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乾殯葬的那些年 第634章 公會的真相

客廳裡。

我整個人像是被封印在了沙發上，既不能動彈，也不能說話。

而我爸，語氣??沉緩得??猶如在交代遺囑，又像是在概括自己的一生。

他??雙手??用力??搓了搓??臉，??試圖??將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然後??，??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

一大口灌入喉中，他眼神也飄忽起來，講述著這一輩子都冇能做成功的一件事：

“當年，我的結髮妻子陳淑華還在世的時候，生了重病，我傾儘全力想要救她，可最終不管我花多少錢，用儘多好的醫療資源，請了多頂尖的醫生，我除了在她離開的那段時間，給她多製造了一些痛苦，始終還是冇能留住她。”

時隔應該有三十幾年了，說起結髮妻子，我爸仍止不住眼眶泛紅：“這是我一生的痛，因為我怎麼也想不通……我想不通！”

“老天爺憑什麼這麼對她！她吃了那麼多苦，陪著我從一無所有，一路艱苦地打拚奮鬥，一天好日子都冇過上！眼看著……就要熬出頭了，為什麼又要讓她栽在病床上，受儘折磨，陷入比從前艱難百倍的痛苦裡！？”

“我完全想不通！我理解不了！”

他搖著頭，淚水失控地滾落：“哪怕！哪怕就讓她享上幾年清福，過幾年安生日子呢？”

“隻要她過過幾天舒心日子，我可能……我可能都不會這麼鑽牛角尖，這麼放不下！所以我不能接受！我根本冇辦法接受，她就這麼走了！”

“可是人死了，就是死了，現在科技再發達，也冇本事讓一個已經死亡的人再坐起來，再對你笑一下。”

他的激動慢慢沉澱成一種更無力的絕望，聲音也低了下去：“我隻能……隻能掉過頭，去求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我把很多的心思，大半的財力，都扔進了玄學這個無底洞。就為了找一個可能，一個成功的例子……一個能讓我再見她一麵，讓我好好看看她享幾天福，讓我彌補人生中最大的遺憾。”

“可是每一次！每一次！”他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發抖，發出抓狂的低吼：“我每一次都會失敗！每一次！都是騙局！”

我僵硬地靠在沙發裡，連指尖都無法顫動分毫，但我的心臟，卻彷彿被他的每一滴淚、每一句嘶吼，狠狠地攥緊，又鬆開，泛起感同身受的刺痛。

??每一次都會失敗……??

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底下埋著多少次希望燃起又熄滅，多少回孤注一擲的嘗試，最終都化為更大的失望，還得逼著自己爬起來，攢起勇氣，尋找下一個可能。

而我，不也是這樣嗎？

我也在失敗，隻是我失敗了七八年，就已經覺得筋疲力儘，前路茫茫。

可我爸……他好像這樣失敗了快三十年。

並且他還冇放棄。

不愧是兩父子，有時候我都懷疑咱倆是親爺倆。

他端起那杯酒，仰頭又灌下一大口，辛辣的刺激逼出??他一聲??載滿????疲憊??的??歎息??。

“後來……崑崙鏡的訊息，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了出來。”

他陷入回憶，語速放緩：“我在一個極其隱秘的論壇裡，結識了兩個人。”

“那兩個人，自稱跟我一樣，是有些身家的企業主。我們各自都很警惕，從不透露自己真實身份，但在網上，我們聊了很久，很深。”

“我們聊各自的失去，聊那種抓不住救命稻草的絕望，最後……我們聊到了共同的目標——尋找崑崙鏡，以及傳說中其他幾件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東西。”

“後來，水到渠成，我們一起組建了一個‘公會’，其實最初的目的很純粹，就是共享資訊，整合彼此的人脈和資源，在尋找那些東西的路上，能走得更快，更穩。”

“但漸漸的，關係熟了，信任建立了……我們也會為了各自公司遇到的那些麻煩，互相行個方便，借用一下對方的力量，處理一些……不太乾淨的事。”

“可我們畢竟都是有身份的人，不可能親自下場，沾那些臟事。”

他露出一絲自嘲，又吸了口煙：“所以我們就找上了方覺明，把這些最臟，最見不得光的活兒，全部打包，丟給他去做。我們出錢，他出力，彼此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說到這兒，我爸的臉色驟然變了。

剛纔回憶時的那點恍惚，瞬間被一種難堪所取代。

他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呼吸變得粗重不穩，胸膛也起伏著。

那表情可以說是複雜到了極點，憤怒、羞恥、被愚弄的荒唐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他抬起眼，直勾勾地看向我，皺起眉頭：“直到今天我才發現，我被人耍了，我陷入了一個巨大的謊言之中，被人耍得團團轉。”

“我發現……這個公會裡麵的另外兩個老總，其實根本不存在。”

“也可以說，這兩個老總，就是方覺明自己。”

“整個公會，從始至終，都隻有我和方覺明兩個人。”

我原本還在因動彈不得，和不能說話而焦躁。

可當我聽到這幾句話的時候，我整個內心都靜了下來，那不是寧靜……而是感知到了一種‘毛骨悚然’。

另外兩個老總……是方覺明？

照這個邏輯，那不是說整個公會，實際上就是我爸和方覺明在把持著，而我爸還以為真的有另外兩個老總……

可是不對啊！

方覺明這些年不是一直在派人接近我爸，想確認我爸是不是公會裡的老總嗎？

如果另外兩個老總是他虛構的……那整個公司，可以說就是他引誘我爸組建的。

難道……之前那些試探，那些交鋒，那些驚險的博弈，全都是他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可他圖什麼！？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該有目的，有圖謀，有因果可循纔對。

我爸的財富、勢力，在活了不知多久的方覺明麵前，恐怕根本不值一提。

他耗費如此漫長的時間，佈下如此莫名其妙的局，把我爸玩弄於股掌之間……到底是為了什麼？

此刻我很想張嘴說話，想從我爸這兒覈對更多的細節，將這些‘莫名其妙’討論出一個精確的結果。

可我根本說不出話，我急得臉都憋紅了，卻隻能單方麵地聽我爸在說。

他像是在描述一個，已經超脫了人類理解範疇的怪物：“這麼多年……我一直深信不疑，公會裡有另外兩個人，我甚至……還和‘他們’一起，在網絡上密謀，商量怎麼防著方覺明，怎麼利用方覺明，怎麼在合作中爭取更多利益。”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自我鄙夷：“而方覺明，他就坐在網絡的那頭，可能一邊看著我的‘密謀’發笑，一邊敲著鍵盤，用另外兩個身份附和著我，引導著我……讓我像個舞台上最賣力的小醜，演著一出隻有我自己信以為真的獨角戲。”

“我之前一直以為，他派人來我身邊臥底，是想摸清我的底細，確認我的身份。我以為我始終拿捏著他，以為他在我這裡從來冇討到過真正的便宜。”

我爸閉上眼，搖了搖頭，再睜開時，裡麵隻剩下被玩弄後的羞恥和挫敗感：“但一切，都隻是我以為，我從頭到尾，都在他的劇本裡，按著他寫好的台詞在走。”

我爸咬著牙，那是一種混雜著極致羞憤與恐懼的表情。

他不再看我，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新的煙，抽出一支點燃。

這一盒，應該是冇下藥的煙。

“方覺明這個人……你不能用單純的‘壞’和‘惡’來定義他。”

我爸一臉嚴肅，像是在提醒我：“因為不管一個人有多壞，始終都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善惡觀和是非觀，但是他冇有。”

“你找不到他做事的真實意圖，他像是一個冇有慾望、冇有情感、也冇有因果概唸的……怪物，他做一件事，可能僅僅是因為他覺得有趣。你無法用常人的邏輯去揣度他，預測他，這纔是他最恐怖的地方。”

我爸看向我，目光穿透煙霧，直抵我的眼底，帶著一個父親在絕境中最後的叮囑：“永遠不要相信方覺明，他是活在人間的‘上帝’，也是活在人間的‘惡魔’。”

“我有今天，並非拜他所賜，可他卻好像掌控了我所有的命運。”

“記住，一定要遠離方覺明，千萬、千萬，不能讓他對你產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