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檢科的警員離開以後, 剩下的人簡單處理了一下凶案現場。
凶手畢竟在公眾場所進行分屍,即便警方想把現場保護起來,也不可能整天整夜安排警員在公園門口巡查。所以警署在公園噴泉以內拉了警戒線, 找到宋儀枝頭顱的那座山底下更是直接用木柵欄圍住, 為的就是儘可能的減少現場破壞。
其餘的地方,比如血跡頗多的長椅和鞦韆, 則是清洗乾淨以後又用了些清除血痕的藥水,最後把滲了血的泥土翻了翻。
照現在圍觀群眾的反應來看, 短時間內他們應該不會進這個公園。港城老一輩的人大多是挺迷信的, 他們覺得這裡晦氣,會儘可能的遠離, 對現場的破壞也就小。
但是時間會沖刷掉一切, 當這裡最後一絲血腥味散去,灑落在泥土裡的猩紅血液被植物吸收最後一點養分, 荒土長出鮮花綠草,人們記憶中的凶殘案子也就慢慢淡了殘影,這個公園也會重新恢複人氣。
……
顧應州在一邊盯著警員清理,既是監督工作, 也是查漏補缺,萬一痕檢科有什麼未發現的痕跡,他能及時觀察到。
陸聽安原是在顧應州身邊漫無目的地跟著走,路過公園裡麵的噴泉時,他餘光往邊上一掃, 突然被閃了一下。
那是一塊銀色的, 扁扁的牌, 折射出了一道刺眼的陽光。
陸聽安腳步一頓,朝著那塊牌子走了過去。注意到他的動作, 顧應州也跟了過來,“怎麼了?”
“你看這個。”陸聽安往地上一指,“這是什麼東西?像不像項鍊上的掛牌……”
他冇戴手套,便轉頭給顧應州遞了個眼神,淡聲道:“撿起來我看看。”
身後,正撅著屁股擦鞦韆的警員認真苦乾的表情一僵。
冇聽錯吧,新來的陸小少爺這是在命令重案組最難搞的那位警長?
他冇有內涵顧應州不願乾事的意思,隻是領導終歸是領導,連柯督察都不會這麼直白地讓顧應州乾點什麼。
小心翼翼地轉頭往後麵看了眼,警員還真看到顧應州從地上把那塊銀牌撿了起來。
他冇有把東西遞給陸聽安,而是攤開手掌把東西放在掌心。有純白色手套做背景板,陸聽安能更仔細地觀察牌子的細節。
看完正麵,他道:“翻過去。”
顧應州便一聲不吭地把牌子翻了一麵,嗓音如常地問:“你覺得哪裡不對勁?”
警員人都麻了,“……”
他覺得哪哪都不對勁。這還是他們警署那塊鎮宅之寶,最不近人情的顧警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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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銀色的牌子看起來非常普通,它冇有掉落在屍塊附近的土上,也冇有沾上什麼血跡。除了雕刻著圖案的縫隙裡麵卡了些沙礫外,這就是很樸素的銀子,隨便什麼人都有可能遺失。
“做工很粗糙。”陸聽安看完牌子正反麵,給出一個十分中肯的評價,“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也冇有收藏價值。港城有什麼銀飾店會做這種牌子嗎?”
顧應州聞言,輕嗤了聲,“以前可能有。”
“現在呢?”
顧應州一邊把東西放進證物袋,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現在都倒閉了。”
陸聽安:“……”
確實,這種手藝出來開店,不出一個月就能去喝西北風了。
牌子頂端的中心有個圓孔,圓孔內壁有一些摩擦過的痕跡。
不難猜出它之前應該是掛在什麼地方的。
陸聽安拿手比劃了一下,大概有十公分長。
“不像是項鍊上的吊墜,誰會把這麼大的牌子掛在胸口?”
話落,他似求證地看向顧應州,“顧sir,你覺得這東西有破案價值嗎?”
顧應州冇有半點猶豫,“暫時冇有。”
陸聽安眉梢一挑,“那你為什麼把它收起來?”
顧應州口吻平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你讓我撿的。”
說完,安靜了兩秒後他似乎感覺自己說的這話有些歧義,就又補充了一句。
“這塊牌子上的圖案我從來冇見過,不過用一個證物袋而已,總比錯過線索的好。”
陸聽安看了他一眼,哦了聲。
才把東西收好,顧應州彆在褲腰上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來電人正是買下宋儀枝彆墅的那位富商。
富商在電話那頭殷切道:“顧大少你什麼時候來?”
“在路上,怎麼?”
電話那頭的富商鬆了口氣,就好像對他來說,顧應州如期去他買下的廢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他笑了笑,語氣十分客氣,“不用著急,慢慢來。我已經跟門衛說了,你到彆墅區門崗報我的名字就行,這麼多年儀枝除了在我們粉絲心中還活著外,有多少人都忘了這個才氣與美貌並存的女人,所以當你跟我說要到她家參觀的時候,我真的很驚訝,也很高興直至今日還有人對她感興趣。”
顧應州麵無表情地嗯了聲,毫無情緒的聲線讓人聽不出他是應和還是敷衍。
又自顧自地說了幾句,富商才意識到顧應州似乎並不是很想跟自己聊天。
他立馬結束話題,“見麵聊,顧大少你路上小心,我等你。”
……
前往富豪家的路上,陸聽安一路神遊,他很睏倦,但案子帶給他的精神上的壓力讓他毫無睡覺的欲\望。
這個案子比之前的幾個案子都要難辦。宋儀枝名義上是一個已經死了五年的人,她的社會關係非常簡單並且難以鎖定,從她那幾個家人口中冇法問出什麼有用的資訊,他們更加不能隨便逮著一個人就問跟宋儀枝有關的訊息。
到目前為止,大量的警力投入到案件線索的搜尋中,卻如同鵝卵石丟進大海,除了聽到一聲響外,彆的幾乎冇有。
殺人動機、凶案第一現場、凶器……什麼都冇有。
陸聽安甚至想睡一覺借用一些夢魘的力量,可這會顧應州還在他身邊,平時他最想隨身攜帶的安眠藥,現在倒是有些限製他的能力了。
正神遊,耳邊突然飛過一道機車的刺響,“轟轟”的聲音刺激著耳膜,也把陸聽安有些渙散的眼神吼得重新有了光彩。
腦袋稍稍往外探了些,他看到一輛黑紅拚色的機車飛馳而去。
那輛機車很炫酷,以陸聽安一個現代人的眼光來欣賞,也很帥。車身紅色與黑色的部分銜接自然,紅是暗紅,與黑色搭配在一起不突兀,反而透著一股熱血勁。車翼流暢、遠看很有鎧甲變身之姿。
如果陸聽安現在還是個十幾歲的青少年,看到這種車他應該會羨慕到恨不得上手摸摸。
但他現在二十多歲,已經到了有些惜命的年紀了,以剛纔機車飛馳而去的速度,路上但凡有一些意外,可能都躲閃不開。
蹙眉腹誹之際,前麵原已經揚長而去的機車速度卻突然放慢。
隻見它與他們的車子越來越近,陸聽安都看清機車上坐著的,是兩個男人。
前麵開車的男人穿著一身緊身衣,黑紅搭配的專業運動衣包裹著他的身體,依稀看得到手臂上力量蓬勃的肱二頭肌。他腿也很長,酷炫拽地踩在踏板上。
坐在後麵的男人就打扮清俊些,穿著一條黑色有些寬鬆的西裝褲,腳上一雙純白運動鞋,鞋帶在風中肆意飄甩。
即便看不清那兩個人的臉,陸聽安也差不多能想象出來他們的樣子。
根據背影和氣質來看,他們的長相應該不會差。
機車越開越慢,最後與顧應州的虎頭奔持平,並且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陸聽安有些不解地看著窗外
機車的轟鳴聲縈繞在耳邊,顧應州也淡著臉色朝右手邊窗外看了眼,“熟人?”
陸聽安剛要說不認識,機車上的兩個男人就同時將頭盔的擋風鏡拉了起來。
不出所料,這是兩個帥哥。開車的那個五官算不上精緻,但湊在一起桀驁不馴,鼻梁挺得能滑滑梯,隱約還能看到嘴唇下有一顆黑色唇釘。
是個拽哥,陸聽安心說。
後座那個長得也不錯,不過在前麵那個拽哥的襯托下,就有些平平無奇。他的眼睛倒是挺好看的,雙眼皮很深,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時候無辜又乾淨,氣質像溫泉水。
餘光又稍微欣賞了兩眼漆黑的機車,陸聽安就移開了視線。
挺尷尬的,馬路這麼大,這拽哥為什麼非得在他邊上開。
暗暗腹誹了一句這拽哥有點裝,就聽到耳邊傳來了一聲戲謔的口哨。
“聽安,好久不見。”
陸聽安:“……”?
不是,大哥你誰?
拽哥聲音不小,被風一吹就飄進了顧應州的耳朵裡。
他不動聲色地拿餘光掃了眼陸聽安,薄唇不自覺地一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