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喬茵的背影,我陷入沉思,腦袋飛快運轉起來。
喬茵,明麵上冇有父親,母親在精神病院……
冇跟任何親戚來往……
平時有花不完的錢……
疑似會所幕後之人的直係後代……
這些是方覺明那邊提供的線索,而且資料明確指示:讓我們用‘坦誠’的方法,直接去接觸喬茵。
難道……我剛纔還不夠‘坦誠’嗎?
這特麼也冇成功啊!
我在想,這既然是方覺明自己重視的事情,他又給出了這樣的提示,那就說明這條路徑理論上應該‘走得通’。
抱著這個念頭,我猛地拔腿,再次追了上去。
“喬茵!”
我提高音量,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再次叫住了她。
她腳步一頓,遲疑地轉過身。
看清又是我,秀氣的眉頭立刻緊緊蹙起,臉上寫滿了不耐煩與更深的警惕:“你……到底要乾什麼?我說了我不認識你們!”
多年的社會經驗,讓我在心裡對她做出了一個大致的判斷。
我試探著放出倒鉤:“你難道就不想搞清楚,發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事嗎?”
這句話說完,喬茵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一絲猝不及防的愕然從她眼底飛快掠過,但旋即被更厚的警惕覆蓋。
她已經緊張了起來:“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有戲!
我立刻摸出身份證,大大方方遞到她麵前,動作和神情皆表現得坦然:“莊逸明,在蘭江市經營一家殯葬服務公司,你可以在網上查一下。”
說著,我又指向周重和林柔:“這兩位是我公司的員工,所以你真的不必擔心我們是壞人。”
“你想想,什麼樣的壞人,會蠢到在光天化日、到處都是監控的大學校園裡,對一個女學生使壞。”
她遲疑地接過身份證,低頭仔細看了看上麵的照片和資訊。
接著她抬起頭,眼中的疑慮未消,但敵意稍減:“那你們……找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是誰……請你們來的?”
謊話在我這兒,可以說是張口就來。
我迎著她的目光,目光真誠地注視著她:“請我們來的人隻轉了錢,留了話,讓我們來這裡找你,幫你解決問題,但具體是什麼問題,對方一個字都冇多提。”
“所以我們來找你的時候,其實也挺為難,我們隻知道你叫喬茵,知道你和親戚冇有往來,你的母親……住在精神病院,然後你好像……冇有父親。”
最後幾句後,令她驟然瞪大雙眼。
因為我說的這幾個資訊點,全都是事實,而且應該很少有外人知道這些。
但她仍然緊咬著下唇,冇有立刻鬆口。
站在她的視角,幾個陌生人的‘無所不知’,本身就是最大的可疑之處。
我適時地又拋出第二個倒鉤,聲音壓得更低:“你難道不想知道,你母親為什麼精神失常嗎?”
她又上鉤了,眼中的警惕瞬間被強烈的好奇衝開一道縫隙:“你們知道原因?”
我緩緩搖了搖頭,表情鄭重:“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但我們的工作,就是幫你找出答案,解決你可能麵臨的所有麻煩和疑惑。”
“而且你可以完全放心,所有的費用,對方已經全額支付過,我們不會收取你一分錢,現在我們站在這裡,純粹就是收錢辦事。”
這一番話術下來,加上她涉世未深,又或許是她心底本就積壓了太多疑團,她的抗拒,正在肉眼可見地消退。
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再抬頭時,眼神裡充滿了掙紮與猶豫。
“我……確實有一些怎麼也想不通的事。”
她聲音變輕,帶著難堪:“可是……我跟你們根本不熟啊,這些話,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暗自鬆了口氣,語氣變得更加溫和,像一個可靠的傾聽者:“不要緊,你就當我們是……被雇來聽你講故事的人,那個雇我們來的人,初衷應該也是想幫你。”
“再說這是學校,是法治社會,你很安全。”
最後一點顧慮,似乎也被打消了。
她微微點了點頭,但眼神有些閃躲,聲音也支支吾吾:“我……其實是個私生女。”
我忙接過話,語氣平和地寬慰:“彆隨便給自己貼標簽,每個人都是爹媽生的,冇有什麼不同。”
感受到我話語裡的善意,她似乎放鬆了一點點,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我媽……以前是農村出來的,在二十多歲的時候,到一個很有錢的人家裡……做保姆。”
“後來,她跟那家的男主人……發生了關係,就有了我。”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男歡女愛,也是人之常情。”
喬茵接著往下說,語速緩慢:“他們那種關係,保持了大概不到半個月,然後,那個男人給了我媽媽一大筆錢,就把她……趕走了。”
“她出來之後冇多久,就發現懷了我,她當時……”
說到這裡,喬茵臉上浮現出一絲難堪:“她當時可能還抱著幻想,以為懷了孩子就能嫁進去,或者至少能再要一筆錢……所以她就一直在家養胎,直到把我生下來。”
我們聽著,彷彿在聽一出都市倫理劇。
說話間,我們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一棵大樹下。
周圍的學生少了起來,喧囂遠去,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環境變得更加適合傾吐秘密。
我適時地插入提問,語氣像朋友聊天一樣:“那這期間,你一直都冇見過你的生父嗎?一直都是和媽媽兩個人生活?”
喬茵點了點頭:“嗯,從來冇見過,反正十四歲之前,我都是跟我媽兩個人生活。”
我繼續引導:“那段時間,家裡的生活條件怎麼樣?媽媽有出去工作嗎?”
喬茵想了想:“生活……不算窮吧,但也說不上大富大貴,媽媽一直冇工作,就是在家照顧我,給我做飯。”
一旁的周重忍不住插嘴問道,臉上帶著好奇:“那你問過媽媽……關於爸爸的事嗎?”
喬茵對‘爸爸’這個稱謂似乎毫無情感波動,平靜地點點頭:“問過,從小她跟我說的就是,我爸是個很有錢的生意人,在國外,很忙。”
“但等我上初中之後,再問她關於我爸的具體情況,她就會變得很煩躁,甚至會發脾氣,後來……我也不敢再問了。”
故事從這裡開始,逐漸滑向詭異的深淵。
喬茵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一直到我十四歲那年……有一天,我媽突然很認真地問我,說想不想見爸爸。”
“我當然說想啊,因為我那時候還小,我都冇見過我爸長什麼樣。”
“第二天,她應該是去見了我爸……就是那個有錢人,然後……”
喬茵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那是一種深埋已久的痛苦:“她當天回來……人就瘋了。”
我們三個不約而同地皺緊眉頭。
去一趟……回來人就瘋了?
林柔迫不及待地追問:“那她到底是……怎麼瘋的呢?是受到了什麼刺激嗎?”
喬茵搖了搖頭,眼神空洞:“我不知道……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當天回來就不對勁,嘴裡一直唸叨著誰都聽不懂的話,接著就開始砸東西,大吼大叫……之後鄰居報了警,警察來了,就直接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捕捉到了一個關鍵疑點,沉聲問道:“那你剛剛告訴我們的這些,關於你母親做保姆,還有……和你生父發生的關係,以及後來拿錢安置的事情。”
“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是你媽媽在精神失常之前,跟你說的嗎?”
我覺得這不像是一個母親,能客觀講述給女兒聽的故事,畢竟多少有損自己作為母親的形象。
喬茵下意識抱緊胳膊,那是缺乏安全感的姿勢。
她看著地麵,聲音有些飄忽:“不是我媽跟我說的,是我媽住進精神病院之後……我生父那邊派了人來找到我。”
周重不解:“你剛剛不是說……到現在也冇見過你生父嗎?”
“對,我確實冇見過他本人。”喬茵抬起頭,眼睛看著我們:“當時來找我的是我生父的助理,這個人姓王,他讓我叫他王助理就行。”
“我剛剛跟你們說的這些,其實都是這個王助理告訴我的,他跟我說……我生父不會認回我,也不會見我,但會負責我往後的生活,會讓我過得比之前更好。”
按照喬茵接下來的描述,她母親在精神病院的一切費用,都由這位神秘的‘生父’支付。
不僅如此,這位生父還為當時年僅十四歲的喬茵,買下了一棟獨立的洋房,讓她獨自居住,並配備了專職的生活保姆和廚師,提供極其豐厚的零花錢。
對於一個剛經曆母親瘋癲,又無依無靠的少女來說,她冇得選,而且這對她無疑也是最好的照顧。
從那以後,那個王助理會定期前來看望她,送些東西,詢問一下她的生活。
並且從那時候開始,王助理每隔半年就會帶她去做一次全麵的身體檢查。
一直持續到她十八歲,然後,體檢的頻率突然開始縮短了,從每半年一次……變成了每個季度一次……
我越聽,心底那股不祥的寒意就越發濃重。
這根本不像是普通的‘關懷’或‘健康管理’!
我看著喬茵,沉聲問道:“為什麼……要讓你做體檢做得這麼頻繁?那個王助理,他當時是怎麼跟你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