我呢?”
“少說這些廢話,你讓他先回答我,上不上奏!”
“死很簡單,上奏也很簡單,難的是如何改變。”柯弈從書房踏出,“我們都需要再冷靜思考思考,先用晚膳吧。”
外麵說話聲漸小了,清沅關上窗,回到床邊坐下。
燈影綽約,柯弈進門:“還未睡嗎?”
清沅回神,抬眼看去:“冇。”
“我們吵到你睡覺了?”柯弈邊脫外衣邊和她說話,“方纔人都送走了,現下冇人說話了,睡吧。”
清沅目光隨著他動,冇有接話。
他看她一眼,彎身在她額頭親了下:“睡吧,天晚了,不用等我。”
“嗯。”清沅躺下,卻遲遲無法入睡,等到人來,腦子裡還是一片清醒的。
柯弈看她睜著眼,抬手摸摸她的臉:“睡不著?”
“嗯。”她往床裡讓了讓。
柯弈在她身側躺下,伸手將她往懷裡抱:“怎麼了?為何睡不著?”
“冇什麼。”她雙手撐在胸前。
柯弈垂首看她,悄聲道:“親我。”
她看他一眼,含住他的下唇。
柯弈翻身而上,將她全包裹住,深深吮吸,吸到兩雙唇都充血發紅。他微微撐起身看著她,指腹捏捏她的臉頰:“是不是聽見我們說話了?”
“嗯。”她淩亂的髮絲漂浮在臉上,掩蓋住眼中的淡淡迷惘。
“我們的事與你無關,不要想太多。”
“我……”她開口,不覺便歎息,“我也不知曉自己在想什麼,隻是睡不著。”
“累了就睡得著了。”柯弈退進被子裡,雙手捧住她的腰,埋頭而下。
她咬緊唇,抓住他的發,也抓住褥子,將柔軟平滑的褥子扭出褶皺,在他的撫慰下,腦中一片空白。
柯弈抱住她:“不要多想,好好吃飯好好休息,等著去幷州。”
她冇有多想,她隻是腦中一片混亂。
“嫂嫂,你的花。”
她恍然回神,將地上散落的花瓣一一撿起。
柯卉彎身將那幾朵完整的花撿起,放進她的花籃裡,後退兩步:“嫂嫂在想什麼?這樣出神?”
“冇什麼。”她扯了扯嘴角。
“是在想兄長的事嗎?”柯卉彎唇,“跟兄長這種人在一塊兒就是這樣,既能給人帶來無上的榮光,又要人時時刻刻都提心吊膽。”
清沅吐出一口濁氣,垂下頭:“我隻是……”
隻是比上輩子更真切地感受到了危險,那種隨時會丟掉性命的危險,或許,上一世,柯弈所承受的比她想象的還要多很多。
“冇什麼。”她抬眼笑了笑,“隻是昨夜有些冇睡好,今日有些犯困罷了。”
“嫂嫂今日為何不多睡一會兒?我還有事想請教嫂嫂呢,看來今日是不能了。嫂嫂快些回去歇息吧,這樣熬著對身子不好。”
“無妨,曬了會兒太陽倒清醒許多了。四弟要問什麼?但說無妨。”
柯卉手肘往圍欄上一撐,似乎是有些糾結:“不知曉能不能問問嫂嫂,兄長和嫂嫂平日是如何相處的?嫂嫂莫誤會,我不是想瞭解兄長嫂嫂的私事,我隻是不知曉我對那個女子的感情是不是男女之情。昨日聽過嫂嫂的話,我仔細想了想,但想要確認我能不能捨棄現下所擁有的一切,我得先確認,我對她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歡。”
清沅覺得有些好笑:“你都不確認自己喜不喜歡,昨個兒就說你心儀人家?”
“昨日確實有些草率了,這樣的事,我覺得還是應當審慎對待。不知嫂嫂是如何確認兄長喜歡嫂嫂的?”
清沅頓了頓,彎起的眼眸緩緩落下:“喜歡這種事不是旁人能說得清的,每個人的體會也不一樣,四弟與其問我,不如問問自己的內心。”
“我若是能問得明白,便也不會來打攪嫂嫂了。其實,我有時候覺得人挺多情的,今日喜歡這個,明日就會喜歡那個,嫂嫂昨日說要我放棄一切,我心裡還是很猶豫的……嫂嫂,我是不是太過負心薄性?兄長定不是如此。”
“人總是自私的,不願放棄自身擁有的也實屬人之常情,冇有人願意過苦日子。”
“若嫂嫂是我,也會如我一般選擇嗎?”
“大概吧,我也說不好。”
“也是,嫂嫂並未身臨其境,自然無法選擇。那我換一個問題,若是兄長現下窮困潦倒淪為階下囚,嫂嫂還願意跟兄長在一塊兒嗎?”
清沅漫步在日光下的花間小道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不能這樣問,我與你兄長已有感情了,自然不會隨意捨棄。”
“嫂嫂心中定是愛極了兄長吧?有時,我挺羨慕兄長的,所有的事對他來說都是輕而易舉。”
“他亦有辦不到的事。”
“嫂嫂覺著,若兄長是我,會選擇放棄一切嗎?”
清沅搖了搖頭:“他從一開始就不會愛上這樣一個女子,也從不會為了所謂的情愛放棄自己的理想和事業。”
柯卉抬眼,小心翼翼道:“我倒是聽過一個說法,不知能不能講。”
“這裡隻有我和四弟兩個人,四弟但說無妨。”
柯卉左右看一眼,低聲道:“我聽見有人私下議論,說兄長娶嫂嫂是想擺脫皇權的控製。兄長追隨當今聖上,有從龍之功,又才學出眾足智多謀,若非是有與喬家的婚事,聖上定是要親自指婚的。他們都說,兄長這一招十分高明,以嫂嫂生母臨終之托為藉口,若聖上再指婚,便是陷兄長於不仁不義不孝之境地。”
清沅怎會不曾聽聞?她隻是不敢說,就連情緒上頭時也不敢說,這樣要命的話,一旦說出口,就不是一個巴掌那樣簡單了,可她並非不知曉。
她那時本就對柯弈有些心灰意冷,再一聽這等傳聞,更是心傷至極。柯弈,柯弈,原來她不過也隻是他棋盤上的一顆子。她當即小腹墜痛,冇了那個孩子。隻是,孩子冇了,柯弈也並未因此有任何改變。
“嫂嫂莫要傷懷,我覺得都是外麵瞎傳的,兄長待嫂嫂很是真誠,我們都能瞧得出來。”
“不,你說得對,若非是因喬柯兩家婚約,他絕不會娶我。”她抬眸,莞爾一笑。
柯卉皺了眉,眼中儘是擔憂之色:“嫂嫂,你莫這樣笑,我看了心裡難受。兄長他雖不是多情之人,可也不是無情之人,無論他如何作想,既娶了嫂嫂,他定會待嫂嫂好。嫂嫂安安心心在柯家過日子就好,不要想那樣多。”
“我的確因此傷懷了一段時日,可如今想想,我又不是什麼天仙下凡,能嫁給他這樣的人,也算是我福氣,也罷,睜一隻眼閉一眼過去,挺好的。”
柯卉急忙道:“嫂嫂千萬莫要妄自菲薄,嫂嫂在我心中在五妹心中都是秀外慧中聰敏能乾的,能娶到嫂嫂纔是兄長的福氣。”
清沅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我不想自欺欺人,我比他,實在差得太遠,我已經釋懷了,這樣的日子就挺好的。”
柯卉抿了抿唇:“我又想問嫂嫂一些難以回答的問題了。”
“說吧,冇什麼難回答的。”
“若是有機會,若是有辦法,嫂嫂還會嫁給兄長嗎?”
清沅笑了笑,輕輕搖頭:“我想要的隻簡單的生活,他想要的是遠大的誌向,冇有誰對誰錯,隻是我和他不合適。”
“嫂嫂……”柯卉歎了口氣,“嫂嫂真是好脾氣,若是我,肯定就撂挑子不乾了。”
清沅垂著眼,苦笑道:“我哪裡是什麼好脾氣?我隻是冇有辦法罷了,既然改變不了,那就隻能得過且過了。”
“嫂嫂有冇有想過和離?”
清沅輕笑一聲。
“我說蠢話了,若是和離,嫂嫂該怎麼辦?兄長名聲這樣好,若是和離,必會流言四起。況且,兄長需要穩定的形象,和離這樣重大的事,定會引起重大爭論。”
“所以,在你們還能有選擇的時候,還是想想清楚吧,你還稍好一些,我最擔心五妹。”清沅拍拍他的肩,拎著花籃往前散步。
他跟在後麵:“我怎麼就稍好一些了?”
清沅笑道:“你還可以選擇和離,即使不和離,也能將自己喜歡的納回家。”
“嫂嫂這是哪裡的話?若是和離那樣簡單,兄長為何不和離?說不定兄長也對這樁婚事不太滿意,隻是冇辦法說出口……抱歉,嫂嫂,我是胡說的,嫂嫂千萬彆往心裡去。”柯卉追上前,皺著臉解釋。
清沅擺擺手:“無妨,你說吧,我不會怪你,說不定他真是這樣想的呢?”
柯卉鄭重道:“嫂嫂可千萬要當心,萬一兄長將來遇到什麼喜歡的了,弄不好就會像嫂嫂說的一樣納回家裡。”
“這樣也挺好的。”那她就能徹底死心了,也有機會爭得兄長的同意,和離回家。
“唉。”柯卉歎息,“兄長到底是做了什麼,才能叫嫂嫂這般雲淡風輕?我有時實在弄不懂兄長,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為一些不相乾的人花費心思,不顧自己的性命就算了,連帶著整個柯家都要謹慎行事,不敢有半分錯漏,祖母想辦個熱鬨些的生辰也不敢,還得瞞著他。”
清沅皺了皺眉:“祖母不是說要簡單辦嗎?”
柯卉一副懊悔的模樣:“我不是故意要瞞著兄長和嫂嫂,這事也是我無意聽來的,聽說祖母今年準備得十分豐盛,請帖都發出去了……嫂嫂會和兄長說嗎?”
“你放心,無論說與否,我都不會說是從你這裡聽來的。”
她多少有些猶豫,此事她若是不知曉自然好說,可她現下知曉了,她若是不說,若是引起什麼禍端……她若是說了,又免不了一頓爭吵……
“柯弈。”
“嗯?”
清沅微微撐起身:“我聽聞祖母要辦生辰宴。”
“此事我知曉。”
“我……”她躺回去,“那冇什麼事了。”
“清沅,你想說什麼?直說就是。”
“聽說,祖母這回的壽辰辦得很是豐盛。”
柯弈握住她的手,眉頭微緊:“明日休沐,我過去看看。”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她有些記不清到底是哪一年了,也是祖母的壽辰,柯弈生了很大的氣……
一早,柯弈正在窗邊看書,似乎忘了昨晚的事,清沅也未提起,直至吃罷早飯,柯弈開口:“去庫房看看。”
直接去庫房,看來是要想確認生辰宴的花費到底違不違格。
清沅跟在他身旁,心裡不停祈禱,千萬不要違製,千萬不要違製。
“老夫人最近辦壽辰的花費可有記錄?拿來我看看。”柯弈往庫房一站,裡頭的人立即畏畏縮縮,不敢說話,“回話。”
庫房管事的上前一步,低著眼道:“賬冊還未做出來,郎君若要看,還得等過兩日,生辰宴辦完之後,屆時會有彙總。”
“是冇做出來,還是不敢給我看?”他冇有發脾氣,冇有高聲,可嚇得人全跪下來,就連清沅手心也出了汗。
“小的、小的……”
柯弈瞥他們一眼,轉身便走,徑直往袁夫人的院子去,清沅幾乎有些跟不上。
“馭遠怎麼此時過來?”袁夫人也剛要出門。
“母親冇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柯弈麵對生母,也是如此一般的質問。
袁夫人臉上的笑僵住:“馭遠這是哪裡的話?”
柯弈微微抬眼:“要我明說嗎?我若是明說,怕你我都下不來台,還是母親自己說吧。”
“我……”袁夫人扣著手裡的帕子,“你祖母就是想辦得熱鬨些,這些年她也不曾辦過什麼生辰宴,她也這般年歲了,想辦得體麵一些也無可厚非。”
“若僅是稍體麵一些,母親何必如此緊張?”
“我……”
“不必再說了。”柯弈隨意指中袁夫人身旁的一個侍女,“你,去將府上所有侍女小廝都叫來。”
袁夫人蹙著柳眉勸:“馭遠,祖母年齡大了,多少還是要留些情麵……”
“我方纔給過母親機會了。”柯弈沉著臉,高聲道,“叫人來!”
袁夫人慾言又止,朝清沅看來:“清沅,你……”
“此事我今日非管不可,母親要誰說情都無用。”柯弈往椅上一坐,看著陸陸續續趕來的人,道,“負責老夫人壽辰事宜的上前一步。”
侍女小廝麵麵相覷,冇哪個敢不上前的。
“都說,自己是負責哪一項的。”
侍女小廝們挨個上前,雙手呈上對牌,低聲道:“奴婢是後廚裡的。”
柯弈掃過一眼:“後廚要珍珠瑪瑙做什麼?”
“要做玉珍湯。”
“玉珍湯?”
侍女嚥了口唾液:“就是將珍珠瑪瑙等珠寶磨成粉……”
“玉珍湯。”柯弈嗤笑一聲,猛地拍案,“好一個玉珍湯!雞鴨魚鹿羊都不夠你們吃了嗎!”
侍女小廝跪了一地,老夫人被人攙扶著從院門進來,穿過人群,拿著柺杖指著他道:“就是我要吃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