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王之怒的審判
整個沙穀,都迴盪著鬣狗們臨死前的哀嚎。
然而,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中心,卻出現了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
封野站在那裡。
他冇有理會周圍任何一頭鬣狗,甚至冇有去看那些浴血奮戰的族人。他的身體微微下伏,肌肉如磐石般賁張,渾身的毛髮倒豎,散發出的殺氣凝成實質,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
他那雙金色的瞳孔,穿透了瀰漫的血霧與沙塵,死死地鎖定在前方唯一的目標上。
鬣狗女王,疤臉。
疤臉也同樣看著他。
她渾身浴血,但那並非她的血。她的臉上,那道猙獰的舊疤此刻因為肌肉的扭曲而顯得更加可怖。她眼中的驚愕與混亂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入絕境的瘋狂與怨毒。
她知道,普通的族人已經指望不上了。
她也知道,今天,他們兩個,隻有一個能活著走出這條峽穀。
周圍的廝殺聲、慘叫聲,彷彿都離他們遠去。整個世界,隻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聲,和擂鼓般的心跳。
封野動了。
他冇有衝鋒,隻是向前邁出了一步。
咚。
這一步彷彿踩在了疤臉的心臟上。他每一步都走得極穩,極沉,拖著傷腿的動作非但冇有顯得狼狽,反而積蓄起一種山雨欲來的恐怖壓迫感。他在用自己的步伐,丈量著仇敵的生命。
“嗬……嗬啊——!”
疤臉再也無法承受這種無聲的淩遲。她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獸吼的、瘋狂尖銳的嚎叫,主動打破了這片死寂!
她後腿猛地發力,整個身體如同一顆肮臟的炮彈,朝著封野狠狠地撞了過去!
冇有試探,冇有迂迴。
這是最原始、最野蠻的困獸之鬥!
“吼——!”
封野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不閃不避,迎著疤臉的衝撞,同樣撲了上去!
砰——!
兩隻體重都超過尋常同類的巨獸,在沙穀的中心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沉悶的撞擊聲,甚至蓋過了周圍的廝殺。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血腥的白熱化階段。
這不是捕獵,這是純粹的、以命換命的搏殺。
疤臉的戰鬥方式瘋狂而下作。她的爪子胡亂地抓向封野的眼睛、鼻子,牙齒則拚命地尋找著任何可以下口的地方。她完全放棄了防禦,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每一次攻擊之中。
封野的戰鬥則充滿了王者的技巧與力量。他的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反擊都精準而致命。他的利爪在疤臉的背部和側腹劃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不斷地從疤臉身上湧出,染紅了她身下的沙地。
然而,疤臉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傷口的劇痛,反而激發了她骨子裡的凶性。她嘶吼著,一次又一次地發起悍不畏死的攻擊,用以傷換傷的方式,死死地拖住封野。
激烈的纏鬥中,封野的動作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凝滯。
是那條舊傷。
貫穿了整個後腿的舊傷,在一次劇烈的扭轉閃避後,猛地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這突如其來的痛楚,讓他的肌肉出現了零點一秒的僵硬。
高手過招,勝負隻在毫厘之間。
疤臉抓住了這個機會!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狂喜的光芒,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避開了封野揮來的前爪,然後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地咬在了封野那條受傷的右後腿上!
“哢嚓!”
那是牙齒與骨骼碰撞發出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吼——!!!”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如同燒紅的鐵釺,從腿部瞬間貫穿了封野的全身!他忍不住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吼聲中充滿了無儘的痛楚與暴怒!
山頂上。
林昔小小的身體猛地繃緊,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他看見了。
他看見封野踉蹌了一下,看見疤臉那張醜陋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殘忍的笑容。
封野……受傷了!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林昔的全部心神。他幾乎要控製不住地衝下去,但他知道,以他這小小的身板,衝下去除了成為累贅,冇有任何作用。
怎麼辦?怎麼辦!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超級聽力】將下方戰場上的一切聲音都放大到極致。他能聽到封野因為劇痛而變得粗重的喘息,能聽到疤臉喉嚨裡發出的、勝利在望的“咯咯”聲,能聽到血液滴落在沙地上的微弱聲響……
冷靜!必須冷靜!
林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是軍師,是戰場的指揮官,他不能亂。
他那雙巨大的耳朵瘋狂轉動,捕捉著風中傳遞而來的每一個資訊。
鬣狗……鬣狗的弱點是什麼?它們有極強的護崽本能!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冇有時間猶豫了!
林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鼓到極限。他回憶著之前聽過的、那些鬣狗幼崽在饑餓或危險時發出的聲音頻率和音調。
然後,他張開了嘴。
就在疤臉咬住封野的傷腿,正準備用儘全力扭斷骨頭的那一刹那——
“噫……噫呀……!!”
一聲極其尖銳、又帶著幾分淒厲和無助的、模仿鬣狗幼崽求救的嘯叫,突兀地從山頂上傳了下來!
這聲音是如此的逼真,充滿了被拋棄的恐慌和對母親的呼喚。
正處於嗜血巔峰的疤臉,身體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
是幼崽的求救聲?!
一種銘刻在血脈深處的、屬於母親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鬆開了嘴,猛地抬頭向山頂的方向看去。
她的族群裡,有幼崽被帶到戰場上來了?
就是這一瞬間!
這一瞬間的失神,決定了這場王與王對決的最終結局。
“吼——!!!”
封野忍著腿部傳來的、深入骨髓的劇痛,眼中爆發出毀滅一切的怒火。他冇有去管自己鮮血淋漓的傷腿,而是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全部灌注到了自己的肩膀和前肢!
他身體猛地向前一傾,用那寬闊厚重的肩膀,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狠狠地撞在了疤臉柔軟的側腹之上!
“砰——!!!”
這一撞,勢大力沉,無可抵擋!
疤臉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她的內臟彷彿在這一瞬間全部移位、破碎。她的身體像一個破麻袋般被直接撞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然後重重地摔在七八米外的沙地上。
“噗——”
一口混合著內臟碎片的鮮血,從她口中狂噴而出。
然而,封野的審判,還冇有結束。
他如同一道黑色的死神幻影,在撞飛疤臉的同時,四肢發力,如影隨形地跟了上去。
在疤臉的身體剛剛落地,還冇來得及調整姿態,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的時候,封野那張沾滿了鮮血和沙塵的狼吻,已經精準地、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住了她最脆弱、最致命的脖頸!
這一次,他冇有給她任何機會。
狼牙深深地嵌入了血肉之中,瞬間鎖死了氣管與頸動脈。
“嗬……嗬……”
疤臉瘋狂地掙紮著,四肢徒勞地在沙地上刨動,抓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劃痕。她那雙渾濁的眼睛瞪得滾圓,眼中的瘋狂與殘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無儘的恐懼和絕望所取代。
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
她能感覺到,死亡的冰冷,正從脖頸處蔓延至全身。
封野的牙齒,像最堅固的鐵鉗,越收越緊,將最後的空氣與生機,徹底從她的身體裡擠壓出去。
終於,疤臉瘋狂掙紮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一軟。
那雙曾經充滿了狡詐與惡毒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變得灰敗而空洞。
鬣狗女王,疤臉。
殞命當場。
首領的死亡,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每一頭還在負隅頑抗的鬣狗心上。
它們的嚎叫聲戛然而止。
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一秒鐘寂靜。
隨後,不知是哪一頭鬣狗,發出了一聲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哀鳴。這聲哀鳴,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整個鬣狗群,徹底崩潰了!
它們發著淒厲的哀嚎,再也無心戀戰,掉頭就跑。它們瘋狂地衝向來時的穀口,為了爭搶逃生的道路,甚至不惜互相撕咬、踩踏。
潰不成軍!
黑狼們冇有給它們重整旗鼓的機會,在銳爪和蒼岩的帶領下,展開了最後的追擊和清剿。
這場以弱勝強的、堪稱奇蹟的史詩級勝利,已經塵埃落定。
“嗷嗚——!!”
倖存的黑狼們,仰天發出了勝利的歡呼。它們的嚎叫聲彙聚在一起,在沙穀中久久迴盪。
封野鬆開了口,任由疤臉的屍體軟軟地倒在沙地上。
他渾身浴血,既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右後腿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還在不斷地向外滲出,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鑽心的疼痛。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
這位浴血歸來的王者,冇有理會任何一頭前來向他致敬的族人,冇有去看一眼戰場上的輝煌戰果。
他隻是抬起頭,穿過依舊瀰漫的沙塵,望向了山頂的方向。
在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清的身影,一直為他擔憂,為他恐懼,甚至在最關鍵的時刻,為他創造了致勝的良機。
封野拖著受傷的腿,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了那座懸崖。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見他的軍師。
他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