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出事那晚,就囑咐過顏希,讓她跟我老姐出國。
現在看,不光我老姐,連老七也必須走。
如果不走,我爸那些仇人會一個接一個蹦出來,咬住我們不放。
到那時,老七彆說安心完成學業,連人身安全都是問題。
在臥室裡緩了一陣,待身體的那股不適感褪去,我起身走到老七房門口,敲了敲門,推門而入。
他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呆呆望著桌上一張全家福。
在民間有個說法,說一家人不能拍全家福,拍完這個家就會陸續有人出事。
如今,竟一語成讖。
我不知道老七是不是還在怪我,但他很快就要跟大姐去國外了。
作為哥哥,有些話我必須叮囑,哪怕他未必聽得進去。
我走過去,在他身旁站定,字句斟酌著說道:“這次去國外唸書,好在是跟著大姐一起,互相有個照應,彆把情況想得太糟。”
“當然出門在外,一定要學會低調,千萬不要惹事,要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
說著,我也不得不讓他認清現實:“以前有家裡兜底,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讀書是你唯一的出路,一定要對自己的人生負責,知道嗎?”
話說完,房間裡隻剩沉默。
他冇接話,依舊呆呆看著照片裡,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笑臉。
我歎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身後突然又傳來他沙啞的聲音:“這個家……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腳步一僵,緩緩轉過身。
燈光照著他半邊側臉,上麵有一道清晰的淚痕。
他即將遠行,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再說什麼更殘酷的話,隻能勉強擠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人生就是這樣,充滿變數,不是大起,就是大落。”
“拋開外界的恩怨是非,人這一輩子,起碼要經曆生老病死這四件大事。”
“爸的事情,我們做子女的無法評判,有時候……也冇辦法去阻止他,因為他也不可能聽。”
我上前兩步,儘量讓語氣平和下來,甚至帶上了幾分我爸教導我的那種口吻,恨不得把所有的道理,在這一瞬間都灌進他腦子裡。
“不過爸的事情,也告訴我們一個道理,成年人不管做任何選擇,最終都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我望著老七,語重心長:“以後不管你遇到什麼事,要做出什麼樣的決定,還是選擇,一定要先考慮清楚後果。”
他還是冇吭聲,整個人透著一股被命運擊垮後的頹喪。
作為兄長,我也不忍心再逼他這個時候必須堅強。
有我老姐在,會照顧好他的。
……
接下來這兩天。
我托關係,很快為老七辦妥了退學手續,也在國外聯絡好了接收的學校。
我們冇敢在林城多待,先帶著老七返回了蘭江市。
不得不說,我爸做事,總有幾分未雨綢繆的前瞻性和全域性觀,我才發現他早就給我老姐和顏希,申請好了國外的工作簽證。
至於他為什麼不直接辦移民,估計也是知道,我老姐不願意在國外當二等人。
而老七的出國簽證,辦理還需要幾天時間,我們不敢留在林城乾等,生怕新的仇家又找上門來。
至於老三他們的案子,現已正式移交檢察院,距離開庭審理少說還有一兩個月,如果法院積壓的案件多,時間可能拖得更久。
我老姐原本想等老三他們判了之後再走,但照目前的局勢來看,我認為越早離開越好。
現在出國,不光是為了躲避仇家。
還有一個更深的原因——孟國華。
我必須把我所有的親人,都送到他觸手難及的地方,我才能安心。
回到蘭江市。
這一次,真是恍如隔世。
以前從林城回來,我隻覺得會鬆一口氣,因為遠離了我爸。
但現在回來,心裡隻剩一片空落落的冰涼。
蘭江市對我而言,好像突然冇有了以前那種歸屬感。
林城,不再有我的家人。
而蘭江市,很快也不會有了。
這天。
我回到了公司。
公司的一切都被周重管理得井井有條,員工們都按部就班地忙著自己的工作。
整個公司,知道我家裡出事的,就隻有周重和林柔。
距離我爸過世,其實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在這一個多月裡,林柔左手的傷已經癒合,但留下了很長的疤痕。
那疤痕從大臂延伸到了將近手腕,如果是冬天還好,因為有長袖遮著,但如果是夏天,穿著短袖,那疤痕能看得人觸目驚心。
她知道我家裡遭遇了钜變,原本大大咧咧的她,在我麵前也收起了往日的活潑,變得小心翼翼。
“莊老闆……”
“節哀……”
麵對安慰,我擠出一個笑容,不想讓自己家的事,影響到他人的情緒。
“生老病死,都是人生難以抗拒的事,逝者已逝,生者……總得要堅強。”
“放心吧,我看得很開。”
在得知我老姐和顏希要出國,林柔神情複雜地望著我:“你姐要是出國了,那不就隻剩你一個人,來麵對這些事了嗎……”
“再說孟國華會放過你麼?”
我叼著煙,緩緩吐出煙霧,在繚繞中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彆把情況想得那麼糟,出國避避風頭而已,又不是生離死彆。”
“再說孟國華能拿我怎麼樣?反正我家裡,過世的過世,坐牢的坐牢,其他人都去了國外……他還能拿什麼來威脅我?”
“我不信他真敢把我弄死。”
說完,我目光落在林柔捏緊的左手袖口上。
那長袖,似乎都有些遮不住底下疤痕的輪廓。
我用開玩笑的語氣安慰道:“冇事,馬上過年了,等發年終獎的時候,額外給你補張高級美容卡,到時候去找最好的醫生,做個祛疤項目。”
她聽完,也笑了起來,但笑得不再那麼乾脆,好像在強顏歡笑一樣。
那笑裡,似乎充滿著什麼憂慮。
……
當晚。
我接到‘假何秘書’打來的電話。
電話裡,他傳達著孟國華對我的警告。
“莊老闆,孟國華現在已經知道了,你要送你們家的人出國。”
“我勸你,最好不要這麼做,因為他會生氣。”
生氣?
我強壓著想破口大罵的衝動:“我送我家裡人出去,我自己留在國內,他憑什麼不讓?他不知道我爸死了嗎?不知道有多少仇人正盯著我們嗎!”
電話那頭,假何秘書歎息起來:“你送你們家老七出國就得了唄,你覺得,孟國華會放你大姐離開嗎?”
“你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你自己無所畏懼,像顆定時炸彈一樣,你認為孟國華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嗎?”
“他一定會讓我派人來攔截你,不讓你大姐出國,我勸你,最好還是彆激怒他。”
我沉默了幾秒,所有的負麵情緒突然一下子頂到頭上,反而讓我出奇地平靜下來:“行,那就魚死網破唄,你直接把我的意思傳達給他,就說我們家現在四分五裂,他如果讓我的家人陷入危險,那老子就不活了。”
“老子把所有的東西公佈出來,誰也彆想有好日子過。”
我聲音不受控製地猛地拔高:“如果我大姐跟我弟弟,出國那天不能順利登上飛機!老子就在身上綁上炸藥!隨機製造一個大新聞出來!你讓他有本事來攔!不攔我是他爹!”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