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何秘書的頭髮,我迅速退回客廳,在原來的位置坐下,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淺淺啜了一口。
不一會兒,沖水聲響起,何秘書擦著手,從衛生間走出來,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承山,正好有個事兒,我還想找你幫幫忙。”
他語氣突然變得熱絡,坐回我對麵,笑著說:“我老嶽父,冇幾天就過七十大壽了,我這做女婿的總得表示表示,想著買塊表送給他。”
“我呢,對這些奢侈品也是一竅不通,我聽說那個什麼勞力士,十萬那款,你看你有冇有路子,幫我搞一塊,到時候我把錢轉給你。”
老丈人過大壽送表?
這他媽跟送鐘有什麼區彆?
他根本不是要送老丈人,他是想拐著彎讓我送給他。
我爽快地點點頭:“這個冇問題,錢咱就彆提了,也不是多少錢。”
他頓時板起臉,甚至帶上了幾分訓誡的口吻:“那怎麼行呢,這可不行啊,你到時候把表給我寄過來,我把買表的錢轉給你。”
“我這……好歹是大先生的秘書,再怎麼……這得以身作則,不能搞歪風邪氣那一套。”
我心領神會地再次點頭:“行,我明白,都聽您的。”
按照正常情況,我會把表買來寄給他,然後他會如約把錢轉給我。
而我,絕對不能收這個錢,我要是收了,就是不懂事,不會做人,這筆賬他會給我記上。
不過現在……
這表,已經冇必要再買了。
因為我不送表,我他媽今晚就給這四眼仔送終!
又聊了一會兒,我起身準備告辭。
臨走前,我又跟他問了一件事:“何秘書,大先生……什麼時候見我?”
他一邊起身相送,一邊熱情地摟著我肩膀:“明天下午,兩點半,‘蘭亭雅敘’茶樓,五樓508,到時候你直接過來就是。”
“好,我一定準時到。”
從他房間裡出來,輕輕帶上房門。
就在轉過身的刹那,我臉上的表情徹底沉了下來。
……
當晚。
淩晨一點。
我又回到那棟彆墅,來到供奉郭曉箐的房間。
起壇,行法。
昏暗的燭火跳動,映照著牆上扭曲的符影。
我拿出一張裁剪好的黃表紙,用毛筆蘸取墨汁,凝神靜氣,在紙上一筆一劃,寫下何秘書的名字、他下榻酒店的具體名稱、詳細地址,以及他所住的房間號碼。
每一個字,都承載著我強烈的殺意。
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我會拆遣郭曉箐,去要他的命。
至於我為什麼不用這種方式乾掉孟國華,因為這種方式對孟國華無效。
他身居高位,一個決策能影響成千上萬人的命運軌跡,這種擾動巨大因果的能量場,就好像一道無形的屏障,諸邪退避,鬼怪根本無法近身。
當然,如果他有朝一日卸任,失去了這種‘影響力’的庇護……我或許就能找到機會。
可惜,他還冇退休。
寫完資訊,我將那張黃紙,與包裹著何秘書頭髮的紙包疊在一起,移到燭火之上,然後扔進火盆。
接著,我拿起一枚刀片,在左手中指指腹輕輕一劃。
刺痛傳來,殷紅的鮮血迅速沁出。
我將手指懸於一個盛滿清水的瓷碗之上,血珠墜落。
“滴答——”
血滴入水,緩緩暈開,如同綻開一朵微小的紅梅,但奇異的是,這紅色並未被稀釋,反而開始緩慢地擴散,侵蝕著整碗清水。
一滴血,照理說不會染紅一整碗水,可此刻,這碗水正肉眼可見地,逐漸變成一碗濃稠的血水。
不過幾次呼吸的工夫,碗中之水,已然恢複了最初的清澈透明,純淨得好像剛纔隻是幻覺。
這是我與郭曉箐在建立血炁通道,讓我倆血炁相連,突破空間的限製。
簡單地說,郭曉箐看到的畫麵,我也能看到,它所受到的傷害,也會反噬在我身上。
儀式完成。
房間內的溫度,毫無征兆地驟降,一股遠比秋夜更深的陰寒,正從四麵八方襲來。
隻見一道青色虛影,如同煙霧般自虛空中緩緩滲出,在我麵前逐漸凝聚,並顯現輪廓。
那輪廓越來越清晰,直到徹底化為一個具象的形體。
郭曉箐,她保持著溺斃時的模樣,周身散發出陰冷潮濕的死氣。
這副模樣確實有些瘮人,但我早已經看習慣了。
我抬起仍在滲血的手指,伸向她。
她僵硬的脖頸發出清脆的聲響,緩緩轉動頭顱,張開青紫的嘴唇。
一條冰冷的舌頭探出,輕輕舔舐我指尖殘留的鮮血。
吸儘血珠,她微微抬起頭,眼睛空洞地凝視著我,像一具等待指令的提線木偶。
“殺了這個男人。”
“用鬼打牆,讓他死在幻覺裡麵,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隻有死於幻覺,死因纔會變成心臟驟停,也就是猝死。
收到指令,眼前的寒氣劇烈震盪起來,郭曉箐的身影很快由實轉虛,迅速變淡,最終徹底融入空氣,消失不見。
她正攜著我的殺意,穿透空間,遁向獵物。
我回到房間中央的蒲團上,緩緩盤膝坐下,閉上雙眼。
此時無需刻意集中精神,那經由血炁相連的感官洪流,正洶湧地灌入我的腦海。
無數飛速閃逝的畫麵,在我眼前不斷閃過,這是郭曉箐在城市樓宇和霓虹燈影間穿梭的視角。
所有的景象,都帶著一種詭異的拖尾和殘影,快得令人眩暈。
大概隻過去了短短十幾分鐘,畫麵猛地定格。
我看到了——何秘書下榻的那家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