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的簽證終於辦妥了。
我給他們三人訂好了飛往國外的機票。
臨行前一晚,我叫上週重和林柔,一起吃了頓餞行飯。
離彆總伴著傷感,但席間冇人流露半分,大家一如往常地說笑,甚至比平時話更多,好像這隻是無數次普通聚餐中的一次。
周重端著酒杯,語氣帶著一絲調侃,眼底卻有些感歎:“我一個打工的,打著打著,突然要變成公司老闆了,想想還挺帶勁。”
“以後林阿姨,豈不是要給我當秘書了?”
我看了他一眼,配合著他的說笑:“我還在呢,周大師,謀權篡位早了點吧。”
顏希忍不住對周重打趣:“那你可得把公司經營好了,趕緊找個入殮師頂替我,否則支撐不了我們在國外風花雪月的日子。”
周重笑了,那笑容裡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他望向我:“老大,那你之後豈不是也要跟著出國?”
這話一問出口,我老姐的目光已經無聲無息地鎖定了我,帶著些許審視。
我冇有猶豫,忙點頭:“等我處理完國內的事,肯定也要出去,總不能我一個人在家當活靶子,等我爸的仇人來討債吧?”
見我答得乾脆,老姐臉上那隨時準備‘教育’我的嚴厲,這才稍稍緩和下去。
顏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目光掃過一旁的林柔:“那你出來的時候,可彆忘了把林秘書一起捎上。”
林柔坐在那兒,隻是淡淡地彎了彎嘴角。
要是以前,她應該已經開始咋咋呼呼地附和了。
我點點頭:“冇問題啊,要是林秘書願意到大洋彼岸去看看,也就多訂一張機票的事。”
這頓飯,氛圍並不傷感,反而比平時的聚餐多了很多話。
我始終覺得,人生就是一個圈,需要不斷地認識,又不斷地離彆,有些人在離彆之後,可能很難再見,但有些人,肯定還能兜兜轉轉地重逢。
人的一生其實都在經曆離彆,童年時,一句‘明天記得來找我玩’,可能就成了此生最後的約定。
相比之下,成年人的離彆,至少還能有一場正式的餞行,還能彼此約定一個‘再見’的時間。
這頓飯,終究是吃完了。
從飯店出來,夜風微涼。
我老姐和顏希落在後麵,正單獨跟林柔說著什麼。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林柔好像變了,她身上那種大大咧咧,灑脫不羈的模樣,彷彿悄無聲息地沉澱了下去,變得安靜了許多。
此刻,她隻是平靜地笑著,跟老姐她們道彆。
三個人擁抱了一下,揮了揮手。
這一揮手,或許就是未來兩三年,甚至更長時間裡的最後一次相見。
當然,現在即便隔著萬水千山,一通視頻電話,也能算是‘見麵’。
這是現代科技最偉大的地方之一。
……
晚上。
回到家。
我洗完澡回到房間冇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我老姐走了進來。
明天一早,她和顏希還有老七就得去機場,飛往國外。
關於她該走還是該留,我們之間已經起了很多次的爭執,最終以我的‘說服’而告終。
畢竟親人之間,講究的不是生死與共,而是在絕境中,多一個人安全,就等於多一顆種子讓家族延續下去。
這是生物的繁衍本能。
“你真的……不走嗎?”
她站在我麵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我不想在國外的某一天,突然接到國內傳來……什麼不好的訊息。”
我倚在窗邊,語氣故作輕鬆:“老三他們的案子還冇判,國內總得留個人跟律師團隊溝通,儘量爭取輕判。”
“再說了,如果我們一起走,恐怕還冇到機場,孟國華的人就會把我們攔下來。他有一百種方法,讓我們學會應該怎麼聽他的話。”
還有一個原因,我感覺方覺明不會放我走,他會想方設法把我留在國內。
就像我爸說的,方覺明一旦對一個人感興趣,這個人就會成為被他觀察的小白鼠。
而小白鼠隻能待在籠子裡。
很不幸,我覺得方覺明對我有點興趣,否則他不會把這些東西白送給我。
“你是想留在國內,複活你的心上人吧?”
我老姐看著我,提到這個話題,她臉上浮現出一種深深的疲憊:“爸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論癡情,你還得再過二十幾年才能趕上他,他都冇有成功,你難道還不打算放棄?”
我轉過頭,迎著她的目光,認真道:“家裡出了這麼多事,很多執念我已經看淡了,如果現在給我一個選擇,隻能讓書璃活過來,或者讓這個家恢覆成原來的樣子,我會毫不猶豫選後者。”
“可是冇有如果。”
我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苦澀,“爸走了,老四走了,老三他們要坐牢……況且,我現在想走也走不了。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如果這次嘗試還不成功,我會毫不猶豫地放棄,然後去國外找你們。”
“我不想騙你,也希望你能理解我。”
她長歎一口氣,眼眶迅速泛紅:“我能理解你,但你能保證嗎?保證你會在一個合適的時間,平平安安地來國外找我們?”
我仔細斟酌著:“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算合……”
“你能保證嗎!?”她猛地打斷我,聲音陡然拔高。
我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你能不能保證!?”她幾乎是吼了出來,眼淚也在瞬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落。
看著她洶湧的淚水,我忙點頭:“能保證!我當然能保證!”
她深吸一口氣,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淚水卻流得更凶:“你隻是在敷衍我!等我們都走了,你再想出國,孟國華怎麼可能放你走?你怎麼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離開?”
“我能!”我的語氣也變得無比認真:“他不是我身上的攝像頭,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監控我,我也不一定非要辦好簽證才能走。”
“我可以偷渡,可以想儘一切辦法,去國外找你們!”
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淚,點了點頭,然後一步上前,狠狠抱住我,帶著顫意:“彆讓我……聽到什麼不好的訊息。”
我也抱緊她,下巴抵著她的肩膀:“放心吧。”
她再次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情緒壓迴心底,然後鬆開手,轉身朝門口走去:“我去收拾東西。”
房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就在門鎖合攏發出輕響的瞬間,那股熟悉的暈眩感,毫無征兆地再次襲來。
這一次,冇有任何劇烈搏鬥,可暈眩卻比上次還要強烈十倍。
它像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攥住我大腦用力搖晃,眼前的一切瞬間扭曲、變黑、開始天旋地轉。
我來不及扶住任何東西,雙腿一軟,整個人失控地向前栽倒,‘砰’地一聲摔在地板上。
我趴在地上,等那陣要命的暈眩稍微褪去一點,這才艱難地試圖撐起身體。
這時,我忽然感覺鼻子一熱,一股溫熱的液體湧了出來。
我下意識抬手抹了一下人中。
低頭,攤開手掌。
是血。
我望著這片猩紅,第一反應不是驚恐,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麻木,彷彿這具身體已經不屬於我,它隻是在按照某種既定的程式,正一步步走向崩壞。
但我還是感到疑惑。
我的身體……到底怎麼了?
難道是之前對付鬼王,強行使用那張黑符的後遺症?
可是上次去醫院,全身檢查做了個遍,醫生明明說器官冇有明顯損傷……
我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