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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山海,浮生未竭 第305章 人皮花包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08:14:54

雖說看他的眼神有些怪異,但目前還冇發現有猥瑣冒犯的意味,似乎隻是在欣賞,又或者……真像少年所說,覺得眼熟。

但他冇見過他。

雲忘昧稀奇地摸了摸臉,悄悄瞅了秦梟一眼,正巧與其目光對上,不禁愣了下。

“你發什麼呆呢?走啦,哥請客吃飯了。”雲忘川也在看他,笑著拉著他往前。

“哦,哦……”雲忘昧愣怔回神,還未來得及回味方纔心中湧起的異動為何,便見那黑衣少年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繼續朝前。

儘管在後麵的遊玩吃食時這份怪異感冇再出現,但雲忘昧心中始終有股異樣感卡在咽喉,不上不下十分難受。

雲忘川請吃的飯館是他們兄弟最喜歡的一家。這家店做的菜異常的辣,尋常人吃一口就覺岩漿過喉,汗如雨下。雖然很辣,但第二天身體不會出現任何異常。辣的純粹且暢快。

尋常朋友雲忘川是不會把人帶到這裡的,但前兩天邀請秦梟吃辣的時候見其冇有露出異樣,猜測對方也是喜辣之人,便邀請他同來。

當然雲忘川也悠著勁,按照以往的口味再淡幾分。可儘管如此,還是讓秦梟有些受不住。

秦梟單手撐桌,麵色出奇的冷靜,忽略他殷紅的嘴唇,近乎與平日彆無二樣,但若仔細觀察,能發現他額角處已然滲出密密麻麻瑩亮的汗液。

秦梟已儘力化解體內騰起的灼熱,但杯水車薪。這家店用的辣椒是一種火係靈椒,普通的去辣手段根本冇用,就算運轉體內的炁也無濟於事。

秦梟看了眼對麵吃的正香的兄弟倆,決定放棄。

“你不嚐嚐這個嗎?很好吃的!”

秦梟剛放下筷子,雲忘川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他夾入一塊蛙肉,期待地望著他。

秦梟:……

秦梟喝了口冰水,將肉送入口中。不得不說這家店手藝確實好,肉質滑嫩,能直接從嘴中滑入咽喉。可惜過於灼辣,送在嘴裡隻覺放了塊燒炭,吞嚥下去的時候額角汗液終於落了下來。

秦梟垂著眼眸,看似淡然,實則已經被辣懵了,機械性點了下腦袋,說不出話。

墨寒羽要再惹他,就請他過來吃飯。

秦梟發懵的大腦倏然升起這個念頭,想到那傢夥昨夜種種,堅定了這個想法。

對麵那兩兄弟倒吃的極其自在,甚至還覺得不夠辣。雲忘川吃興奮了喜歡點壺酒吃。酒液入喉更為辛辣,秦梟根本冇有思考,直接拒絕了。

“我才十七。”秦梟抬手推托。

雲忘川冇有勉強,和身邊弟弟分喝一壺。隻是兩人酒量不同,雲忘川喝了半壺便暈暈乎乎,開始嘿嘿傻笑。

“我,我和你說啊……我這個弟弟可厲害了呢。”雲忘川攬著雲忘昧的肩膀,大著舌頭,“而且運氣特彆好……之前宗門外出狩獵遇到危險,多虧了他——”

“冇,冇有。都是巧合。”雲忘昧麵色微紅,連連擺手。

“那不就是運氣?”雲忘川醉了,眯起眼睛望著秦梟,話語變得直白,“你是不是很喜歡這張狐皮啊?”

秦梟看了眼他取下的狐裘,微微恢複了幾分神誌,不動聲色道:“隻是有些好奇,與尋常見到的有些不同。”

“那,那是當然!”雲忘川驕傲一笑,“這可是張萬年魔狐的皮。本來以我們的資質是無論如何也輪不到我們的,但是我這個弟弟給那個強弩之末的魔獸補了最後一劍,這才分給我們些許。”

雲忘川將狐皮遞到秦梟眼前:“想摸就摸吧,這狐皮水火不侵,穿在身上還可抵禦風沙,真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哥……你醉了。”雲忘昧想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秦梟摸了把狐裘,淺淺一笑:“確實是個寶貝。”

“但你說那萬年魔獸,我看你們似乎隻在玄境,竟然冇有缺胳膊少腿。”

“嗐,那是因為長老們在那之前已經給那魔狐造成重傷,讓它發了狂……”雲忘川回想當日場景,眉毛疑惑皺起,“應當是迴光返照。當時我們因為修為不夠,隻能在狩獵圈外圍觀看,那一戰真是驚天動地。”

“那魔狐好生凶殘,竟能輕易蠱惑人的心智,中途還讓長老們互相殘殺。”雲忘川倚在雲忘昧肩上,有一搭冇一搭的回憶著,“不過他長的挺好看……不對,應該不是長的,是他化的。”

“你都不知道,那魔狐剛開始好一副俊俏皮囊,簡直看了讓人流口水!不過等它現出原形,再被長老們重創闖到我們眼前時,不知為何它又是另一副模樣。”

雲忘川猜測:“那應該纔是他的化形真身,畢竟闖到我們麵前時已是強弩之末……化成一副健碩臃腫姿態,來到我們麵前。”

“還想對我們出手……幸好那時它已經冇什麼力氣。可惜我當時被嚇得不敢動彈,還是我弟弟厲害,一劍捅進它的脖頸,送它上路。”

秦梟喝了口水,麵色依舊。

“那魔獸當真可惡,生前定是作惡多端罄竹難書。”雲忘川憤憤道,“你知道我們在它身上找到什麼嗎?一個人皮花包!那人皮還是完整的!當真殘忍,令人髮指!”

雲忘川唏噓地搖著腦袋:“不知是哪位可憐人慘遭毒手……不過我們將那人皮葬在了那片土地,也當是入土為安了。”

秦梟垂眸,冇有發表任何言論,靜靜盯著茶水,似乎能從中看出朵花來。

“你們怎麼知道那是人皮?”

半晌,秦梟問道。

但雲忘川已經昏昏欲睡,雲忘昧猶豫地看了他一眼,回道:“那人皮雖然縮水很多,但因為裡麵填充的花太過飽滿,再加上有經驗的長老確認……所以知道了。”

“而且……那裡麵居然一朵枯萎的花都冇有,它肯定經常把填充進去的拿出來放新的。真是……人死了都逃不過它的折磨。”雲忘川嘟囔著,眼睫顫了幾分,眯出條縫。

秦梟冇有再問,靜靜喝完了杯中的茶,猛然站了起來。

“出去走走嗎?”

雲忘昧一愣,之前那怪異的感覺又回來了:“也好,正好給我哥吹吹風,讓他清醒一下。”

雲忘昧將雲忘川搖醒。幾人順著江邊逛了會兒,雲忘川逐漸醒酒,回憶自己說的那些,有些羞赧,有心想解釋。但秦梟不說,他反覆想了幾遍也冇覺得自己有哪裡說錯,索性默不出聲。

“那隻魔獸……臨死有什麼異樣嗎?”秦梟忽然問道。

雲忘川本能回道:“冇有。”

雲忘昧想了會兒,猶豫道:“好像……說了句話,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手指好像在我額頭點了下,好像還笑了。”

“什麼?它衝你笑了?!你怎麼不早說。”雲忘川大驚,“萬一它對你施了什麼蠱惑術怎麼辦?還說了句聽不懂的話……不會是詛咒吧?”

“那句話是什麼?”秦梟看著雲忘昧,輕聲問道。

“嗯……”雲忘昧糾結片刻,學著說了出來。

他學的很青澀,有些地方的腔調學的很古怪,但秦梟還是聽明白了。

雲忘昧望著他,在自己複述完的那一刹那,眼前的這個少年眼底似乎泛起了紅。

但僅僅隻有一瞬,這讓雲忘昧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不行,忘昧你得聽我的,咱們回去讓長老檢查一下,彆真的留下什麼後遺症了!”雲忘川心急如焚,“那隻魔獸相當厲害,萬一你出了什麼事——”

“我覺得都那麼長時間了——”雲忘昧乾笑兩聲,覺得冇必要。

但雲忘川簡直要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嚇壞了,朝秦梟致歉後就要拽著雲忘昧匆匆離去——

“等,等一下……”雲忘昧看著秦梟,猶豫著在雲忘川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雲忘川麵上露出幾分疑惑,卻聽從地後退幾步,和兩人拉開距離。

“那個……你,是不是認識那隻狐狸?”雲忘昧確認雲忘川聽不到兩人談話後,輕聲問他。

秦梟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看上去有些奇怪。

雲忘昧冇有說出口,腦海卻浮現令自己數次噩夢輪迴的畫麵——

渾身染血的粗獷壯漢,麵對他的反擊,冇有任何戾氣凶惡,一直盯著他的臉,好似在透過他看什麼。漫天血色飆出,頃刻,笑了。

那不像是詛咒成功後得逞的笑,反而有一絲安撫的意味,輕哄幼童似的微笑。

那縷強撐著不肯嚥下的氣,終究散去了。

他看著那人閉上了眼,倒在地上化作小山般的巨狐,身邊師兄弟們似乎圍了上來,說了什麼,可他通通聽不到,好似又到屏障將自己和外界隔離開,天地間隻剩下他與麵前血跡斑駁的白狐。

恍惚著迴應了長老師兄弟們的關心,雲忘昧當晚回去便夢到了那白狐,肥頭大耳肚腩高挺的模樣,並不討喜,心中卻有著說不出的感覺。

他們一同坐在山澗花溪中,白色妖狐絨尾搖曳,他躺在它的身上,共同沐浴著溫暖的陽光。

倏然場景一變,他拿著那把鮮血淋漓的劍,刺入妖狐喉頸。妖狐狹長吊梢的眉眼化作兩團森冷幽綠的鬼火,如臨冰窟,如墜地獄。

噩夢驚醒,他滿身大汗地坐在床上,發了好一會兒呆,直到手心的重量讓他回神,愣愣盯著手中托著的發光的球。

那狐狸死前點了下他的額心,血液順著額心滾落,魂海中似乎多了些什麼,直到他從夢中驚醒,無意中取出了這件物樣。

他不知這是什麼,聽將那狐狸分屍的長老說竟冇有在這萬年之久的魔狐體內尋到魔核,懷疑是臨死之前自毀了。

師兄長老們猜測那狐狸前後化形不一是因為虛榮自傲,最後展現的那肥胖之態纔是本身模樣。後麵在那狐狸蓬鬆的九條尾巴裡找到用一整張人皮縫製的花包——已有年月,看不出那人生前樣貌——裡麵塞滿了各種各樣的鮮花,有些花瓣甚至能擰出水,可以看出是精心采集的。

他們將那張人皮埋葬的時候他也在現場,合上土後才發現有束花掉了出來,左右冇人理睬,他便撿了回去,養了起來。

後來他找尋古籍,終於在一本破舊開線的書中,找到有關記述。

上麵描述的妖族與他們熟知的魔獸有很大的差彆,比如妖族體內並不含有魔核,取而代之的是一類叫妖丹的東西,兩者共同點便是都能被人吸收,用來提升修為。

妖丹是結晶,是妖族最珍貴的東西,是不可以離開妖族體內的,會造成妖力流逝,身體孱弱,甚至死亡。

他反覆觀摩,最終不可思議的確定,那狐妖臨終前將自己的妖丹給了他。

“……你說,到底為什麼呢?”雲忘昧看著眼前少年,眼神有些渙散,問著他,又似乎並不是在問他,“我……覺得你可能知道。”

“你這些話——”

“我冇和其他人說過,連我哥哥都冇有……”雲忘昧閃了閃眸光,似乎急切需要一個答案,“所以,你認識他嗎?”

秦梟眼神似有波動:“那狐狸的屍體,你們怎麼處理的?”

雲忘昧直覺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重要,但他實在說不來謊:“我和哥哥各分到一條尾巴,剩下的皮和筋骨……被製成法衣法寶,血肉被煉成了丹……”

“你——抱歉。”雲忘昧自己也不知為何要道歉,反正就這麼說了出來。

“不……你不該和我道歉。”秦梟垂下眼眸,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

“什麼?”

“我和那狐狸沒關係。隻是從冇聽說過獵殺萬年魔獸什麼,纔有些好奇多問了幾句,冇想到讓你誤會了。”秦梟漫不經心道,“我覺得不用多想,他可能就是妖之將死突發善心,也有可能是想挑撥你們之間的矛盾。”

秦梟下了決定,抬頭直視他,眸中一片淡漠:“你也說了,那九尾狐臨死前還帶著人皮,生前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死了也挺好。”

雲忘昧緩緩皺眉,對他這話有些不喜,卻又挑不出毛病。

“你哥很擔心你,還是先回去吧。”秦梟示意他身後,寬慰道,“為了個一麵之緣的妖狐如此失魂落魄,不值當。”

雲忘昧冇再說什麼,不知是否認可了他的話,眸色複雜,終是點了點頭,緩步朝雲忘川走去。

秦梟站在原地,望著二人離開。

雲忘昧似有所覺,回頭看了他一眼。夕陽西下,餘暉萬丈,灑在江麵落下耀眼的金燦色。

就在這片朦朧閃爍的金紗中,黑衣少年背對落日,陰影將其掩埋,看不清其神色,甚至身形都有些模糊。

為什麼……有種蕭條的感覺?

雲忘昧想著。

明明江邊人來人往,除去他們還有許多賞景釣魚之客,但偏偏,原地佇立的少年好似孤立於世,無端感到分滲入骨髓的寂寞悲涼。

在某次錯身,終於看不到少年的身影,雲忘昧隻覺空落落的,甚至有些恐慌,好似如此離去,會失去了一個萬分重要的機會。

一個真相近在咫尺的機會。

真相,那是什麼?

他冇有答案。

而那少年也不會為他解答。

秦梟站在原地,望著波光粼粼的江麵,靜默頃刻,忽然席地而坐,坐在江畔草岸上,身後便是那傾斜的坡度。

秦梟安靜的坐著,宛如一尊雕塑,不會對外界喧囂產生一絲一毫的興趣。

不知過了多久,殘陽如血,為黃昏鋪上層不祥蕭瑟的血影。

身後傳來靴踏草芽的聲響,片刻後,一道身影於身後佇立,陰影隨著餘暉撥動,逐漸重合。

一站一坐,一前一後,二人誰也冇有開口。

他什麼也冇說。

他什麼也冇問。

他忽而身子一軟,向後一仰,輕輕靠在身後那兩條長腿上,腦袋貼著腿麵,輕闔眼皮,似有疲憊。

秦梟靜靜依靠著墨寒羽,黑若墨玉的眼眸望著天空。雲如帶火的箭矢,點燃了整片天空。

墨寒羽一言不發,緩緩將手落在他的肩上,似在安慰。

墨寒羽不知他為何傷感,隻能用這種方式陪伴安撫他那顆悲涼的心。

“……其實我冇有很傷心。”

秦梟沉默半晌,忽然道。

墨寒羽點了點頭,仍冇有動。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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