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頭鯨的領地
那洪流般的遠古歌聲,在接收到林昔發出的稚嫩信號後,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頓。
整個深海都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厚重的聲壓轟然襲來。
上百頭龐然大物組成的黑色山脈,衝破遠方的黑暗,出現在虎鯨騎士團的視野儘頭。
它們不再歌唱,而是發出一種低沉的、充滿了壓迫感的嗡鳴。
那是座頭鯨群在表達它們的疑惑與被冒犯的威嚴。
封野護著林昔的身體繃得更緊,喉嚨深處發出警告的低吼。
他身後的虎鯨騎士團成員們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它們焦躁地擺動著尾鰭,眼中充滿了嗜血的戰意。
林昔的心沉了下去。
他搞砸了。
他那段友好的信號,似乎被對方當成了一種來自弱小生物的、不成體統的挑釁。
在座頭鯨群中,一頭格外年輕氣盛的雄性座頭鯨發出一聲響亮的鳴叫,脫離了隊形。
它巨大的頭顱高高昂起,俯視著虎鯨群前方那個小小的、顯眼的白色身影。
在它看來,剛纔那段滑稽的“歌聲”,就是這個小東西發出來的。
這是對它們古老傳統的褻瀆。
一股充滿惡意的聲呐鎖定了林昔。
封野感受到了這股針對性的敵意,他眼中的冰冷瞬間被暴戾的殺氣取代。
就在他準備不顧一切衝出去,將那頭不知死活的座頭鯨撕碎時,懷裡的小傢夥輕輕動了一下。
林昔剛剛恢複的身體還很虛弱,但他強撐著從封野的庇護下探出頭。
他不能讓封野去。
對方是一整個軍團,封野再強,一旦陷入圍攻,後果不堪設想。
而封野,因為要時刻感知林昔的狀態,心神被分去大半,無法集中全部精力投入戰鬥。
他周身的氣勢,在座頭鯨群領袖那如山嶽般沉穩的威壓下,竟隱隱落了下風。
那頭年輕的座頭鯨顯然看出了這一點。
它將封野的剋製,當成了軟弱。
“哞——!”
一聲充滿了蔑視的咆哮,它動了。
它那長達數米的巨大尾鰭,如同神話中的巨鞭,猛地抬出水麵,然後裹挾著萬鈞之力,朝著封野和林昔所在的位置,橫掃而來!
巨大的尾鰭撕裂海水,帶起一道慘白的水線和尖銳的呼嘯。
攻擊範圍覆蓋了數十米的海域,根本無從躲避!
【警告!檢測到致命範圍攻擊!宿主規避概率:0!】
【守護單位封野情緒判定:狂怒!即將進入無差彆攻擊模式!】
封野確實要瘋了。
他下意識地就要翻轉身體,用自己的脊背去硬抗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可他懷裡,還護著剛剛從死亡線上掙紮回來的、脆弱不堪的小傢夥。
這瞬間的遲疑,讓他錯失了最佳的格擋時機。
攻擊,已近在眼前!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離弦的利箭,從封野的身側猛衝而出。
是熾浪!
它發出一聲悍不畏死的咆哮,冇有絲毫閃避,徑直用自己堅硬的頭顱,撞向那頭年輕座頭鯨的側腹。
“住手!”
林昔的腦中,一個清晰的指令瞬間成型。
不,不是那裡!
他的超感聲呐在極限運轉,將座頭鯨擺尾時每一塊肌肉的運動軌跡都解析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
在那頭座頭鯨的側腹下方,靠近尾柄的位置,有一處肌肉因為發力而過度伸展,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結構性的弱點!
一股尖銳的、不容置疑的意念,通過溝通天賦,狠狠刺入熾浪的腦海。
“下方三尺!全力!”
正在埋頭猛衝的熾浪,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這道指令來得如此突兀,卻又如此清晰。
是王的小恩人!
冇有絲毫猶豫,熾浪幾乎是憑藉本能,在撞擊前的最後一刻,強行扭轉了衝鋒的軌跡。
他巨大的頭顱向下猛地一沉。
“砰——!!!”
一聲沉悶到讓海水都為之震盪的巨響。
熾浪的頭,冇有撞在座頭鯨厚實的腹部,而是精準無比地、狠狠地,砸在了林昔指出的那個薄弱點上!
那頭年輕的座頭鯨發出一聲完全變了調的慘叫。
它感覺自己的側腹像是被一柄攻城巨錘正麵命中,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半邊身體都麻了。
它那足以拍碎礁石的巨大尾鰭,在劇痛的影響下,猛地一僵,力道和準頭都出現了致命的偏差。
原本橫掃千軍的致命一擊,變成了軟弱無力的胡亂一揮。
然而,攻擊的軌跡雖然偏了,但那巨大的尾鰭末梢,還是掃中了已經力竭的熾浪。
“嗚——!”
熾浪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整個身體被那股殘餘的巨力抽飛出去,在水中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它的一側胸鰭,以一個不自然的姿脫垂著,顯然是受了重傷。
但它成功了。
它用一次精準的戰術撞擊,為王和王的小恩人,化解了必死的攻擊。
這驚變隻在電光石火之間。
整個海域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虎鯨都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而遠處的座頭鯨群,更是發出了不可思議的嗡鳴。
它們不明白,那頭虎鯨為什麼能在一瞬間預判到攻擊的軌跡,並找到同伴身上最薄弱的節點,發動瞭如此致命的精準反擊。
那頭受傷的年輕座頭鯨,在水中痛苦地翻滾著,它看向熾浪的眼神裡,充滿了屈辱和不解。
封野的瞳孔,在看到熾浪受傷的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恐怖的殺意,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他要將眼前這群東西,全部撕碎。
“彆動。”
林昔虛弱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從他懷裡傳來。
“它們的首領,在看我們。”
封野的動作一頓。
他順著林昔的提醒,穿過混亂的鯨群,望向座頭鯨軍團的最深處。
在那裡,一頭體型比其他所有座頭鯨都要龐大近半的、身上佈滿了無數舊傷疤的遠古巨鯨,正靜靜地懸浮著。
那頭古鯨冇有參與任何對峙,它隻是用一雙飽經風霜、彷彿能看透靈魂的眼睛,穿過遙遠的距離,一動不動地凝視著。
它的目光,冇有落在強大的封野身上,也冇有落在受傷的熾浪身上。
而是落在了封野懷裡,那個小小的、虛弱的、卻剛剛策劃了一場完美反擊的白色身影上。
那雙古老的眼睛裡,冇有了敵意,取而代之的,是濃厚的、探究的、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