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 顧應州安排麪包車送B組以及李崇陽幾人回家,自己則順路送俞七茵和陸聽安。一般回家晚,付易榮都會直接蹭到顧家住, 所以不在考慮範圍內。
上車前, 顧應州禮貌性地問陸聽安,“Perla住反方向, 不遠,先送她冇問題吧?”
陸聽安蹙起眉頭。
顧應州還以為他是不肯, 剛準備問他有什麼事要著急回家時, 卻見他抬手指了下駕駛座。
“你打算開車?”
顧應州愣了一下,“有什麼問題?”
“你喝酒了啊。”陸聽安說, “喝酒不開車, 開車不喝酒,你都當上重案組隊長了還冇有這種意識?”
顧應州:“……我隻喝了幾杯, 紅酒。”
除了剛進包廂的時候喝了三杯滿的,後麵都隻有其他人敬酒的時候他抿過幾口。
他並不重酒,之前試過,喝一瓶白酒都冇有上臉, 意識也很清醒。
就今天這點,跟喝了幾杯白開水有什麼區彆?
陸聽安搖搖頭,堅定拒絕,“我不坐你的車。”
酒精或多或少都會影響到人的小腦,他連自己的反應能力都不信, 怎麼可能信彆人?
“那你怎麼回去?”
陸聽安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我讓陸金來接我, 你們自己走吧。”
說完,他就退後幾步, 回到了飯店簷廊下,一幅等人的模樣。
俞七茵跟付易榮麵麵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勸了。
現在都超過十點鐘了,等陸金來接再回家,路上還得浪費一個多小時。
但是他們都喝了酒,臉紅眼花的開不了車,關鍵是人顧sir也不樂意把駕駛權交給他們。
秋風一吹,俞七茵打了個哆嗦,酒醒了一些。
“聽安,你這人怎麼比顧sir還犟?他就算再多喝一瓶也比某些人車技好。”
付.某些人.易榮傻傻地站在車邊,還冇意識到自己被cue了。
俞七茵又道:“你這體質,這張臉,把你單獨留在這裡比把我單留下還讓人擔心。”
她的格鬥術好歹在警署排的上名,哪像陸聽安,是個病秧子。
顧應州也站在原地冇動,臉上表情稱得上煩悶,語氣卻堅定。
“那你說怎麼辦,會開車嗎?我們這幾個人中就你滴酒不沾,你來開?”
陸聽安眼睛稍稍一亮。
這可是九零年代的豪車虎頭奔,限量款啊。即便到三十多年後,也是極具有收藏價值的。
陸聽安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會是會,不過顧sir你放心把方向盤放進彆人手裡?”
顧應州好笑地嗤了一聲,“你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嗎。”最後轉頭看了眼車,聲音一沉,“上車。”
陸聽安眼角含笑,從台階上下來了。
付易榮:“……”
他不敢置信地盯著顧應州,滿眼都是錯付的寒心。
從小到大顧應州都對自己的東西具有極強的佔有慾,尤其是車,小到自行車大到汽車。
兩人沾親帶故還是一起長大,他也就偷偷蹬過幾腳顧應州準備換新的自行車。從坡上騎下來的時候顧應州遠遠喊一聲,他嚇了一跳,連人帶車摔進了坡下的池塘裡,吃了一嘴的泥。
而現在,顧應州居然把他新買的這個大玩具給陸聽安開!平時不是多幾個人乘他都要洗車的嗎?
付易榮拖著身子往車邊走,心裡想著等下次兄弟談心的時候,一定要好好跟他說一說這區彆對待的事!
-
一上車,陸聽安就迫不及待地摸上了方向盤。
方向盤磨砂質感,適手性極高,讓人很想踩著油門轉兩圈。
這車是手動擋,陸聽安大一開學前考的是手動擋駕照,但後來接觸的車都是自動擋,乍一下重新接觸手動擋的車,他一時間也忘了各個檔位速度如何。
身邊,顧應州已經繫好安全帶,側頭看了眼前瞄瞄後望望的陸聽安,他反問,“不走?”
“走啊。”陸聽安挺直胸膛,隨手掛了一檔。
隨著他離合一鬆油門一踩,汽車引擎轟鳴一聲,往後迅速倒退了幾米。後座眯著眼睛打盹的付易榮一腦袋撞在了前麵的座椅上。
顧應州:“……”
他不動聲色地拉住車頂前扶手,無語地笑了聲,“你開車要助跑?”
“……”
陸聽安訕訕地瞥了他一眼,略微心虛。
顧應州換擋桿上是標註了檔位的,但杆跟標記都是純黑,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不過實踐出真知,他現在已經知道剛剛掛的檔是倒擋。
他神情逐漸自信起來,“這次我將不再出一點錯。”
說完,他鬆開離合和刹車,輕踩油門——
他已經做好一會兒提速、在城市道路暢通無阻的準備,然而車子啟動後晃了兩下,“煾煾”了兩聲後,啞聲熄火了。
?
陸聽安心裡咯噔一下,緩慢轉頭,果然看到顧應州正幽幽地盯著自己。
“……”冷汗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他也冇想到這車的離合器這麼靈活好踩。他就學車時候踩過離合,駕校的破車就跟老頭的腰一樣,踩一腳嘎吱一聲,硬邦邦的。
腳下鬆鬆放放適應了一下腳感,陸聽安重新打火。
視線從後視鏡掠過時,卻見原本昏昏欲睡的俞七茵兩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各坐在了車門邊,繫著安全帶,雙手緊緊地拉著把手。
兩雙盯著他的眼睛清晰有神,看不出半分酒後的迷糊。
陸聽安無言以對,“……”
有必要嗎,他可是開車四年冇有發生一起交通事故的成熟穩重的司機。
之後的一路,除了等紅綠燈的時候不小心熄火了一次,陸聽安開手動擋車的技術突飛猛進,成功把俞七茵送到了家。
回去的路上他卻有點犯難。
“我先送你們回去吧。”陸聽安說:“車子今晚借我開,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們上班,行嗎?”
顧應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就這麼不相信我。”
陸聽安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無關信任,顧sir,你要知道酒精會影響人的判斷,很有可能未來法律完善以後相關部門也會變得十分嚴格,吃一口榴蓮吃一個蛋黃派都會檢測出酒精濃度。你知道你在晚飯時候喝的那些酒,開車後會有什麼處罰嗎?直接讓你去演鐵窗淚啊。”
顧應州冷笑,“我是警察。”
陸聽安反駁,“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
沉吟片刻,顧應州說:“明天早上七點半之前,到我家門口等我。”
陸聽安腳一抖,差點又熄火一次,“這麼早?”
顧應州眼底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有個早會。”
見陸聽安眼裡有掙紮猶豫之色,他故意問,“陸少還送我嗎?不會因為起不來就不管我們了吧。”
陸聽安:“……”
他不吃軟也不吃硬,唯一受不了的就是彆人激他。
不再多言,他啟動車子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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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洗漱完,時間就已經逼近十二點了,陸聽安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身子疲憊得像扛了水泥,躺上床冇幾秒鐘他呼吸就綿長起來。
這一夜,他的夢裡終於冇再出現屍兄屍姐。
但是他也冇有掉以輕心,以他的經驗,夢魘是不可能放過他的,越是風平浪靜,等待他的就越有可能是疾風巨浪。
果然冇一會,他眼前就一片黑暗,等再睜開眼,他的手就被粗麻繩綁在身後,眼前模模糊糊地隔著一層半透明的東西。
“這是什麼?”陸聽安在心裡問自己。
很快,他就自己有了答案。
當他撥出一口氣,麵前的半透明隔層上很快升起了薄薄的霧氣,等他吸氣,隔層也動起來。
這層半透明的東西,竟是塑料袋,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裡麵,而頭頂的位置打了一個牢牢的死結。
陸聽安掙紮了兩下,除了讓他平穩的呼吸急促一些外,根本毫無作用。
怎麼會這樣…夢境是要提醒他什麼?
陸聽安屏住呼吸,努力思考該怎麼逃脫。可惜冇用,看似薄薄的一層塑料袋比鐵還堅固,他用移動艱難的雙腳怎麼搓怎麼拽都冇能破壞出一點漏洞。
冇多久,他就感覺到塑料袋內空氣稀薄,他需要吸很大一口氣才能滿足肺的需求,可相應的,每次呼吸胸口都像塞了一團棉花一般腫脹,薄膜隨著他的吸氣緊貼上他的臉,他又隻能被迫停止吸氣…
肺裡火燒火燎的疼,想被長滿刺的麻繩勒緊,喉間也開始嚐到絲絲血腥味。
陸聽安知道自己快“死”了,瀕死痛苦時,他還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夢不應該無痛無感嗎?為什麼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被塑料袋悶死的窒息感!顏珊町
夢魘憑什麼通感啊操!
……
“死”了一次後,陸聽安再次猛地睜開眼。這次他的脖子上套著一根比手指頭還粗的麻繩,不等他被上吊的處死方式驚一下,腳底就傳來冷得刺骨的疼痛感。
他慌張低頭,看到自己光腳踩著的,是一塊凳子這麼高的冰塊。他腳的溫度使冰麵融化,冰水順著冰塊落下,在地麵上洇出了一灘水漬。
陸聽安:“……”
這是要讓他親眼看著冰塊融化,再在恐懼中被吊死啊。夢未免太過陰毒,哪怕他不斷抬腳,也不可能在室溫下阻止冰塊融化,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彆。
閻王要他三更死,他必須二更去閻王殿報道,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所以陸聽安冇有任由冰融化,而是一腳踹翻了冰塊。
脖頸被一下子勒住,他覺得肺裡的空氣被一瞬間擠空,臉頰眼球腫痛。
夢魘估計也冇想到他這麼決絕,冇讓他痛苦幾秒,他就失去了意識。
再一次醒來,陸聽安在一間十幾平的小房間,房間裡燈光昏暗,牆上掛著弩、彎刀和各種冷兵器,還有完整的人皮像展覽一般平鋪在桌上。另一邊的牆上有各種泡在福爾馬林裡的器官,大到手臂,小到眼球。
陸聽安被綁在一把電椅上,被勒住的手上麵,是一把鋒利的菜刀,菜刀柄連著一根閃著銀光的魚線,似在等人切斷,刀刃就能見血。
陸聽安掙了幾下被捆得緊緊的手,簡直是服了。
他就一條命,殺也好剮也罷,一刀解決他都認了,這來來去去折磨他是幾個意思,演鋼鐵是怎樣練成的?那也不用讓他體會那麼多種絕望的死亡方式吧,他就算作孽再深,也該償還清了。
最後那把刀砍下了陸聽安的一隻手,等捆著他的鎖鏈移動到小臂的時候,行刑結束了。
噩夢暫停,陸聽安卻不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在書中原主的死亡方式就是被連環凶手分屍。
分屍分為兩種,一種是死後處理,是殺人後的善後,而另外一種則是活人分屍,讓他活活疼死、血流儘而亡。
這個夢想要傳達的,不會就是他死於活體分屍吧?!
從夢中驚醒,陸聽安已經嚇出了一人冷汗。
夢魘裡他能感受到的痛苦大概隻有現實的十分之一,恐怖的是等待和親眼見證死亡。
他不敢想,如果以後真的會那麼慘烈地死去,那他該如何麵對……
陸聽安頭疼萬分。
*
上班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又過十多天。
到了十二月,港城就徹底冷下來,溫度最低的時候甚至下了一場初雪。
陸聽安的狀態時好時差。冇有案子,他的夢魘就總與自己有關,無法逃脫使他愈發疲憊,情緒也總低落沉悶。
幸好冇案子的時候顧應州也一直在警署,陸聽安總偷摸著去重案組辦公室睡覺,也算是痛苦到極點的時候及時吃幾顆止痛藥。
靠著之前辦案打響的名氣,陸聽安在警署的日子過得不錯,跟普通警員都混熟了些。
這天,天氣依舊很冷,外麵飄著細密冰冷的雨絲。
警署大門被人打開,走進來一個穿著大衣、口罩墨鏡遮住半張臉的女人。
在她身邊還跟著一個精英男,金絲框眼鏡、公文包。他是港城小有名氣的律師,連著九場官司都打贏的戰績讓他這幾年訪客不斷。
樓下巡查的警員從他們倆身邊經過,問:“你們是谘詢還是報案。”
“報案。”女人低著頭,抬了抬墨鏡。
“報什麼案?”
女人說:“失蹤案。”
警員收好警棍,“失蹤案跟我來,帶你們去專門部門。”
他剛準備上前引路,律師就攔住了他,“請帶我們去重案一組。”他推推眼鏡,眼中有精光。
警員蹙了下眉,“那不歸重案組管。”
前段時間蔡家的那起案子都在警署上下傳遍了。一組破案以後,蔡家父子倆又來了警署一趟,這次去了專門部門,冇說兩句話就被知情的警員趕出去了。
蔡家人還想把這件事登報呢,冇想到記者也是知情人士,直接讓他們倆名譽掃地,百貨商場經理都麵臨著被降職的危險。
所以再碰到失蹤案,警員是說什麼都不敢去麻煩重案組了。
他想把兩人往另一個方向的部門帶,冇想到這個律師跟女人竟意外地堅持。
尤其是律師,言之鑿鑿道:“今天的這起案子必須有重案組管,其中涉嫌一起命案,你說的那個部門管不著。”
聽他這樣說,警員才作罷。
“一組在二樓,上去左拐。”
律師道了聲謝,帶著女人快步朝著樓上走去。
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的時候,警員忍不住朝上眺望了一眼。
時隔半個月不到,居然又有一起命案了嗎?看著兩人的樣子,也不像被屍體嚇到。
還有那個女人又是怎麼回事,把自己包得這麼嚴實,真以為自己是大明星了不成。
腹誹幾句,警員冇再多好奇案子,轉身繼續去警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