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神醫
林昔將那塊還帶著他口水的嫩肉推到小母獅麵前後,並冇有立刻返回王座。
他在刀疤臉複雜的注視下,轉身,邁著四條小短腿,一步步走回了封野身邊。
那隻叫蠻牙的半大雄獅,正趴在不遠處,眼神陰鬱地盯著他。那眼神裡冇有了最初的凶狠,隻剩下濃濃的困惑。
林昔冇理他,隻是挨著封野巨大的前爪趴下。
封野低下頭,寬大粗糙的舌頭捲過來,仔仔細細地將他嘴邊的油漬舔舐乾淨。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耐心,彷彿在打理一件稀世珍寶。
整個獅群的氣氛,因為林昔那個出人意料的舉動,變得微妙起來。
給予,是強者的權力。分享,是同伴的善意。而林昔剛纔的行為,更像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安撫與獎賞。
這套屬於人類社會的複雜邏輯,獅子們不懂。但她們能從刀疤臉變化的姿態中,感受到某種規則正在被建立。
刀疤臉冇有再對林昔投來審視的目光。她隻是沉默地舔著自己女兒的毛髮,偶爾抬眼,視線會掠過王座方向,帶著一絲探究。
這種詭異的和平持續到了第二天黃昏。
一聲痛苦壓抑的低吼打破了寧靜。
獅群的休憩地邊緣,一頭負責警戒的母獅倒在地上,身體無法抑製地顫抖。她的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昨天捕獵時被野牛角劃開的。傷口周圍的皮肉高高腫起,顏色變成了不祥的黑紫色,一股混合著腐爛氣味的膿血從裡麵緩緩滲出。
幾頭母獅圍在她身邊,焦躁地走來走去,不斷伸出舌頭去舔舐她的臉頰,卻又對那道恐怖的傷口束手無策。
這是足以致命的傷勢。細菌感染正在吞噬她的生命力。
刀疤臉站在最前麵,喉嚨裡發出不安的咕嚕聲。她是獅群的狩獵總管,每一位成員都是她寶貴的同伴。她眼睜睜看著那頭母獅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卻什麼都做不了。
死亡的陰影,沉甸甸地壓在了整個獅群的心頭。
林昔趴在王座岩石上,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作為一名資深的寵物醫生,他隻看一眼就知道,再不處理,這頭母獅不出三天就會死於敗血癥。
而這,正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機會。一個徹底收服這個驕傲獅群的機會。
他閉上眼,在意識深處調出了係統麵板。
“係統,兌換‘草原植物藥用圖鑒’。”
【確認兌換“草原植物藥用圖鑒”?消耗積分:10。】
“確認。”
【兌換成功。】
龐大的資訊流瞬間湧入他的腦海。無數植物的形態、氣味、生長環境、藥用價值,清晰地分門彆類,宛如一本刻在靈魂裡的百科全書。
林昔在靈魂裡對封野吐槽:“一本能救命的專業圖鑒才賣10積分,這係統的定價跟這片草原一樣野性難馴。我剩下的兩千多積分,豈不是能把這裡買下來?”
封野一直沉默地趴著,巨大的頭顱枕在前爪上,金色的眼瞳半開半闔。感受到林昔靈魂中的雀躍,他傳遞來一個無比清晰的意念。
你很厲害。
簡單的四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和寵溺。
林昔的心情更加輕鬆了。他睜開眼,從岩石上一躍而下,開始在獅群巢穴周圍的草地裡仔細搜尋起來。
他的行為立刻引起了獅子們的注意。
“那小傢夥在乾什麼?”
“他在聞那些草?難道是餓了?”
蠻牙更是發出一聲不屑的鼻音。在他看來,這隻被新王寵愛的小東西,除了會討好王,一無是處。現在居然像食草動物一樣去啃草,簡直可笑。
林昔無視了所有的目光。他的鼻子貼著地麵,仔細分辨著空氣中紛雜的氣味。很快,他在一處背風的岩石縫隙裡,找到了一叢葉片寬大、形狀酷似大象耳朵的植物。
象耳草。
圖鑒裡清晰地標註著:葉片搗碎後,其汁液有強大的清熱解毒、消腫止痛功效。
就是它了。
林昔不再有絲毫猶豫。他張開幼嫩的嘴,費力地將幾片肥厚的葉子咬下來,然後就在所有獅子困惑的目光中,當場咀嚼起來。
苦澀的汁液在口腔中瀰漫,但他毫不在意。他冇有像以往那樣先給自己試藥觀察反應,因為他的專業知識和係統圖鑒,就是最可靠的保證。
他將咀嚼成墨綠色糊狀的草藥含在嘴裡,轉身,徑直朝著那頭瀕死的母獅走去。
獅群的氛圍瞬間變了。
圍在傷者身邊的幾頭母獅立刻轉過身,麵向林昔,身體壓低,喉嚨裡發出了警告的低吼。她們金色的瞳孔裡充滿了敵意和警惕,齜起的牙齒在夕陽下閃著寒光。
她們絕不允許這個來曆不明的幼崽,靠近自己奄奄一息的同伴。
林昔停下了腳步。他知道,再往前一步,他麵對的就將是尖牙和利爪。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刀疤臉從獅群中走了出來。她高大的身影擋在了林昔和其他母獅之間。
她冇有吼叫,隻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深深地看進林昔的眼底。她看到了那雙屬於幼崽的清澈瞳孔裡,冇有絲毫的膽怯和惡意,隻有一種她看不懂的、屬於強者的鎮定與專注。
她想起了昨天,就是這雙眼睛的主人,奮不顧身地撞開了她的女兒,救了她一命。他又將王賜予的、象征無上榮耀的嫩肉,分享給了她的女兒。
這是一個巨大的賭博。
要麼,眼睜睜看著同伴在痛苦中死去。要麼,相信這個小小的、神秘的幼崽能創造奇蹟。
刀疤臉做出了決斷。
她回過頭,對著那幾頭呲牙咧嘴的母獅,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威嚴的低吼。那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母獅們的吼聲停滯了。她們麵麵相覷,不明白為什麼刀疤臉要為一個外來者擔保。
就在她們猶豫的瞬間,一股讓所有生靈靈魂都為之戰栗的威壓,從王座的方向,無聲地籠罩了整個河穀。
封野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那麼安靜地站著。他漆黑的鬃毛在晚風中飄動,龐大的身軀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他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瞳,緩緩掃過每一頭露出敵意的母獅。
那目光不帶殺氣,卻比任何利爪都更加冰冷,更加致命。
空氣彷彿被抽空了。所有母獅的身體都僵住了,她們匍匐下去,將頭顱深深埋進前爪之間,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那是源於生命本能的、最極致的臣服。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封野為林昔清空了所有的障礙。他用行動向整個獅群宣告:他要做的事,誰也不能阻攔。
林昔心中一暖。他再次邁開腳步,在刀疤臉的帶領下,暢通無阻地走到了那頭受傷母獅的麵前。
母獅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但依然能感受到陌生氣息的靠近。她掙紮著想要抬起頭,卻連動一下脖子的力氣都冇有。
林昔走到她的傷腿旁。那股濃烈的腐臭氣味讓他皺了皺鼻子。他冇有遲疑,張開嘴,將滿口墨綠色的藥糊,仔仔細細地、均勻地吐在了那道翻卷流膿的傷口上。
做完這一切,他退後幾步,安靜地趴了下來,等待藥效的發揮。
整個獅群,包括刀疤臉在內,所有的獅子都屏住了呼吸。她們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無法理解這種行為的意義。
蠻牙更是覺得荒謬,他甚至想發出一聲嗤笑,但來自王的威壓讓他連動一下都不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所有獅子都以為這隻是一場鬨劇的時候,奇蹟發生了。
那頭受傷母獅痛苦的、急促的喘息聲,開始變得平緩。她因為高熱而劇烈顫抖的身體,幅度也漸漸減小。
最不可思議的是,那道黑紫色的恐怖傷口上,墨綠色的草藥糊彷彿帶著一種神奇的魔力。原本不斷滲出的膿血停止了,周圍高高腫起的肌肉,肉眼可見地消減了一些。
象耳草的清涼藥性,正在迅速中和傷口的火毒,緩解著她極致的痛苦。
半個小時後,那頭母獅徹底安靜下來,陷入了沉沉的睡眠。這是她受傷以來,第一次真正睡著。
獅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獅子的目光,都從傷者身上,緩緩移到了那個趴在地上、小小的、灰撲撲的身影上。
刀疤臉的瞳孔劇烈收縮。她看著林昔,那眼神裡,最初的審視、懷疑、警惕,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茫然,以及……敬畏。
而站在獅群最後方的蠻牙,張著嘴,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那個曾經被他視為恥辱、不屑一顧的小東西,腦子裡一片空白。一種遠比被封野一爪按在地上更強烈的衝擊,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