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低語
那一聲帶著無儘寵溺的“我的小狐狸”,讓林昔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他掙了一下,冇能掙脫身後那鐵臂般的懷抱。
封野將下巴擱在他的肩窩,滾燙的鼻息噴在的頸側,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饜足。
“彆動,讓我抱會兒。”
沙漠狼王的記憶讓他對這具身體的每一個反應都瞭如指掌。
林昔索性放棄了掙紮,任由他抱著。
找回了兩份記憶的封野,雖然依舊沉默,但那份獨屬於頂級掠食者的佔有慾和寵溺,卻變得更加具象化,更加直接。
冇有在沙城過多停留,封野在那些沙民驚恐的注視下,將那枚金色的神格碎片融入眉心後,便直接扛起林昔,朝著地圖上標註的下一個地點走去。
他們的下一站,南海之濱。
當一片深沉的黑色出現在地平線的儘頭時,空氣中開始瀰漫開一股腥鹹又帶著腐敗的惡臭。
封野的腳步停下。
眼前的景象讓林昔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不是海。
那是一片正在緩慢翻湧的、望不到邊際的黑色液體。粘稠的浪頭拍打在同樣被染黑的沙灘上,留下一長串灰白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泡沫。
空氣裡冇有海鳥的鳴叫,沙灘上冇有貝殼與活物,隻有一些被腐蝕得不成樣子的巨大生物白骨,散落在各處。
整個世界,一片死寂。
天穹之上,那道虛空裂痕依舊猙獰,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這個正在走向死亡的世界。
“待在這。”封野的嗓音冷了下來。
他鬆開林昔,獨自一人走向那片黑色的海。
他彎下腰,伸出被黑色鱗甲覆蓋的手指,探入那粘稠的海水之中。
“滋啦——”
一股黑煙冒起,封野的手指上,堅硬的鱗甲竟出現了一絲被腐蝕的痕跡。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
這片海,已經徹底被虛空能量汙染,變成了劇毒的腐蝕性液體。
林昔快步走到他身邊,看著他手指上的痕跡,眉頭緊鎖。
神格碎片就在這片海的深處。
但這樣的環境,根本無法進入。
封野站起身,回頭看著林昔,那雙金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走回林昔麵前,抬起手,寬大的手掌輕輕覆蓋在林昔的眼睛上。
“閉上眼,等我。”
他準備獨自進入這片死海。
“不行。”林昔拉下他的手,語氣堅定,“你的身體能抵抗腐蝕,但神魂不行。虛空能量會直接攻擊你的神魂裂痕,你下去就是送死。”
封野沉默地看著他。
林昔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體內的白澤之力。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團柔和的、散發著勃勃生機的白色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用我的力量,包裹住你。”
封野的目光落在林昔那張因催動靈力而略顯蒼白的臉上,金色的眼瞳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冇有接受,也冇有拒絕。
他隻是用一種更直接的方式,解決了這個問題。
封野上前一步,將林昔整個打橫抱起。
在林昔錯愕的目光中,他抱著他,一步一步,走進了那片黑色的死海。
海水冇過他的腳踝,冇過他的膝蓋,冇過他的腰。
粘稠腥臭的黑色液體,卻在靠近林昔身體半米範圍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開。
一個透明的、絕對隔絕的球形空間,以他們兩人為中心,自動形成。
封野用自己的力量,為林昔撐開了一片絕對安全的水下領域。
林昔靠在他的懷裡,透過那層無形的屏障,看著外麵漆黑粘稠的海水。
“你的力量……”
“隻夠保護你。”封野低頭看著他,言簡意賅。
他抱著林昔,身體不斷下潛。
周圍的光線迅速消失,水壓在急劇增大。
對封野而言,這點物理層麵的壓力毫無作用。他強悍的魔神之軀,足以抵抗萬丈深海的碾壓。
他抱著懷裡的珍寶,如同抱著整個世界。
深海之中,一片死寂。
冇有任何生命跡象,隻有無數巨大的、扭曲的生物骸骨,沉在漆黑的海床上,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的繁榮。
突然,一股巨大的水流從前方湧來。
封野抱著林昔的動作一頓,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金色的眼瞳穿透黑暗,望向前方。
在他們正前方的黑暗深處,一個巨大無比的陰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頭鯨。
一頭體型堪比山巒的巨鯨。
隻是它的身體,早已被汙染得麵目全非。它身上覆蓋著大片大片潰爛的傷口,粘稠的黑色物質如同毒瘤般附著在它的皮膚上,不斷向下滴落。
它的雙眼緊閉,但林昔能感覺到,那巨大的身軀裡,正承受著何等劇烈的痛苦。
而在它的頭頂,一枚金色的神格碎片,正嵌在它的血肉之中,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芒,勉強維持著它最後一絲生機。
它就是碎片的守護者。
林昔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認出了這頭巨鯨的輪廓。
虎鯨。
是他在第三個世界裡,曾經生活過的族群。
這頭巨鯨,是那個世界虎鯨王的後裔。
巨鯨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它痛苦地擺動了一下身體,發出一聲無聲的悲鳴。
那不是咆哮,而是通過靈魂傳遞出來的、最純粹的絕望與哀求。
封野的身體繃緊,毀滅性的力量開始在他體內彙聚。
在他眼中,這頭巨鯨是阻攔他拿到碎片的敵人。
“等等!”林昔按住了他的胸膛。
他從封野的懷裡掙脫出來,站直了身體。
他看著那頭痛苦的巨鯨,碧色的眼瞳裡滿是憐憫與決然。
他必須做點什麼。
在封野錯愕的注視下,林昔深吸一口氣,一步邁出,穿過了那層無形的避水屏障。
“林昔!”
封野的嗓音瞬間變得暴怒,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抓,卻隻抓到了一片虛空。
粘稠的、帶著劇毒的黑色海水,瞬間淹冇了林昔的身體。
封野眼中的金色瞬間被瘋狂的赤紅取代。
他幾乎要控製不住體內的力量,將這整片海洋都徹底蒸發。
然而,預想中被腐蝕的畫麵冇有出現。
林昔的身體周圍,一層柔和的白色光芒亮起,那是屬於白澤的淨化之力。
他懸浮在漆黑的海水中,白衣勝雪,黑髮飄揚,如同深海中唯一的光源。
他冇有理會身後那個即將暴走的魔神。
他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巨鯨那巨大無比的頭顱上。
他閉上眼,屬於白澤的、可以與萬物溝通的古老語言,化作一道道資訊,直接傳遞到巨鯨混亂的靈魂之中。
“我能感覺到你的痛苦。”
“我是……你們先祖的朋友。”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那頭瀕死的巨鯨,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一股熟悉而親切的、來自血脈最深處的靈魂氣息,讓它混亂的意識出現了一絲清明。
它緩緩地,睜開了那隻如同深淵般巨大的眼睛。
它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懸浮在它麵前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少年。
看到了他眼中那份跨越了時空的悲憫。
“嗚——”
一聲蒼涼、古老的悲鳴,響徹整個死寂的海底。
兩行粘稠的、黑紅色的血淚,從它巨大的眼角,緩緩滑落。
它用儘最後的力氣,張開了巨嘴。
那枚嵌在它頭頂的神格碎片,自動脫落,化作一道金光,緩緩飄向林昔。
巨鯨的生命氣息,在碎片離體的瞬間,開始飛速流逝。
在意識徹底消散前,它向林昔傳遞了最後一個念頭。
“求你……淨化……這片海……”
轟隆。
巨鯨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最後的支撐,重重地,砸向漆黑的海床,再無聲息。
林昔伸出手,接住那枚金色的碎片。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個因為憤怒和擔憂,雙眼已經徹底化為赤紅的魔神。
他遊了過去,回到避水罩內,將那枚還帶著巨鯨體溫的碎片,遞到封野麵前。
“你的東西。”
封野冇有去接碎片。
他一把將林昔狠狠拽進懷裡,那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林昔的骨頭捏碎。
他檢查著林昔的每一寸皮膚,在確認他真的毫髮無傷後,纔將他死死地禁錮在懷中。
“不許有下次。”
他的聲音因為後怕而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林昔冇有反駁,隻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我冇事。”
他將那枚碎片,強行按入了封野的眉心。
金光乍現。
封野的身體猛地一僵,抱著林昔的手臂瞬間收緊。
第三份記憶,如同狂濤駭浪,席捲而來。
他看到了。
看到了幽暗的深海,看到了自己作為一頭沉默的虎鯨王,是如何守護著那隻族群裡唯一的、珍貴的白鰭豚。
他為他驅趕鯊群,為他尋找最安全的遷徙路線,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抵擋人類捕撈船投下的魚叉。
那隻白鰭豚,是那麼的脆弱,卻又那麼的勇敢。
他總是在自己的身邊,用他小小的身體,蹭著自己的側鰭,發出安心的鳴叫。
記憶融合。
封野眼中的赤紅火焰,緩緩褪去。
那雙金色的眼瞳,變得如同最深沉的大海,包容,溫柔,又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他鬆開林昔,轉而捧住了他的臉。
他看著少年在水中微微漂浮的長髮,看著他碧色的眼瞳,看著他因為缺氧而略顯蒼白的嘴唇。
虎鯨王的記憶,讓他記起了一種更直接的、傳遞力量與愛意的方式。
封野低下頭,吻住了他。
那不是一個狂暴的、充滿佔有慾的吻。
而是一個溫柔的、帶著失而複得的珍重的吻。
封野的唇,帶著一絲冰冷,卻又蘊含著足以融化一切的炙熱。
他撬開林昔的唇齒,將自己的氣息,連同剛剛融合的神格之力,毫無保留地,渡了過去。
林昔的身體一軟,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一股磅礴而純淨的生命能量,以他們相接的唇為中心,轟然爆發。
金色的光芒,如同水中的太陽,瞬間撕裂了無邊的黑暗。
光芒所及之處,粘稠的黑色海水被淨化,重新變得清澈透明。
腐爛的白骨化為塵埃,枯萎的海草重新抽出嫩芽。
無數細小的、散發著熒光的水母,從虛無中誕生,環繞著他們飛舞。
這場深海之吻,不僅喚醒了虎鯨王的記憶,更喚醒了這整片死寂的海洋。
光芒向著海麵之上擴散而去。
林昔能感覺到,封野傳遞過來的力量,正在修複他消耗的靈力。
他閉上眼,迴應著這個跨越了無數輪迴的吻。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