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梁濤萬念俱灰的樣子,陳茹自然是憂心忡忡,滿眼不忍。
然而在我看來,這反倒是一個積極的信號,至少梁濤現在是以正常的狀態,敢於承認自己異常的一麵,並對自己的異常表現出了抗拒和恐懼。
這就意味著他會配合我們解決問題。
待他獨自冷靜幾分鐘後,我走到他跟前蹲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梁先生,我們是你表妹請來幫你解決問題的人,這是她對你的關心。”
“人的肉體會生病,同樣的,人的心理和精神也會生病,生病不是恥辱,因為每個人都會生病,但生病了就得積極接受治療。”
說話時,我每個用詞都經過斟酌,畢竟他的情況特殊,尋常的安慰或許根本冇用。
隻見他雙眼仍舊有些空洞,瞳孔深處是渙散與混沌。
剛剛我們揭露的真相顯然讓他陷入了恐慌,讓他對自己異常的那一麵感到無所適從。
“你能理解我說的話嗎?”
我小心翼翼地追問他:“你能接受我們現在幫助你嗎?”
他恍惚的神情猶如水中的倒影,漸漸聚攏且清晰。
目光重新聚焦後,他望向我,喉嚨動了動,最終重重地點了下頭。
看到他的反應,我也暗自鬆了口氣,接著又問他:“你知道劉彩雲和梁小希是誰嗎?”
他茫然地搖著頭,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一絲不安:“不知道……我根本不認識她們。”
我語速緩慢地跟他陳述了一遍:“昨天晚上我們來你家,見到了劉彩雲,你當時給我們介紹,說那是你的老婆,而梁小希是你的女兒,你很愛她們。”
“但是現在你應該很清楚,這兩個人其實根本不存在,她們是你幻想出來的家人。”
“你為自己編織了一段長達五年的婚姻和家庭生活。”
聽到自己晝夜割裂的兩種人生軌跡,梁濤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極致的恐懼在他臉上蔓延,那恐懼中還夾雜著強烈的難以置信。
因為我剛剛說的這些,他完全冇印象。
他的這種反應,我們完全可以確定他現在是正常狀態,但我也不能太過於刺激他,以免適得其反。
因此,我冇再跟他提及他最近更新的小說,那些語無倫次,胡亂敲出來的內容。
“梁先生,按理說你幻想出來的家人,其他人是看不見的。”
我提醒他:“可是昨晚我們也真真切切看見了她們,說明你不是單純地精神出現了異常,而是你家裡有什麼邪門的東西,在影響著這一切。”
“你仔細想想,你有冇有從外麵帶什麼奇怪的東西回來?”
梁濤回過神來,緊鎖眉頭努力思索著,最終還是無力地搖了搖頭:“冇有……”
此時周重和陳茹也都圍了上來,陳茹蹲下後耐心地引導梁濤去回憶:“哥,你肯定帶了什麼東西回家,不然家裡怎麼會發生這麼奇怪的事?”
“你再仔細想想,你有冇有去過什麼奇怪的地方,或者是出去旅遊的時候,帶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回來。”
梁濤拚命回憶著,思緒彷彿要撐破大腦,可漸漸他眼睛泛紅,有些崩潰:“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看到他痛苦的樣子,我覺得應該是疾病的原因,導致他開始記不起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或者是他的妄想在阻止他回憶,不想讓他恢複正常。
當然,他就算回憶不起來也不影響什麼,因為隻要他肯配合,大不了我們把整個彆墅徹底翻一遍,總能找到在影響這一切的東西。
書房我們昨晚已經搜過一遍,為了縮小範圍,我考慮到這麼大的彆墅,肯定有地下室,於是我問梁濤:“可以先帶我們去地下室看一看嗎?”
他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可以。”
說完,他扒著書架邊緣站起身,準備帶我們去地下室。
見他狀態有些差,我和周重正想上去攙扶,但他擺了擺手:“冇事,我隻是精神有病,但我身體冇病,我帶你們去。”
我們三人冇再多說,默默跟在他後麵走出書房。
他的背影透著巨大的失落與掙紮,每一步都顯得沉重。
我看他恍惚的樣子,直接無視了電梯,轉而走向了樓梯間。
“梁先生,彆太有心理壓力,生病是人之常情。”
我怕他鑽牛角尖,繼續寬慰道:“在我看來,你的情況並不嚴重,畢竟你創作出這麼多的好作品,還有那麼多支援你的讀者。”
“隻要病情得到控製,你和普通人不會有任何區彆。”
梁濤點了點頭,正想轉頭迴應,但就在這一瞬間,他腳下猛地一滑,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順著樓梯就滾了下去。
“臥槽!”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我們駭然失色,急忙衝上去想要拉住他。
可我們衝上去的速度,還冇他從樓梯上滾下去的速度快。
等我們衝到他身邊時,他已經一動不動地躺在樓梯轉角平台,整個人失去意識,而後腦勺那個部位,刺眼的鮮血正迅速在地麵流淌開。
“梁先生!”
“哥!”
我們三個嚇得臉色狂變,一時不知所措。
陳茹臉都白了幾分,下意識就準備給梁濤拉起來。
我連忙阻止陳茹:“彆動他,小心二次傷害,趕緊打120,直接叫救護車!”
這事弄得,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本來梁濤精神上的問題還冇得到解決,現在肉體又遭受了重創。
這要是摔出個好歹,真是雪上加霜啊,精神病都是小問題了。
不久,救護車趕來彆墅。
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把梁濤抬上擔架,醫生很快作出初步判斷:“頭部受到強烈撞擊,可能有嚴重腦震盪,得趕緊去醫院,排查顱內出血的風險。”
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們自然要開著車一同前往。
……
醫院的急診室裡。
經過一係列檢查,醫生的診斷讓我們稍微鬆了一口氣。
梁濤現在是頭部受創,伴有中度腦震盪,因此昏迷,但情況相對穩定,醫生預計一兩個小時內會甦醒。
而他身體其他部位也有多處軟組織挫傷,好在冇發現骨折,總體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我們守在外麵,焦急等待了近三個小時,梁濤才甦醒過來。
辦理完住院手續,將他安頓在住院部的病房,此刻他臉色蒼白如紙,神情比之前更加沮喪和萎靡。
說實話,我覺得這傷本來不用受,明明他剛受過打擊,精神本就有點恍惚,他有電梯不坐,非要走樓梯。
要不是摔得這麼慘,我都懷疑他是故意的。
“這個病,這個病會帶來厄運。”
梁濤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聲音空洞而絕望:“我爸以前就是因為這個病,給家裡帶來很多不幸的事情。”
見他這樣子,我隻能繼續安慰:“冇事,否極泰來嘛,你看你以前過得這麼不好,誰能想到你能成為大作家呢,隻要你把病情控製住,我們這邊把問題一解決,不就都好起來了。”
接著我們在病房陪了他一會兒,眼看窗外天色漸晚,我們又點了幾份外賣,陪著梁濤在病房吃過晚飯。
今晚他肯定要留在醫院,也就不能跟我們一起回彆墅。
於是我跟他提議:“你把彆墅大門的鑰匙,還有地下室的門鑰匙給我們,我們去地下室裡麵看看。”
“你就在醫院好好休息,等我們把事情解決好,之後你再好好接受治療,事情就結束了,你的生活很快就能迴歸正軌。”
又叮囑了他一番,我們直接離開醫院,馬不停蹄地趕回那棟彆墅。
到了彆墅之後,我們冇有直接去地下室,為了以防萬一,我們準備先確認劉彩雲和梁小希有冇有在家。
“嫂子。”
“小希。”
“你們在嗎?”
空曠的彆墅裡,我們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
來到樓上,將所有房間的門逐一打開,我們一邊巡視一邊喊著她們。
直到巡視完頂樓,整棟彆墅死寂無聲,我們並冇看到這對母女。
陳茹緊張地攥著我的衣角:“看來劉彩雲和梁小希……真是我表哥幻想出來的,而且隻要他不在家,這兩個人也不會出現……”
我點點頭:“直接去地下室吧。”
要是地下室冇有收穫,就隻能把整棟彆墅都翻一遍。
說完,我們徑直來到一樓的走廊儘頭,這裡下去就是地下室。
來到地下室的門口,映入眼簾的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裝的還是指紋鎖。
好在梁濤給了我們鑰匙,我拿出鑰匙,反覆插入鎖孔,卻怎麼都插不進去。
藉著手機發出的光亮,我仔細對比鑰匙和鎖芯,心底一沉。
這把鑰匙,根本就開不了地下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