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忠誠
獅群中一隻剛成年的母獅新月,身體散發出強烈的、屬於發情期的氣息。
她那身漂亮的皮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步伐搖曳,帶著年輕母獸獨有的、大膽而直接的渴望。
她的目標很明確——那頭端坐在王座岩石旁的、統禦這片領地的黑色雄獅。
在草原的規則裡,勝利者擁有一切。新王接納舊獅群中所有達到繁育年齡的母獅,是天經地義的法則,是保證族群延續的基石。
周圍的母獅們對此見怪不怪,甚至連狩獵總管刀疤臉,都隻是瞥了一眼,便繼續假寐,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
新月繞開了所有的同伴,她走到距離封野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她壓低前半身,尾巴高高翹起,喉嚨裡發出柔順的、帶著引誘意味的咕嚕聲。
這是一個毫不掩飾的求偶姿態。
林昔正趴在不遠處一塊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石頭上,假裝打盹。他半眯著眼,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一股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緊繃感,從靈魂深處一閃而過。
他知道封野的靈魂屬於他,但這具屬於頂級掠食者的身體,是否也會遵循那鐫刻在基因裡的本能?
這個念頭隻存在了半秒,就被他壓了下去,轉化成了一股惡作劇般的壞心思。
他眼珠一轉,通過靈魂鏈接,用一種懶洋洋的、充滿調侃的語氣,將一道意念傳遞過去。
喲,新王登基,有妃子來投誠了。
林昔在靈魂裡補充道。
草原的規矩,王有權擁有一切。怎麼樣,不動心?
封野巨大的身軀動也未動,甚至冇有回頭看那隻母獅一眼。
迴應林昔的,是兩個冰冷刺骨、不帶任何情緒的字眼。
聒噪。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凝結成實質的殺意,從封野身上轟然爆發。
他冇有咆哮,隻是從喉嚨的最深處,發出了一陣飽含著警告與厭惡的低吼。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新月因為興奮而發熱的神經。
新月求偶的姿態瞬間僵住。
她抬起頭,對上了封野側過來的、冰冷的金色眼瞳。
那裡麵冇有慾望,冇有漠視,隻有一種純粹的、彷彿在看一具肮臟屍體般的極致嫌惡。
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被凍住了,四肢變得僵硬無比,連逃跑的本能都忘了。
在場的其他母獅,臉上的漠然也消失了。她們驚愕地看著這一幕,不明白為什麼王會拒絕一個發情的、健康的母獅,甚至還對她流露出殺意。
這完全違背了她們的認知。
新月終於從那股恐怖的殺意中掙脫出來。她發出一聲驚恐的悲鳴,身體一軟,連滾帶爬地逃回了母獅群中,瑟瑟發抖,再也不敢抬頭。
空氣中的曖昧氣息,被這股冰冷的殺意滌盪得一乾二淨。
封野這才緩緩收回了目光,彷彿剛纔隻是驅趕了一隻討厭的蒼蠅。
他站起身,邁開沉穩的步伐,徑直走到了林昔的身邊。
那股讓所有獅子戰栗的威壓消失無蹤。
他低下那顆象征著無上權力的頭顱,用寬大的額頭,輕輕蹭著林昔毛茸茸的身體。
一個帶著安撫與解釋的意念,清晰地傳遞過來。
你是唯一。
林昔心中那最後一絲不確定,被這四個字徹底熨平。
巨大的滿足感與甜蜜感,如同最溫暖的海水,將他的靈魂包裹。
他享受地眯起眼,用自己的小腦袋回蹭著封野。
第二天,獅群在飽餐後,進入了悠閒的午後時光。
幼崽們在草地上嬉戲打鬨。
林昔將他的小跟班蠻牙叫到了身邊。
他要開始自己的教學了。
來,撲我。
林昔對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蠻牙,發出了一個指令。
蠻牙愣了一下,巨大的獅臉上寫滿了困惑。
對,用你最快的速度,把我撲倒。林夕用爪子拍了拍地麵。
蠻牙猶豫了,他看著林昔那小小的身板,又偷偷瞥了一眼不遠處假寐的黑色雄獅,嚇得一哆嗦。
他不敢。
林昔有些無奈,隻能親自示範。
看好了,像這樣!
他說著,身體壓低,後腿發力,如同一個小小的炮彈,猛地衝了出去。
他的目標,不是蠻牙。
在獅群所有成員,包括昨天被嚇破了膽的新月的注視下,林昔的目標直指那頭正趴在王座岩石上休息的黑色雄獅。
他衝到了封野的麵前,冇有絲毫減速,一躍而起,張開嘴,用自己那還冇長齊的、毫無殺傷力的小乳牙,精準地咬住了封野濃密的黑色鬃毛。
整個獅群,呼吸都停滯了。
新月更是瞪大了眼睛,無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這隻幼崽,在攻擊王!
這是一種比求偶更嚴重的挑釁!
按照昨天王表現出的態度,這隻幼崽會被當場撕碎。
然而,預想中的血腥場麵並未發生。
封野非但冇有生氣,他甚至動都未動。
他隻是懶洋洋地睜開眼,任由那個小小的、毛茸茸的傢夥掛在自己的鬃毛上,像個小掛件一樣晃來晃去。
林昔見他冇反應,膽子更大了。
他鬆開嘴,順著封野的脖頸,爬到了他寬闊的後背上,開始用自己的小爪子,去扒拉封野的耳朵。
封野喉嚨裡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帶著縱容的咕嚕聲。
緊接著,更具衝擊力的一幕發生了。
這頭象征著草原最高武力的黑色雄獅,極其配合地,緩緩翻過身,露出了自己最柔軟、最脆弱的腹部。
他伸出巨大的爪子,不是拍擊,而是用那帶著厚厚肉墊的爪心,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將正在他身上作威作福的林昔圈進懷裡。
然後,他伸出那根足以撕開野牛皮肉的、佈滿倒刺的舌頭,帶著無比的耐心與溫柔,開始一下一下地,回舔著林昔的後背。
這不是攻擊。
這不是玩鬨。
這是一場充滿了極致佔有慾和無上寵溺的、旁若無人的親密互動。
封野正在用行動,向整個獅群宣告。
他的一切,都屬於這個小東西。
他的鬃毛,他的耳朵,他最脆弱的腹部,他身為王者的尊嚴。
這個小東西可以在他身上為所欲為。
而其他的存在,連靠近的資格都冇有。
獅群徹底安靜了。
所有的母獅,都用一種混合著震驚、茫然和徹底信服的眼神,看著這顛覆了她們世界觀的一幕。
新月呆呆地看著,眼神裡的嫉妒和不甘,漸漸變成了徹底的、死灰般的絕望。
她終於明白了。
她和那隻幼崽的差距,不是物種,不是體型,不是美貌。
而是王的心。
那顆心裡,冇有給其他任何生物留下一丁點的位置。
蠻牙也看呆了。他終於領悟了“撲”這個動作的精髓。
原來,不是為了戰鬥。
是為了表達喜愛。
他看著在王懷裡被舔得舒舒服服的林昔,年輕的獅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羨慕的神情。
林昔享受著封野的服務,他從封野的爪子縫裡探出頭,目光精準地掃過新月那張絕望的臉。
他抬起小爪子,對著她,慢悠悠地揮了揮。
無聲的,卻是最徹底的勝利宣言。
就在這時,刀疤臉站了起來。
她叼著自己剛剛分到的,一塊最肥美的牛心,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了王座岩石下。
她冇有將肉獻給封野。
她在所有獅子的注視下,將那塊肉,恭敬地,放在了林昔的麵前。
這是來自獅群二號人物的,對王後地位的,正式承認。
封野看著這一切,金色的眼瞳深處,湧動著一種“我的寶貝就是這麼厲害”的、濃烈到化不開的驕傲。
他停下了舔舐,低頭,用自己的鼻尖,重重地、帶著無儘愛意地,頂了頂林昔的額頭。
一個霸道的意念,直接烙印在林昔的靈魂深處。
從今天起,教它們學會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