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安撫劑
深淵魔宮的死寂,被一聲壓抑的咆哮打破。
林昔剛剛爬出那個堆滿廢棄寶物的石坑,就看到大殿中央那個龐大的身影猛地站起。
“吼——!”
不是對外敵的威懾,而是源於內部的、無法承受的痛苦嘶吼。
封野那雙赤紅的眼瞳裡,瘋狂的火焰暴漲,理智的光芒被徹底吞噬。他巨大的身軀開始在大殿中橫衝直撞,堅硬的黑石立柱在他麵前脆弱得如同朽木,被輕易撞成漫天碎屑。
轟!轟隆!
整座宮殿都在劇烈搖晃,塵埃與碎石簌簌落下。
林昔小小的身體在地麵震動中幾乎站立不穩。他冇有躲避,碧色的眼瞳死死鎖定著那個陷入狂亂的身影。
這不是單純的發瘋。
封野冇有攻擊任何特定的目標,他所有的動作,都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在用自殘的方式發泄著無處宣泄的痛苦。
終於,他停了下來。
龐大的魔神半跪在地,粗重地喘息著。他緩緩抬起自己那隻覆蓋著堅硬黑鱗的巨爪,五根利可斷金的指尖,毫不猶豫地,狠狠抓向自己的左胸。
“嗤啦——”
足以抵禦仙劍的龍鱗,在他自己的利爪下被強行掀開,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黑紫色的血液瞬間湧出,順著虯結的肌肉紋理滑落。
那裡,正是他心臟的位置。
封野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個動作,似乎想要將胸膛裡的某個東西,活生生挖出來。
林昔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清了,在那翻開的血肉之下,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永遠無法癒合的舊傷。無數黑色的、如同咒文的細線在傷口周圍盤踞,每一次心臟的跳動,都會讓那些黑線收緊,帶給他極致的痛苦。
這就是封野神魂破碎的根源。
林昔的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
他想起了雪山之巔,那頭為他抵擋雪崩的雪豹王。想起了深海之下,那頭為他驅散鯊群的虎鯨王。他們身上,都曾在同樣的位置,留下過守護他的傷痕。
所有的身影,在這一刻,都與眼前這個痛苦自殘的魔神重疊。
他不是在發瘋。他隻是,太疼了。
恐懼在這一刻被心疼徹底壓倒。
林昔不再猶豫。
他邁開四隻毛茸茸的小短腿,頂著隨時可能被無意識甩飛的危險,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那個龐大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身影跑去。
封野似乎冇有察覺到這個小東西的靠近。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與神魂撕裂之痛的對抗中。
林昔跑到他的巨爪邊,停了下來。
他仰起頭,看著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沾滿自己鮮血的利爪,又看了看那處猙獰的傷口。
他體內的靈力依舊被封鎖著,空空蕩蕩。
他唯一能動用的,隻有白澤與生俱來的、最本源的一絲淨化之力。
林昔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力,全部彙聚到了自己的舌尖。
然後,他趁著封野力竭喘息的片刻,縱身一躍,小小的身體扒住了對方的手臂,跌跌撞撞地爬了上去。
他湊到那猙獰的傷口前。
炙熱的、帶著毀滅氣息的血液,濺到了他雪白的皮毛上,燙得皮膚陣陣刺痛。
林昔冇有退縮。
他伸出粉嫩的舌頭,在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輕輕地,舔舐了一下。
一股柔和到極致的、帶著暖意的白色光暈,從他的舌尖擴散開來。
這是白澤的唾液,是天地間最純粹的鎮靜與淨化之物。
當那股力量接觸到傷口的瞬間。
“滋——”
彷彿滾油入水,封野傷口周圍盤踞的黑色煞氣,發出了尖銳的嘶鳴,猛地收縮了一下。
正在瘋狂自殘的魔神,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他抓向胸口的那隻巨爪,停在了半空中。
那雙燃燒著地獄業火的赤紅眼瞳,第一次出現了瘋狂之外的情緒——困惑。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胸口那個小小的、雪白的毛團。
這個東西在做什麼?
他在……治療我?
一股難以言喻的、久違的舒緩感,從傷口處傳來,雖然微弱,卻清晰地撫平了一絲靈魂撕裂的劇痛。
暴虐的本能讓他想立刻拍飛這個膽敢觸碰他傷口的生物。
但靈魂深處,卻有一個更強大的意誌在瘋狂叫囂著,要抓住他,留下他。
林昔冇有停。
他一下,又一下,笨拙地,卻又無比認真地,用自己最本源的力量,去安撫那道貫穿了無數輪迴的傷痕。
封野身體的顫抖,漸漸停止了。
他喉嚨深處那痛苦的低吼,也慢慢平息。
他眼中的赤紅火焰劇烈地波動著,瘋狂在退潮,一種更加深沉的、源於本能的佔有慾,浮了上來。
這個小東西……能緩解我的痛苦。
他是我的。
封野巨大的手掌,緩緩落下。
林昔以為自己要被拍飛,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劇痛冇有傳來。
那隻足以捏碎山脈的巨爪,隻是落在了他的背上,然後輕輕一按。
林昔小小的身體,就被整個按在了那溫熱而堅實的胸膛上,正好覆蓋住了那道猙獰的傷口。
他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禁錮住了。
封野低下頭,將巨大的頭顱,靠在了林昔的身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鼻腔裡充滿了小傢夥身上那股乾淨又溫暖的氣息。
靈魂深處的劇痛,真的被鎮壓了下去。
前所未有的安寧,包裹了他。
力竭的魔神,終於緩緩閉上了那雙赤紅的眼瞳,陷入了沉睡。
隻是,他按住林昔的那隻手,冇有絲毫放鬆。反而收得更緊,彷彿要將這個小小的“鎮痛劑”,徹底揉進自己的血肉裡。
林昔被壓得幾乎喘不過氣,四隻爪子徒勞地蹬了蹬,卻撼動不了那鐵鉗般的禁錮。
他整個人都被封野抱在懷裡,臉頰緊緊貼著對方的心口。
“咚……咚……咚……”
強而有力的心跳聲,穿透肌肉與骨骼,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沉穩,規律,帶著劫後餘生的安寧。
【叮!檢測到宿主行為有效安撫了目標。】
【目標好感度解鎖:-99(仇恨)→ -50(警惕)。】
【備註:目標的理智在排斥你,但他的靈魂本能,正在瘋狂地渴求你。】
林昔看著那條係統提示,又感受著將自己死死按在心口的巨爪,心情複雜。
行吧。
警惕就警惕。
總比一爪子拍死強。
林昔放棄了掙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在封野溫熱的胸膛上趴好。
他累壞了。
被當成抱枕,總比被當成儲備糧要好。
他閉上眼睛,在魔神平穩的心跳聲中,也漸漸陷入了沉睡。
深淵的魔宮裡,龐大而暴虐的魔神,與他懷中那個小小的、雪白的祥瑞,構成了一幅詭異而和諧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