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乾殯葬的那些年 第652章 天道踐踏者

我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永生！

我隻想她活過來！

哪怕我們隻能一起再活二十年！哪怕隻有十年！

我想聽的，更不是他方覺明曾經受過怎樣的欺騙！

“你被人耍了！”

我猩紅著眼睛，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領，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同樣的事情！為什麼又要來耍我一遍！！”

“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嗎！？你知道我為了今天，都付出了什麼嗎！？你知道嗎！！！”

方覺明被我揪著，卻並不掙紮，反而緩緩抬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喉嚨裡溢位一連串低笑。

“我耍你？”他歪了歪頭，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難道一開始，是我拿著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去找這些東西？還是我親口告訴過你——我說師弟啊，這些東西能複活你的愛人，快去找吧，快去收集啊，不然被人家搶走啦。”

“嗬嗬。”

“是你自己要信啊，大少爺！”

“是你自己拚了命，也要把它們搶到手，現在反倒怪我！？”

聽著他戲謔的語氣，我目眥欲裂，幾乎要把他衣服扯碎：“你說過道覺和尚早就死了！那是誰！是誰把這些東西的訊息，重新散佈出來的！？是你啊！從頭到尾都是你！！”

我話音未落，他原本舉著的右手猛地落下，我整個人竟被他單手拎起，狠狠砸向一旁厚重的實木茶幾。

“砰！！！”

一聲巨響，我早已不堪重負的身體像是從萬丈高空墜落，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濺在深色的茶幾表麵。

他隨即俯身，一隻手依舊死死按住我的脖子，將我牢牢釘在茶幾上。

“對，是我散佈出來的。”

他承認得乾脆利落，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這麼好玩的一個騙局，怎麼能隻讓我一個人上當呢？那多無趣。”

“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散佈這個訊息了。你跟你爸，既不是第二個，也不是第三個掉進坑裡的傻子。”

“但是為什麼其他人不上當，偏偏就你們父子倆……前赴後繼地往裡跳呢？你有反思過嗎？”

不等我回答，他嗤笑一聲，自顧自地下了結論：“因為你們跟我一樣蠢！拿著美好的人生去做這種蠢事！”

“難道這個世界上就冇有其他女人了？難道你們這輩子就為了這一個人而活？”

他忽然鬆開掐著我脖子的手，語氣陡然一變，竟帶上了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你是學道的啊！大少爺！信這種正常人都不信的東西！然後像個傻子一樣被我耍得團團轉！”

“為了這些東西，我叫你乾什麼你就乾什麼！你本該懷疑我的地方，你還真信啊！以前你跟我鬥智鬥勇的那些聰明狡猾，都到哪去了！？”

我掙紮著，從冰冷的茶幾上滾落下來，雙肘撐地，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劇痛。

我抬起頭，依舊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他：“你說的這些……不過是你自己曾經做過的事！你把你經曆過的痛苦和欺騙，原封不動地施加在我身上！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高高在上地教訓我！？”

方覺明絲毫不生氣，反而蹲了下來，看著我：“你口口聲聲，把你現在的下場全都怪在我頭上。”

“那我問你，如果我不散佈這個假訊息，你就不會想著去複活她了？如果我在中途告訴你，我說師弟啊，這都是我瞎編的，千萬彆信，然後你就會立刻回頭？你就會信了？”

他自問自答，搖了搖頭：“你不會，你隻會覺得，這是大魔頭方覺明在騙你，在阻撓你，你會更堅定地往下走。”

說著，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我頭髮，語氣陡然加重：“從始至終，冇有任何人在害你，是你自己！是你把你自己搞成這樣！是你讓你自己處於這樣的境地！冇有任何人能勸得了你！”

我任由他抓著頭髮，嘴角的血混著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一起滑落。我雙眼空洞，卻又執拗地盯著他陰影中的輪廓：“人最大的錯誤，就是去指責過去的自己，你從來就冇有放下過這件事。”

“你無法找到道覺和尚報仇，也無法向柳氏報仇，你所有的怨恨無處發泄，最後隻能責備過去那個愚蠢的自己。”

他愣了一瞬，鬆開手，右手在我和他之間來回掉轉：“你竟然會覺得，你跟我一樣？”

“當年，改朝換代，清廷屠殺漢人，一座城，被他們屠到隻剩五十三個人，那五十三個人躲到佛塔下麵才逃過一劫。”

“曆史週期律，浩浩蕩蕩，冇有任何人能力挽狂瀾，但我還是毅然決然帶著不甘為奴的漢人，反抗清廷的暴行！”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依舊滾燙的激憤：“無數漢人和師兄弟，倒在我的麵前，男女老幼的屍體像山一樣堆積在我們眼前！但我最後，我為了柳氏，為了高高在上的神靈！背棄了我的理想！背棄了我的信仰！我的同門！”

“我背棄了一切！可最後，這隻是他媽的一道考驗！”

他猛地挺直脊背，聲如洪鐘，帶著癲狂的驕傲：“但是我！冇有屈從於命運！我又重新站了起來！我向命運發起了挑戰！我向高高在上的神靈發起了挑戰！”

他雙手忽然合十，高高舉過頭頂。

那本是虔誠朝拜的動作，在他做來，卻充滿了極致褻瀆與挑釁：“神靈，至高無上，嗬嗬，可是他們連自己的族人都庇佑不了。”

“柳村，柳氏一族，整個村子在戰爭時期被屠殺殆儘，他們為什麼會被屠殺呢，因為那是我把侵略者引進去的。”

“包括那個讓你中了屍毒，差點要了你命的柳老太太，也是我，讓她變成了黑僵。”

聽到這些事，如果是以前的我，恐怕會震驚到無以複加。

但現在，我心裡一片麻木，甚至生不出半分意外。

這本就是他能做出來的事，符合他的作風。

方覺明平靜地闡述著自己的‘戰績’，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至高無上的神靈，就在天上看著這一切發生，你們口中所謂的因果報應，輪迴業力，也在我身上失了效。”

他俯下身，湊到我耳邊：“我無視的，從來就不是人間的規則，我踐踏的，是天道，如果你連人間這道坎都過不去，憑什麼覺得，你能和我相提並論呢？”

他搖了搖頭，慢悠悠地將地上散落的五件東西，一件件撿起，拂去灰塵，重新抱在懷裡。

這五件東西，也許即將會迎來下一個跟我一樣的蠢貨。

臨走前，方覺明站定又望著我：“如果你想活下去，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不僅能保你不死，還能讓你恢複正常。”

“不過還有一個真相，我覺得你有權知道。”

“這個真相就在青雲觀。”

說完，他帶著這五件東西，拉開門，身影融入門外沉沉的夜色。

我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麻木地感知著這個世界。

剛剛，我反駁了方覺明，但他說得對，我走到今天，都是我自找。

我老姐不止一次勸過我，林柔也不止一次勸過我，甚至於連我爸到最後，也在勸我回頭。

可是，我誰的話都冇聽，固執地在往一條錯誤的路上走。

直到此刻，我坐在這片由我親手製造的廢墟裡，怨不了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