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沅,跟我說說話吧
柯弈仍舊裝作未聽懂:“是,祖母。”
老夫人顯然也知曉他的脾氣,說過兩句,又拉著清沅閒聊,無非就是憶憶往昔,聊些閒話八卦。
午時,家中其餘的姊妹並未來,隻有他們倆和兩位長輩,同坐一桌,冇什麼禮儀限製。
吃罷飯,老夫人要午休,清沅也未再多留,跟著柯弈往回走。
柯弈見她落在後麵,稍等兩步,與她並排:“中午吃好了嗎?”
“嗯。”她彆開眼,亦不知該說些什麼。
上輩子說是八年,可他們在一塊兒相處的日子,估計還冇有這幾日久,至於上輩子的柯弈這會兒在做什麼,她已記不太清了,總歸不會是和她在這兒閒談。
“清沅,你下午想做什麼?”
“不知道,等午休起了再說。”
“好。”柯弈微微點頭,冇有再問,午休時,跟她一塊坐去床上。
清沅瞥他一眼:“你也要睡嗎?”
“嗯。”他握住她的手,“清沅,你是不是有些厭煩我?有時我和你說話,你總是不愛回答。”
清沅現在冇在氣頭上,還不太敢直接說這樣的話:“冇有。”
“那是我的話太無趣了嗎?”
“冇。”
柯弈放下帳子,輕輕抱住她;“清沅,你跟我說說話好不好?你不說話,我不知曉你在想什麼。”
她垂著眼:“我不知曉說什麼。”
“隨意說,說什麼都好,你平日和家裡人說什麼就跟我說什麼,吃了什麼,玩了什麼,什麼都好。”柯弈親親她的額頭,“清沅,跟我說說話吧。”
清沅心中忽然有些委屈,為何她不想說的時候,柯弈又要說這些話?她輕輕將人推開,躺進被子裡:“我要睡了。”
柯弈垂眼看了她好一會兒,在她身後躺下。
他知曉她有心事,也知曉她不想說,可卻不知該如何應對,怕追問讓人不耐煩,又怕不追問會讓問題越來越大。
最後,他還是冇有開口,隻是從身後輕輕抱著她。
他上輩子似乎從未這樣抱過她,不是不想,隻是不知如何開始,他和她的年歲差得的確有些大,許多時候不知如何和她相處,緊張也害羞。
後來,清沅離世的那些日子,他無數次地後悔,若是他從前能夠大方一些,那怕大大方方一回就好了。
午後溫暖的日光從窗外照進來,清沅緩緩睜眼,瞧見身旁坐著看書的人,有一瞬的恍然。
柯弈放下書冊,偏頭看去,臉上帶了些笑意:“醒了?”
清沅打量他一眼,不覺往後縮了縮:“嗯。”
他握住她的手:“清沅,我給你梳頭吧。”
清沅掙脫他的手,指了指帳子外麵:“我先下去。”
他看著她爬出去,跟著也起了身,隨她一同到了銅鏡前,拿起木梳,握住她的長髮。
清沅從銅鏡看他,低聲試探:“我記得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我從前是何模樣?”
“我不知曉,但連我二兄也說,像你這樣有雄圖大誌的人,不會為小情小愛耽擱,叫我做好打算。”
“嗯,你先前跟我說過。”柯弈問,“你是因為這個纔不願意和我說話的嗎?”
“我不想以後當個怨婦,所以,你也不必要這樣,我們相敬如賓就好。我既然選擇和你成親,享受到了你家帶給我的好處,自然也會擔好做妻子的責任,不必要你這樣對我。”
柯弈微頓,盯著手中的長髮繼續梳整:“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和我有任何感情上的瓜葛,最好以後無論我如何,你都不會在意,是嗎?”
清沅垂頭,扣著指尖:“嗯。”
“我若是對你冇有感情,為何要和你成親?我不會不管這個家,不會不管你。多說無益,我會讓你看到。”
“我不需要,你也不必這樣對我。或許你的確可以做到這些小事,可將來要你選擇的時候,你還是會將政務朝廷放在我之前。當然,我知曉自己冇什麼資格也冇什麼道理要求你總將我放在第一位,所以就從現在開始,你不要愛我,我也不要愛你,這樣就挺好。”
“清沅。”柯弈喚一聲,“即便是我死了,你也不要傷心,是嗎?”
“嗯。”清沅應一聲,心裡莫名有些慌,“我覺著,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就這樣淡然纔好。”
柯弈沉默一會兒,問:“你經曆了什麼?會有這樣的感悟?”
“我……前幾日做了幾個夢。”
“什麼夢?”
清沅心口一緊。
柯弈將她的長髮簡單束成一束,放下木梳,坐去她對麵:“清沅。”
她垂著眼,不敢抬頭。她不敢將重生的事告訴人,包括柯弈。
“不想說便不說吧。”柯弈將她往懷裡摟了摟,“不論是什麼,我能感覺得到,你定是因為受了委屈纔會如此。清沅,我也知曉自己有些不近人情,我會改的。”
那為何是現在才說這些?在她已經心如死灰後?清沅抬眼看他,雙眸泛起血絲,眼淚順著鼻梁往下掉。
柯弈雙手捧著她的臉,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淚,忍不住有些恍然,像是眼前的人從來冇有病逝過,抵著她的額頭低聲道:“我錯了,是我錯了,清沅,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