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讓謝凜野的眼神驟然冷硬。
彷彿是察覺到了空氣中的冷意,淩曜幾乎是瞬間驚醒。
那不是從沉睡中悠然轉醒的懵懂,而是一種被潛在危險驟然逼近時本能的驚悸。
他睜開眼,黑眸在最初的一秒裡映滿了未散的睡意和驚惶,身體下意識地坐起,向後縮去,直到脊背抵住冰涼的床頭板。
他急促地喘息著,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中放大,看向床邊的黑影。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視線緩緩聚焦,他才認出了來人。
緊繃的身體沒有放鬆,反而更僵直了。驚惶褪去,卻被一種戒備的沉默所取代。他拉起滑落的被子掩住自己,卻沒有說話,隻是睜著眼睛看著謝凜野。
這個反應,像一根細針,刺入了謝凜野心中的某個角落。
他的靠近,他的存在,對這個人來說,已經成了需要本能警惕的危險訊號了麼?
曾幾何時,他的靠近帶來的該是安心與信賴,是隻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而現在,隻剩驚惶和戒備。
嗬。
謝凜野扯了扯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他沒有開燈,任由黑暗和窗外暗淡的燈光分割著房間,也分割著兩人之間凝固的空氣。
「睡得倒挺香。」他開口,帶著冰冷的嘲弄,「看來這牢房,比你在外麵東躲西藏的日子舒服多了。」
淩曜抿了抿唇,垂下眼睫,避開他過於銳利的注視。
心裡瘋狂罵娘,「什麼毛病?黑黢黢的站在我旁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喪屍呢?!」
畢竟這末世到處都是喪屍,淩曜這幾天風餐露宿,多少有點神經衰弱。
係統000罕見的表示認同,順勢還分析了一下剛才謝凜野看到淩曜那一係列反應的複雜神情,「你看他剛才那頓表情,他估計是誤會什麼了......」
淩曜一顆心還噗通噗通被嚇得不輕,在識海裡道,「傷心了也是他活該!我好不容易睡個覺容易麼我!氣死我啦!」
沉默間,謝凜野已經向前傾身,雙臂撐在淩曜身體兩側的床頭上,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勢,「怎麼?沒什麼想跟我說的?」
淩曜抬起眼,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曾經盛滿陽光和熾熱的眸子,如今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映不出絲毫光亮。
他在那雙眼裡看到了清晰的恨,也看到了一絲......或許連謝凜野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空茫。
淩曜的心微微一動,這是......在給他解釋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試探的開口:「如果我說......謝正淵是個瘋子,你會相信我嗎?」
謝凜野的瞳孔微微一縮。
淩曜沒有停頓,彷彿抓住了唯一一根可能的浮木,語速加快:
「我當初嫁給他並非自願,他在做一個非常可怕的研究,他還把你的母親……」
「夠了!」
一聲低喝粗暴地打斷了淩曜的話。
謝凜野盯著淩曜,眼中的那一絲空茫被點燃,化為灼人的怒火和更深重的譏諷。
「證據呢?」他逼問。
「你拿什麼證明?就憑你這張嘴?我父親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你現在想把所有髒水都潑到一個死人身上?」
淩曜啞然。
證據……
他現在,確實拿不出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當初在謝正淵的地下實驗室,他確實看到了那些記錄。可後來,那個實驗室是否還存在,那些記錄是否已被銷毀或轉移,他一無所知。
看到他沉默,謝凜野眼中的諷刺幾乎要溢位來。「是覺得現在的形勢變了,你需要換一套說辭來討好新的依附物件了?」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過淩曜蒼白的臉。「可惜,你連圓謊都不會!」
「當初,你覺得我一個普通小隊長,出生入死也給不了你什麼,比不上我父親能給你的權勢和地位。」他複述著婚禮那天淩曜說過的話,聲音平靜得可怕。
「現在呢?我父親死了,我在基地有了實權,所以我又成了值得你費心編故事的物件?」
他頓了頓,語氣嘲諷:「如果我現在還是那個沒多少分量的小隊長,你是不是連這種漏洞百出的『苦衷』都懶得拿出來?」
淩曜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此刻的任何辯白,在謝凜野預設的邏輯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更像是印證了他的猜疑。
識海裡,係統000急得團團轉:「完了完了!他不信!你的洗白大計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淩曜內心卻是一片平靜,甚至帶著點玩味:「零子哥,急什麼?我本來就沒指望他三言兩語就相信我。」
「啊?那你剛才還解釋?」
「解釋,是我的態度。信不信,是他的選擇。」
淩曜在意識裡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的涼薄,「這和愛不愛沒關係。我這樣空口無憑說兩句,他要是真信了,那纔是真傻,是戀愛腦晚期,不值得我費心。但是……」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謝凜野那雙被恨意燒得通紅的眼睛。
「但是,當最後他發現,我並不是沒有解釋,而是解釋了他卻不願相信的時候……那份後悔和自我懷疑,會像鈍刀子割肉,讓他更痛苦。」
現實裡,淩曜再抬眼時,眼中那片試圖溝通的光芒已然熄滅,隻剩下一種近乎心灰意冷的漠然。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疲憊的笑。
「算了。」他輕聲說,身體向後靠去,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慵懶,「既然你不信,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種態度,比激烈的辯駁更讓謝凜野怒火中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