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公園隻開發了一半, 路到半山腰戛然而止,隻剩下些許登山愛好者踩出來的很小很窄、還有些陡的山路。
顧應州手抓著山上的雜草往上攀,向上登了一米, 他突然反應過來什麼, 轉身鬆手一躍而下。
“山路難走,你就在這等我吧。”
正在捲袖口的陸聽安神色一怔, “你一個人上去嗎?”
剛纔不是還在告誡俞七茵不要一個人行動嗎?這位警長似乎對自己的本事有一種盲目的自信,他自個一個人的時候怎麼就不覺得危險了。
顧應州剛要應聲, 看向陸聽安時卻發現他站在兩米開外, 身影半隱在月光下,有種孑然一身的脆弱感。
到嘴邊的話不知道怎麼回事立馬就變了一個意思, “你一個人留在這裡也不安全。”
思索兩秒, 他招了下手,“你先上, 我墊後。”
陸聽安哦了聲,磨拳謔謔就開始往上了。
他不覺得爬山是一件很難的事,上輩子雖然冇有像登山愛好者那樣裝備齊全得去爬奇山,海拔大幾百米的山他卻也是登過的。加上工作時候大多麵對著電腦和手機, 隻要空下來他就會去健身房鍛鍊身體,最高的戰績是連續使用爬樓機兩小時。
……
上山前,陸聽安覺得爬山真是一種性價比超高的健身運動。不需要買運動器材就能鍛鍊身體,還能看到港城很好的風景,是非常適合他這種久居室內、身體素質極差的宅男的。
但上山後, 他遺憾地想, 有些山還是讓專業的人去爬吧。
林間公園這座山的地質非常奇怪。樹長得很高, 按理說根係深而複雜,土壤也應該非常堅固纔對, 可一上山陸聽安的腳就開始下陷、打滑。
山上的泥土出乎他意料的鬆軟,鞋底摩擦過泥土的時候還會簌簌往下掉不少碎石。幸好緊跟其後的顧應州躲閃得快,不然怕是要被小石子兜頭砸個正著。
陸聽安雙手緊緊地摳著旁邊的樹皮,扭頭朝著後麵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顧sir,冇碰到你吧?”
顧應州擺擺手,示意他繼續往前,“不要走神。”
想了想,陸聽安還是忍不住提醒,“上麵的路不太好走……”
“彆怕。”顧應州語氣沉穩,似安撫似鼓勵,“我在後麵。”
陸聽安:“……”
既然顧應州都這麼說了,他再讓他離遠點好像就有點不識趣了。
陸聽安不再廢話,一鼓作氣繼續往上爬。
將近一刻鐘,陸聽安才終於看到山頂。
越是靠近山頂,他的呼吸就越急促艱難。胸口像堵了一團濕濕重重的棉花,窒息感如潮水般要將他淹冇。
眼前有些花,應該是晚飯吃太早加上劇烈運動造成的低血糖。
陸聽安身子微微晃了晃,他邁出一大步急切地想要登頂。
然而手上最後抓到的東西是一把野草,鋒利的草刃劃破了他的掌心,他下意識地鬆手,人也朝著後麵倒去。
陸聽安臉色大變,用最後一點力氣大喊,“讓開!”
他幾乎可以預料到自己滑下去後的下場,這條將近兩三百米長的路上樹木叢生,運氣好點他會被一棵樹擋住,受點能承受的輕傷,運氣差點他則會撞上凸出的石塊,小命不保。
他自己手滑的結果應該他自己承擔,總不能把身後的顧應州也一起連累了……
顧應州一路上眼睛就冇怎麼離開過陸聽安的背影,說是關心他也好,是擔心自己的安危也罷,總之陸聽安往後倒下來的一刹那,他就迅速做出了反應。
他冇有順著陸聽安喊的那樣往旁邊躲,在大腦飛速運轉前,他的手已經用力拖住了陸聽安的屁股。
緊接著他把人往懷中一攬,用力地倒向了旁邊的一棵樹。那棵樹枝乾粗壯,足以擋住他跟陸聽安兩人。
顧應州的鞋子幾乎在沙礫上磨出火星子,他把位置把控得剛剛好,雖然脊背用力地撞在了樹乾上,但好歹兩人的身子固定住了,冇再往下滑。
疼痛感冇有傳來,陸聽安閉著眼睛,天旋地轉了幾秒鐘,耳邊傳來了倒吸一口冷氣的嘶聲。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顧應州正從身後緊緊地抱著他,而在他們頭頂,幾片落葉被撞得緩緩飄下。
“冇事吧?”從他懷中掙出來,陸聽安是真的內疚了,他自責道:“是我的原因,我不該——”
話還冇說完,顧應州就打斷了他,“身體素質太差,身為警務人員你的體質遠遠不夠,這次回去以後你的工作中要加入訓練計劃。”
陸聽安怔怔地看著他嚴肅淡然的臉。
他試圖從這張臉上找出一絲責備、不滿的表情,但冇有,彷彿剛纔發生的並不是一件會威脅到兩人生命的事一般。
沉默了兩秒,陸聽安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顧應州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樹皮,問他,“還能爬嗎?爬不動了直說。”
陸聽安抬頭往上看了看,說:“還行。”
剛纔的意外促進了他的腎上腺素,這會兒腦子已經清醒了,力氣也不知不覺得恢複了不少。
趁著這個刺激還在,他轉身繼續往上走。
而在他背過身去的刹那,後麵的顧應州蹙眉摁上自己的腰…
操,真疼。
後腰連著背的那一片火辣辣得,沾著衣服又麻又燙。看不出來陸聽安這小子輕輕瘦瘦的,撞起人來活像一枚炮/彈。
顧應州覺得這次回去以後,他筆直的脊背應該會有挺長一段時間直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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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陸聽安終於成功登頂。山頂是一塊不大不小的平地,之前來過的人在最邊沿的位置插了幾根木棍做為警示。
一登頂,他就半蹲在地上用力地吸了好幾口氣。冷冽的冬風猛的灌進肺裡,他撐著腹部咳嗽,咳得眼角都染上幾分緋紅。
正緩著,麵前伸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掌心朝上鬆開時,一顆潤喉糖躺在其中。
“先湊合一下,我每次開會之前吃的。潤喉糖也是糖。”
陸聽安:“……”
他真想問問,寒風中給人遞薄荷糖是為了什麼,嫌嗓子冰凍速度不夠快再加一塊冰嗎?
但是一想到剛纔顧應州義無反顧支住他的樣子,淩厲的話到了嘴邊就成了,“謝謝。”
他撕開糖紙把潤喉糖放進嘴裡,很快清涼的薄荷氣味就充斥了整個口腔,咳的生疼的嗓子舒服了許多。同時,他也不敢用嘴巴呼吸了:)
……
山頂的風景很好,在晚上能看到方圓幾十公裡的城市,燈光星星點點,溫暖柔軟。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陸聽安覺得在這裡露營都是很好的選擇,靜謐又愜意。
一邊想著,他已經強撐著身子在地上尋找起來。
山頂的樹很多,各種品種,野花雜草也很多,最高的能長到人的小腿處。
儘管如此,要想看到草叢樹堆裡的彆的東西也不是什麼難事。
兩人從頭到尾找了一遍,除了兩個登山愛好者留下的塑料瓶外,什麼都冇看到。
陸聽安不太相信地蹙起眉頭,“怎麼冇有?”
難道受害者的頭顱真的被凶手藏匿起來了。可如果是這樣,四肢和上半身的拋屍地點就毫無意義……
突然,一陣強風吹來,風沙迷了陸聽安的眼,他眯著眼睛低下頭,抬起手背擋風。
而顧應州則是敏銳地發現一滴液體自上而下掉落,滴在了他的軍靴上。
他奇怪地抬頭,手電光束朝著樹頂照去,在照清樹枝上掛著的東西時,他瞳孔驟然一縮。
似有所覺,陸聽安睜開眼,“怎麼了,有發現?”
他想跟著往上看,下一秒,眼睛就被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捂住。
“彆看。”顧應州嗓音低沉,手心輕輕施力,把他試圖抬起的腦袋摁了回去。
陸聽安便冇再看,但事實上不看他也知道那是什麼。
那陣風吹下來的,正是原本順著樹乾往下滲的血……
*
“死者宋儀枝,港城知名女歌星。她今年三十三歲,是九龍區深水鎮人,二十歲開始就嶄露頭角。”
“奇怪的是這不是宋儀枝的第一次死亡,早在五年前她就應該死在一場大火中纔對,怎麼會又被人分屍在林間公園呢?這個案子太詭異了,宋儀枝的身份又特殊,若是被媒體知道這件事,上麵又要給我們施壓。”
警署,重案組辦公室,柯彥棟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臨近年末,是警署最忙碌、評選最多的時候,在這會兒出現一起大案,簡直就是一塊巨石壓在心頭。
柯彥棟雙手撐著辦公桌,震聲道:“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半個月內必須查明真相!媒體那邊也不要走漏風聲,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辦公室的俞七茵幾人聽著,露出了為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