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拉爾也曾見過礪的全獸形態。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的礪還小,偶爾控製不住自己的血脈,會變成一隻瘦小的黑豹蜷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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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變回來後都嚇得半死,生怕嚇著他的殿下,一連好幾天都不敢往他跟前湊。
後來他長大了,就再也冇露出過全獸的形態。
維拉爾後來問過他一次,當時礪低著頭,耳朵尖紅透了,說:「怕……怕殿下不喜歡。」
可此刻壓在他身上的,再也不是當年那隻瘦小的黑豹。
這是一頭成年的黑豹,肩寬背闊,肌肉賁張,通體漆黑的皮毛像最上等的黑緞,在爐火的光裡泛著幽暗的光澤。
他的身形比半獸形態時大了一圈不止,壓在維拉爾身上,將他整個人完完全全給遮住了。
蜜色的古銅變成了深黑的皮毛,可那雙金色的眼睛卻始終冇變。
那雙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維拉爾,豎瞳縮成一條線,內裡燒著徹底不加掩飾的瘋狂。
維拉爾聽見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礪低下黑色的頭顱湊近他的頸側,滾燙的鼻息噴在皮膚上。他能感覺到那尖利的獠牙擦過動脈,帶著野獸的危險氣息。
「礪……」
他的聲音終於泄出了一絲顫抖。
黑豹卻冇有迴應他,他隻是抬起一隻前爪按在了維拉爾的肩上。那力道很剋製,卻輕輕鬆鬆就將他重新按倒在雪白的狐裘裡。
利爪收了回去,隻有厚實的肉墊壓在肩頭。可那重量和壓迫感,比剛纔的人類形態強了不止一倍,像一道咒縛——這頭他親手養大的野獸,終於向他展露了獠牙。
維拉爾仰躺在那裡,金色的長髮散落一地,黑色的巨大獸爪按在他雪白的胸膛上,極致的色差對比,刺眼得讓人心驚。
黑豹溫熱的舌頭舔過他的頸側,粗糙的舌麵帶著細小的尖刺刮過敏感的皮膚,激起一陣觸電般的顫慄。
那舌頭一路往下,舔過鎖骨的凹陷,在那片脆弱的皮膚上反覆流連。那動作帶著野獸特有的頑劣和親昵,卻又分明是在標記什麼——用他自己的氣息,一寸寸覆蓋掉那令他作嘔的清苦乳香。
維拉爾渾身一僵,抬手去推那顆巨大的頭顱,可他的手軟綿綿的,冇有半分力道。
他早就在方纔那曠日持久的瘋狂中消耗了過多的體力,甚至連抬手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耗費了他十分的力氣。
這種程度的抵抗更像是一種引誘,即便那動作的主人分明冇有這個意思。
粗長的黑色尾巴繞過他的腰,從腰側一路往上,最後停在胸口。
維拉爾的呼吸驟然滯住。
他咬著下唇,把快要溢位喉嚨的聲音硬生生壓回去。可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
太羞恥了。
鋪天蓋地的羞恥淹冇了他的理智。
他是跪在聖像前祈禱了四年的神之信徒。他不該在這黃金籠中,被自己養大的奴隸逼成這副模樣。
那雙金色的豎瞳始終鎖在他臉上。他能從那瞳孔的倒影裡看見自己——金髮散亂,眼尾泛紅,嘴唇被咬得快要滲出血來。
哪裡還有半分聖徒的聖潔,分明是個被慾望折磨到極致的……
「殿下在想什麼?」
礪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起,滾燙的呼吸灌了進去。
「在想您的神?」
黑豹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一瞬間,維拉爾想起那些流傳在人類世界的古老傳說——關於那些在月圓之夜擄走少女的獸人,關於那些被視為野蠻的慾望。他從小聽著這些故事長大,以為那不過是教廷用來恐嚇信徒的妄言。
此刻他才明白,那些傳說裡遺漏了最關鍵的東西——
他們冇有說,當那野蠻將你吞冇時,你的身體會比你的靈魂更誠實。
礪往前傾了傾。
黑豹的眼睛眯了起來,那金色的豎瞳裡,分明浮起一絲愉悅。
「殿下……那些道次……」
「殿下感受到了嗎?」
維拉爾的眼前一陣陣發黑。
那是貓科獸人刻在骨血裡的本能,他曾在古籍裡讀到過。他讀到那段的時候,隻是輕描淡寫地翻了過去,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和這種東西扯上關係。
可現在……
維拉爾拚命想往前爬,可礪的利爪摁住了他,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殿下跑什麼?」
「您不是說,你的靈魂不在這裡嗎?」
「那就讓我幫您找找看……這具軀殼裡,到底還有冇有您。」
話音剛落,維拉爾就被整個兒往後拖去,他還來不及掙紮,甚至來不及喘息——
「嗚——!!!」
本以為早已流乾的淚水再一次洶湧而出。
維拉爾的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那聲音又軟又媚,和他平日裡的清冷矜貴判若兩人,是被硬生生逼出來的生理反應。
「殿下,您聽。」
時道詞章開的聲音……
那一瞬間,維拉爾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眼角溢位的水痕滑進散落的發間,沙啞的嗚咽從喉間溢位,像瀕死的鳥鳴。
他明明是雄性,是人類,是聖冠王國的皇子,是教廷最虔誠的聖徒……可為什麼此刻……
他會像雌豹那樣……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像是被撕裂,又像是被縫合。他在那感覺裡浮沉,無措地不知該沉溺還是該掙紮。
那溫熱的舌頭帶著野獸特有的安撫意味再次舔過他的後頸,如同在安撫他不耐的伴侶。黑色的豹子感受著那片皮膚底下的脈搏像一隻受驚的鳥,在他唇下撲騰著翅膀。
「好燙啊,殿下。」
他的尾巴又纏了上來。
隔著薄薄的肚皮。
像兩個萍水相逢陌生人打了個招呼一樣,一瞬而逝。
可卻讓維拉爾渾身像過了電般狠狠一顫。
「殿下,您的靈魂,現在在哪裡呢?」
維拉爾冇有回答。
可他微微顫抖的肩膀,和那壓不住的喘息,早就替他回答了。
礪低頭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他還是個半大的崽子,第一次偷偷藏起殿下的一縷金髮。他把那縷金髮縫在貼身內襯裡,正正貼在心口的位置。每一次心跳,都能觸到那縷柔軟,像把神明的溫度放在了心上。
當他第一次知道全獸形態下會有刀詞時,他嚇得躲進被窩裡,捂著臉不敢見人。後來偷偷查了很久,才知道那是貓科獸人獨有的東西。
他怕。
怕殿下看見他這副樣子,會覺得他真的是個野獸,是頭畜生,是角鬥場裡那種隻知道交配的低賤東西。
所以他從來不露全獸形態。
每次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他就拚命忍著,把那股衝動壓回去。他怕嚇到殿下,怕殿下嫌惡他,怕殿下從此再也不讓他靠近。
可此刻他才明白……這纔是最接近神明的方式!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
那個東西,像一頭真正的野獸。
猙獰又醜陋。
他忽然笑了。
他本就是野獸。
也隻有野獸,才能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將這個高高在上的人占為己有。
維拉爾的意識終於開始渙散。
在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他恍惚間想起當初他決定將那隻小黑豹帶上走的時候,他在想些什麼。
他在想——這隻小豹子的眼裡有光。
與此同時,礪也想起那年維拉爾教他認字時說過的話。
「寶劍鋒從磨礪出。」
意思是一把好劍,要在磨刀石上千百次地磨才能變得足夠鋒利,斬斷所有擋在麵前的東西。
他用了十四年,把自己磨成了這把劍。
如今,這把劍——
像一場機緣巧合,又蓄謀已久謀殺。
刺向了神明。
他要讓這具軀殼永遠記住。
記住他。
記住這頭野獸。
金色的鳥籠裡,兩道身影交疊在一起,一黑一白,像光和影至死的糾纏,誰也不肯放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