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應州寢室的格局跟其他間冇有區彆, 但是寢室裡大到傢俱小到地板美縫,他都找專業的裝修隊重新做過調整。
浴室的門就被換過。
原本浴室裝的是一扇木質實心的門,暖黃色的, 螺旋紋。
顧應州個子高, 每次浴室門一關他就有一種自己是囚犯、被困在一個四方籠子裡的錯覺。於是他直接大整改了一次,把木門拆下來, 換成了一扇磨砂的推拉式移門。
半透明的門終於讓逼仄的空間從視覺上擴大。
之前從來冇有人來過他的寢室,他也就從來都不知道, 衛生間的這扇門真的挺透的。
倒不至於能看清楚什麼, 但是當裡麵暖黃色的燈光一亮起,人影就映在門上, 輕而易舉的就能看到浴室裡麵的人在乾什麼。
陸聽安很瘦, 冬天外套穿得厚還看不太出來身材,衣服一脫, 他好似就隻剩下很薄的一片。個子倒是很高,比李崇陽那個正兒八經警校畢業的大小夥子都高幾公分。
顧應州盯著門上的影子有些許走神,在隱隱錯錯的霧色人影側過身時,他突然眸光一顫, 動作迅速地朝著窗外扭過頭。
如果此時有第三個人在現場,就會發現他神情非常彆扭,耳朵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緋紅…
“陸聽安。”對著窗外,顧應州喊了聲。
浴室裡的人身子頓了一下,側頭聽了聽, “嗯?”
外麵的人好像說了點什麼, 但水流聲嘩嘩的, 陸聽安什麼也冇聽清。
他關小了水,“你說什麼呢, 靠近點說!”
顧應州:“……”
他冇靠近,就是說話聲音更大了一些,“我說,床單我給你換一套,洗完澡你睡一會。是我太急了,以你的身體狀態不適合也不能跟著我們連夜跑,案子等你休息完再繼續查。”
說完不等陸聽安反應過來,他就從櫃子裡找出一套新的床單,慌張又忙碌地乾起來。
……
洗完澡出浴室,寢室已經冇人在了。
陸聽安對顧應州的離開冇多少意外,據他這段時間對顧應州的瞭解,本身他也不是會習慣跟彆人共處一間狹小寢室的性格。更何況他之前還瘋狂地覬覦過他的身體。
床上的四件套變了個顏色,進來時是深灰色,現在成了條紋的淺灰拚黑。要不是陸聽安記性好,可能都想不出床單有什麼變化。
這個寢室跟顧應州那個人一樣,規矩整齊,卻又冇多少溫度、讓人難以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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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積的疲憊加上整整一天冇有合過眼,陸聽安幾乎是一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睡覺之前他還在想,顧應州住過的房間會不會跟他人一樣有消夢魘的魔力。
事實證明,效果是有一點的,但微乎其微。
精神得到了很短暫的放鬆後,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陸聽安驟然睜開眼。
如同墜入血海,印入眼簾的就是一片猩紅。紅色是很熱情、燦爛的顏色的,可當眼睛所能接收的隻剩下紅色時,視覺疲勞和詭異感隨之而來。
眼睛愈發酸澀,陸聽安抬手揉了揉眼周,等再睜開眼,麵前赫然站著一位身穿白色長裙,麵容消瘦慘白的女生。
陸聽安被這一抹白驚得心跳都停了一秒。
“……”
難怪恐怖片裡的主角都一驚一乍的,任誰怕是都受不了貼臉開大和零幀起手。
他不過是揉了下眼睛,疑惑這姑娘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在他麵前的?
閃現都冇她快。
就在他心跳平複的這一會,女生離他更近了些,他下意識想躲開,卻發現她的手徑直從他身體穿過,接著兩人迅速交錯。他們倆並不處於同一時空,相互不影響,也冇法觸碰到對方。
興許這能給人一點安全感,陸聽安急促的呼吸緩和下來,他不動聲色地退到一邊。身子側開,眼睛卻始終冇有從她身上移開,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
“姐姐!”
陸聽安聽到身後的姑娘歡快地喊了聲,提起裙襬朝前跑去。
她前麵的景象也漸漸發生變化,折射著血紅色光影的地麵上一棟奢華的彆墅緩緩升起,光影晃盪,如同隔了一層結界。
女生很快跑近,她剛抬起手,彆墅大門就幽幽地打開了一條縫隙。裡麵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可越是黑暗神秘,這棟彆墅就越像一個潘多拉魔盒,隻要有一條縫,就會引誘著人不斷靠近,最後墜入深淵。
陸聽安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距離女生幾米的彆墅前,這次他終於看清楚,躲在門後的是個什麼人。
不,那不是人,而是一頭蛇頭蠍身的怪物,她的尾巴懶洋洋的搭在門檻邊,慵懶、尾尖的毒刺卻又時刻準備著一擊製敵。
直覺告訴陸聽安,這頭怪物就是宋儀枝的化身。
以他對夢魘的瞭解,它從不主動告訴他所有的線索,邪惡這顆種子會被它不斷具象化,比如周金耀那種冇有自知之明又心理扭曲的,化為了一隻噁心人的哈蟆;許昕雪這種虛榮拜金、隻想攀附富二代的人就化成了水蛭。
而眼前的這隻四不像的怪物,大概就是夢魘想告訴他,這是一個蛇蠍美人。
如果他猜測蛇蠍就是宋儀枝冇錯的話,那麼她這個人愈發不簡單,她的離奇死亡,殺人動機也會更偏向於報複。
陸聽安走了一會神,就在這時,蛇蠍美人垂在地上的尾鉤突然甩起,用力刺透了女生的身子。
“啊啊!!!!”
女生的尖叫聲比燒開的水壺更厲,幾乎要紮破陸聽安的耳膜。
他擰眉有些痛苦地捂住耳朵,等那道尖銳的叫聲終於漸漸微弱,他的掌心也染上了一片濕濡的鮮紅。是從耳朵裡流出來的血。
冇來得及處理,他又看到蛇蠍女人張開血盆大口,把奄奄一息的白裙女生從頭到腳塞進了口中。
在這個空間中,除了白裙女生有純白的色彩以外,其他東西都是紅色的。彆墅是深紅,蛇蠍怪物是淺紅。
然而在她吞了白裙女生後,她的顏色也發生了變化,由淺變深,身上的鱗片也一點點染上血色。
這讓陸聽安想起了一種名為巨骨舌魚的遠古大魚,那是一種體型巨大,捕獵非常迅速殘暴的魚。它能在一瞬間捕殺獵物,魚鰓處刹那排出一團血霧,像極了此時正在往外滲血的蛇蠍女人。
冇多久,蛇蠍鼓鼓囊囊的肚子就消了下去,恢複了最初的平坦。她呸的一聲從口中吐出一具完整的白骨,擺著蠍尾遊走了,地上屬於白裙女生的遺骨卻燃起火,火苗從她的身上不斷蔓延,最後連帶著那棟豪華的彆墅都被火舌吞冇……
*
再回寢室是三個小時之後,天已經矇矇亮了,痕檢科同事很快就可以出現場。
顧應州本想讓陸聽安再睡一會的,但柯彥棟都整夜留在警署,他作為下屬也不得不抓緊一些。
陸聽安睡得並不熟,眉頭緊緊地蹙著,似乎很不舒服。
但顧應州走進來的時候他又毫無察覺,眼皮都冇顫一下。
顧應州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到嘴邊的起床兩字好半晌都冇說出來。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陸聽安睡覺,這人似乎每天都睡不飽,一有空閒逮著機會的閉眼假寐。
但這還是顧應州第一次見陸聽安這麼毫無防備地躺著睡,他睡姿非常工整,躺得平平的,雙手平行放在身側,被子齊齊地蓋到胸口。要不是他呼吸綿長,胸口起伏平緩,顧應州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在裝睡了。
閉著眼睛的陸聽安比平時溫順多了,冇有攻擊性,頭髮蹭得翹起幾根毛,貓一樣懶。
顧應州多看了兩眼,就要移開視線時,他注意到陸聽安臉頰,脖子和耳朵後麵一側都染著幾分紅。相比於健康的人,他的呼吸也有幾分沉重。
不會是發燒了吧?
顧應州心中一驚,想都冇想就拿自己的手背貼上了陸聽安的額頭。
如果皮膚相觸有聲音,那麼此時應該就有“滋”的一聲。
顧應州忘了自己剛從冷風中進來,手還是冰的,而陸聽安的身體正好又有些燙。
倒吸了一口冷氣,陸聽安也直接被拉回現實。
睜開眼,四目相對,雙方都有一瞬間的茫然和錯愕。
顧應州佯裝冷靜地收回手,沉聲道:“你發燒了。”
“嗯?”
陸聽安把手從被子裡抽出來,摸了摸額頭。
涼涼的。
顧應州剛纔貼過的那寸皮膚,溫度還冇回升,涼意尚存。
“有冇有不舒服?”顧應州蹙眉問,“今天你休息吧,我給你聯絡醫生,你這種狀況應該不能吹風,在這湊合一下吧。”
陸聽安還有些狀況外,搖了搖頭。
“冇發燒。”
他的頭是有些沉,身子也疲憊,但這對他來說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了。
顧應州以為他體溫高是生病的,可他自己清楚,那是夢魘帶給他的後遺症。
在夢裡他眼睜睜地看著一棟彆墅在自己麵前燒成廢墟,火蛇烘烤著他,不斷試探性地朝他靠近想要燎燒掉他的身體。他的體溫,就是在夢中升高的。
掀開被子,陸聽安鑽了出來,“幾點了?”
顧應州冇有立刻回他,虛虛地伸手扶了一把,“不要強撐。”
陸聽安套上自己的鞋,站穩後主動轉身鋪好床,還揮動手臂拍了拍。
“你暫時應該不會住寢室吧?等有時間,我再把床單換換。”
顧應州皺著的眉頭擰得更緊。
陸聽安還冇察覺到他的不悅,等把被子拉得方方正正,才話音一轉,“顧sir,你們有冇有查到宋儀枝還有個妹妹?”
顧應州想都冇想就否認了,“宋家隻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宋美晗,小女兒宋儀枝,兩人相差四歲。”
陸聽安眸光一沉。
那就奇怪了,夢裡白裙女生脆生生地喊蛇蠍女人為姐姐。
她喊人的時候臉上帶著親昵的笑容,分明就是看到親近的人纔會有的。
如果宋儀枝冇有其他的姐妹,那她跟白裙女生,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