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貪婪
夜的寧靜被粗暴地撕裂。
“嗡——嗡——”
沉悶而規律的機械轟鳴聲由遠及近,穿透水層,震得林昔耳膜發麻。他剛剛放鬆下來的身體瞬間再度緊繃。
他枕著的、封野那溫熱堅實的腹部肌肉,也在這瞬間變得如同岩石。
一道慘白刺眼的光柱劃破漆黑的海麵,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剖開了虎鯨群休息的海灣。
林昔的超感聲呐地圖上,一個巨大的、非生命體的金屬模型闖入了他的感知範圍。那是一個充滿了威脅的、冰冷的輪廓。
【警告!檢測到大型人造機械造物:非法改裝捕撈船!】
【掃描船體資訊……發現高功率聲波驅逐裝置、強化金屬網、以及……麻醉捕鯨炮!】
【係統評級:極度危險!該單位具備高度攻擊性與捕獵意圖!】
封野龐大的身軀無聲地移動,將林昔更緊密地護在懷中。他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冇有了絲毫溫度,隻剩下冰冷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警惕。
遠處的捕撈船上,幾個高大的人影在探照燈的光暈裡晃動,他們的對話聲通過擴音喇叭,扭曲著傳了過來。
“頭兒!是虎鯨群!發財了!至少有八頭成年雄性!這要是活捉了,黑市上一頭能賣到八位數!”一個年輕的聲音裡充滿了貪婪的興奮。
被稱作頭兒的男人發出一陣粗啞的笑聲:“運氣不錯,剛撈完一網,就碰上這種極品貨色。小的們,準備乾活!老規矩,先用高壓水槍把它們衝散,特彆是把那幾頭大的往深海區趕!”
“頭兒,你看!那頭大虎鯨懷裡好像護著個什麼東西?白色的,小小的……”
探照燈的光柱猛地調轉方向,死死鎖定了封野和被他護在身下的林昔。
那刺眼的光讓林昔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我操!是白鰭豚!活的?!還是純白色的幼崽!”男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呼吸都變得粗重,“這他媽是祥瑞!是寶貝!比這群虎鯨加起來都值錢!快!把那隻小的給我弄過來!必須是活的!”
貪婪的指令,如同最汙穢的詛咒,穿透海水,清晰地落入林昔的超感聲呐感知中。
他的身體因為這赤裸裸的、將他視作貨物的覬覦而控製不住地發抖。
這份極致的恐懼與屈辱,通過溝通天賦,化作一道尖銳的電信號,狠狠刺進了封野的靈魂深處。
“吼——!!!”
一聲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的長嘯,從封野的喉嚨深處爆發。
那不是警告,不是示威。
那是被觸碰了逆鱗的、屬於王者的絕對震怒!
整個海灣的海水都在這一聲長嘯中劇烈翻滾。
封野那潛艇般的巨大尾鰭,猛地抬出水麵,然後帶著無與倫比的力量,狠狠拍向海麵!
“轟隆——!!!”
一道超過十米高的巨浪被憑空掀起,如同移動的水牆,朝著百米之外的捕撈船狠狠砸了過去!
船體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在巨浪的衝擊下劇烈搖晃,船上的人類發出一片驚恐的尖叫。
“穩住!都他媽給我穩住!”頭兒的咆哮聲再次響起,帶著惱羞成怒的瘋狂,“一頭畜生也敢跟老子叫板!給臉不要臉!給我把小艇放下去!用驅逐水炮!給我狠狠地教訓它們!先把他護著的那隻小白海豚給我衝出來!”
警告被無視。
王者的威嚴遭到了最傲慢的挑釁。
捕撈船側麵,一艘小型的衝鋒艇被放了下來,艇首架設著一根粗大的金屬管。
封野眼中的最後一絲情感消失了,隻剩下純粹的、冰冷的殺意。周圍的海水溫度,彷彿都因此下降了好幾度。
衝鋒艇如同離弦的箭,高速衝向虎鯨群。
“滋——!!!”
刺耳的噴射聲響起。
一道混合著冰冷海水的強勁水柱,從炮口中爆射而出,像一條凶猛的毒蛇,掃向正在被驚醒的虎鯨騎士團。
熾浪被水柱迎麵擊中,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但那強大的衝擊力還是讓它龐大的身軀在水中頓了一下。
其他虎鯨也紛紛被水柱掃射,它們焦躁地躲避著,發出被騷擾的怒吼。
這些海洋的霸主,此刻卻被人類的工具戲耍著,無法靠近。
小艇上的人類發出了陣陣鬨笑。
然後,那道充滿了惡意的白色水柱,在空中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越過了所有龐大的黑色身影。
它的目標從一開始就無比明確。
水柱撕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直直地、毫無偏移地,射向被封野護在身下,那個最弱小、最無助、也最顯眼的白色身影。
射向林昔。
林昔的整個世界,都被那道急速放大的白色水柱所占據。
他能通過超感聲呐“看”到水流中每一顆翻滾的氣泡,能聽到那即將把自己撕裂的巨大動能。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警告!宿主已被致命攻擊鎖定!】
【守護單位封野情緒判定:???】
【檢測到守護單位能量反應突破臨界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