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給師尊種下相思蠱那一刻起,從他百年前對師尊生出悖逆之念起,或者更早……
從他被師尊從屍山血海中帶出之日起,他就已經墜入這無解的輪迴中,再也無法逃脫!
師尊是他的救贖,是給他名字,教他做人,予他溫暖的明月。
卻……也是他的劫。
是他求而不得的執念,是他恨意扭曲的根源,是他慾望投射的幻影,是他罪孽深重的證明。如今……
更是他無法擺脫,卻必須用最不堪的方式去「拯救」的枷鎖。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恨這樣的自己,恨這無法掙脫的宿命。
可當淩曜再次因劇痛而輕顫,一滴淚從緊閉的眼角落入鬢髮時,楚無珩的最後一絲猶豫也彷彿隨著這滴淚徹底滑墜。
他不再遲疑,伸手將榻上蜷縮的身影攬入懷中。
手臂環過那單薄汗濕的肩背,掌心下是嶙峋的蝴蝶骨與微顫的肌理,如同擁住一捧即將融化的雪,一株在風中瑟瑟的蘭草。
楚無珩渾身繃緊如鐵,齒關緊咬到顎骨生疼。他強行將體內肆意翻湧的魔息壓製到最深處,鎖死在靈核內層,連一絲一毫都不敢泄露。
渡劫期魔尊的魔氣何等霸道暴烈,強行收斂如同將沸騰的岩漿封入冰殼,反噬的灼痛沿著經脈逆流而上,激得他額角青筋隱現,冷汗瞬間浸濕了鬢髮與衣領。
可他顧不上了!
師尊受不住他的魔氣侵蝕,他必須……
楚無珩低下頭,滾燙的唇顫抖著貼上淩曜汗濕的頸側,呼吸灼熱而破碎:「師尊……對不起……弟子混帳……弟子該死……」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磨出來的血沫,苦澀而腥甜。
另一隻手卻探入淩曜鬆散的中衣,掌心貼上那一片冰涼肌膚的剎那,兩人皆是一顫。
那細膩的肌理因蠱蟲催發而愈發敏感,雄蠱氣息的驟然逼近,透過肌膚相親處洶湧傳遞。
雌蠱在血脈深處發出饑渴的共鳴,空虛與灼痛交織成滅頂的浪潮,將淩曜本就脆弱的意識沖刷得搖搖欲墜。
「嗚……」一聲破碎的嗚咽逸出唇角,淩曜無意識地仰起脖頸,本能地貼近那唯一能緩解痛苦的來源。
這細微的迎合,如同點燃荒原的星火。
楚無珩的赤瞳驟然緊縮,瞳孔深處映出淩曜那張被痛苦與朦朧情潮浸染的臉。像月光下逐漸消融的冰層,美麗而易碎。
他將人壓在溫魂玉榻之上,俯身吻住那兩片被咬得嫣紅破皮的唇。
這個吻毫無章法,夾雜著鹹澀的淚意,卻又在廝磨輾轉間透出一絲扭曲的珍重,如同朝聖者褻瀆神像時顫抖的虔誠。
他知道這是墜落,是他明知罪孽深重卻無法抗拒的深淵誘惑。
可……就是這個人——
這個他悔痛入骨,卻依舊如仰望神明般卑微愛著的人。
此刻,就在他懷裡。因他而痛苦,也因他而得到喘息。
他們魂魄深處有割捨不斷的同源聯絡,連最不堪的悸動都通過這該死的蠱蟲彼此共鳴。
這種在自我厭棄的泥沼中綻放的近乎毀滅的依存之花……
像最濃烈的鳩酒,明知飲下便萬劫不復,卻讓他喉頭髮緊,血液逆流,無法自拔地沉溺其中。
「師尊……殺了我吧……」
他在親吻的間隙嘶啞低語,滾燙的淚水混雜著汗水滴落在淩曜的鎖骨,
「等蠱毒緩解……您親手了結我……但現在……讓弟子……救您……」
話音隨著交融的吐息沉入更深的夜。
那一瞬間,雄蠱的氣息毫無阻隔地渡入。雌蠱貪婪吸吮,發出歡欣的顫鳴。
那無邊的孤寂被一道源自靈魂彼岸的暖意悄然紓解,彷彿長夜風雪中,忽然有人為你攏住了一盞將熄的燈。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洶湧的悸動,從靈魂深處蔓延至四肢百骸。
淩曜繃緊的身體驟然軟塌,喉間溢位破碎的呻吟,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玉簟。
楚無珩卻不敢妄動。
哪怕相思蠱的傳遞需要更緊密的維繫,哪怕懷中人因這貼近而溢位如風雪輕吟般的細微泣音,他仍將自己禁錮於方寸之間,不敢放縱分毫。
渡劫期的魔元在靈核深處瘋狂衝撞,叫囂著釋放,被他以絕強的意誌死死鎮壓。
經脈因這種近乎自殘的壓製而刺痛欲裂,反噬如同萬千鋼針不斷紮刺著他的神識。
他跪伏著,赤瞳死死盯著師尊的臉。
看著那清冷容顏因他而染上緋色,看著那雙眸子裡映滿了自己扭曲痛苦,卻又寫滿了貪戀的倒影。
「師尊……師尊……」他一遍遍嘶啞低喚。
他格外地小心翼翼,生怕彷彿稍一用力,懷中這片月光便會徹底碎散。
然而這種若即若離,纏綿不盡的輾轉,卻似撥動了兩根同頻的絲弦。魂靈深處的震顫與血肉之軀的感知遙相應和,漾開一圈又一圈難以平息的漣漪。
淩曜仰著頭,更多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在玉簟上洇開深色的濕痕。他張著唇,卻隻吐出斷續的氣音,如同離水的魚。
楚無珩看得心如刀絞,他低下頭,吻去那些淚水,鹹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如同他此刻的心境——滿是悔恨的苦海,卻又翻湧著禁忌的甘美。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邊懺悔地低語,一邊卻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讓兩人之間最後那點象徵距離的縫隙,也在溫暖的吐息與戰慄中,悄然消弭於無形的夜色裡。
彷彿要將每一寸共鳴,每一絲顫慄都烙印在魂魄最深處,成為永生永世無法洗脫的罪證。
與此同時,精純的靈力自他心口流轉,溫和地渡入淩曜體內,如同春溪潺潺,滋養那因蠱蟲躁動而紊亂的經脈。
每一次呼吸的加重都像是在罪孽深沼中下陷一步,每一次不得已的退卻,都讓呼吸沉入更寂靜的深淵,帶著靈魂重量的鈍響。
楚無珩赤紅的眼眸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淩曜的臉。
他知道自己正在墜落,墜入更深的罪孽,更扭曲的執念。
可他停不下來。
也……不想停下來。
懷中這個人,是他唯一的罪,也是他唯一的救贖。
是他甘願永墮無間地獄,也要緊緊抓住的——
毒藥與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