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拉爾·奧瑞利安,也就是這個世界的淩曜,在聖冠神聖帝國的皇室裡從來都是個異類。
這絕不是說他不受寵,恰恰相反,他是帝國皇帝最偏愛的七皇子,是奧瑞利安皇室正統血脈裡最受矚目的存在。
在這片信奉聖光主神的大陸上,遙遠的東方曦和王朝早已湮滅在五千年的風沙裡,隻留下零星模糊的傳說和幾箱無人能解的古籍。
世人隻知道,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土地上曾生活著一群不信奉聖光的人。他們信奉「道法自然」,寫著方塊的象形文字,畫著水墨的山河長卷,創造過連教廷都為之驚嘆的文明,卻最終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
那幾箱古籍在皇室寶庫中塵封了數百年,帝國皇家學院最頂尖的古文獻導師耗盡畢生心血,才隻能破譯出零星的幾個句子。
維拉爾七歲那年,皇家學院的首席古文獻導師來給皇子們授課,講到古籍中那段被奉為「神之殘語」的東陸箴言,滿堂皇子公主麵麵相覷,無一人能言。
唯有維拉爾連頭都沒抬,隨口便將那句箴言譯了出來,「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偌大的課堂瞬間死寂。
老導師當場怔住,他顫著聲問他是如何知曉這湮滅了五千年的語意。維拉爾藍色的眼眸淡淡掃了他一眼,默然道:「書裡寫的。」 追書就去,.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後來皇帝聽聞此事,將維拉爾召至禦前。少年也不遮掩,當著父親的麵,從那箱古籍裡抽出一卷,一字一句地唸了出來。
皇帝聽不懂那些音節的含義,卻聽得懂兒子的聲音——清冽如山間融雪,不急不緩,每一個音節都落得穩穩噹噹,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
從那天起,皇帝看維拉爾的眼神,便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這個孩子,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比之更加耀眼的是維拉爾的容貌,那是整個王國甚至整個大陸都公認的神跡。
他的金髮是奧瑞利安皇室正統的鎏金色,卻比任何一位皇室成員都要純粹,像熔鑄了正午的陽光;他的眼眸是極北冰川深處的冰藍,深澈透明,一眼望不到底,偏偏又帶著拒人千裡的冷意與傲慢。
維拉爾五官精緻,卻無半分柔媚,眉眼間全是疏離的矜貴。隻是靜靜往那裡一站,便是一幅教廷畫師都畫不出的聖像。
八歲那年,有個公爵試圖討他的歡心,恭請他去城郊的黑石環形角鬥場。淩曜就是在這個地方遇到了這個小世界的男主。
黑石角鬥場是王國最負盛名的娛樂之地,巨大的環形石製建築能容納上萬名觀眾,沙土地被無數角鬥士的血浸成了深褐色,永遠散不去血腥與鐵鏽的味道。
維拉爾被請進了頂層的貴賓席。貴婦們搖著鴕鳥羽毛扇,貴族們則舉著水晶酒杯,談笑聲與歡呼聲混在一起,像一場盛大的奢靡宴會。
而他們的腳下,是生死搏殺的角鬥場。
「殿下請看,」那公爵殷勤地指向場下,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麵,「這一場是兩名未成年半獸人角鬥,都是十幾歲的小崽子,打起架來最是兇狠帶勁。」
維拉爾沒說話,冰藍色的目光淡淡落向場地中央,帶著一絲對這場血腥鬧劇的鄙夷。
沉重的鐵門被拉開,兩個少年被粗暴地推了出來。一個是體格壯碩的狼族半獸人,眼裡滿是未馴化的兇狠,爪尖泛著寒光。而另一個,是黑豹族的少年。
他顯然更加年幼一些,黑色的獸耳尖尖的貼在淩亂的黑髮間,同色的獸尾緊緊纏在自己細瘦的小腿上,像在極致地忍耐著痛苦。他太瘦了,瘦得肋骨一根根凸起,裸露的上身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疤,亂發沾著血汙與泥土,遮住了大半張臉。
可就在他抬頭的那一刻,維拉爾看見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熔金般的眼眸,像暗夜裡不肯熄滅的星火。裡麵沒有恐懼,沒有哀求,沒有瀕死的絕望,隻有一樣東西 —— 寧死也不肯向命運低頭的倔強。
銅鑼聲驟然敲響。
狼族獸人咆哮著撲了上去,招招奔著致命處而去。黑豹少年躲閃間,左腿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踉蹌著被狠狠撲倒在地。狼族的利爪撕開了他的肩膀,鮮血湧出,濺在褐色的沙地上,瞬間被吸得一乾二淨。
看台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好!撕了他!」
「別慫啊雜種!打回去!」
維拉爾聽見身邊的貴族們興奮地嘶吼著,水晶杯碰撞的脆響,與貴婦們矯揉造作的驚呼聲混在一起,刺耳得令人作嘔。
少年被死死壓在地上,狼族的利爪掐住了他的脖頸,尖利的獠牙眼看著就要咬穿他的喉嚨。就在那一瞬間,少年忽然弓起身體,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一腳狠狠蹬在對方的小腹上,將那狼族獸人踹得倒飛出去。
黑豹少年撐著沙地,一點點爬了起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脖頸上留著深深的血痕,肩膀的傷口還在流血,左腿抖得厲害,幾乎站不穩。
可他還是站起來了。
當狼族獸人怒吼著再次朝他撲來時,這隻黑色的小豹子沒有再躲。反而迎著對方的攻擊沖了上去,在利爪落下的瞬間矮身鑽過,用最原始的方式,一口狠狠咬在了對方的小腿動脈上。
狼族獸人發出悽厲的慘叫,瘋狂蹬腿想要甩開他,可少年死死咬住不放,鮮血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那雙金色的眼睛亮得驚人。
他不肯死。
他拚了命,也要活著
直到狼族獸人徹底沒了動靜,他才鬆開嘴,撐著沙地緩緩站起,渾身浴血,站在空曠的角鬥場中央。
看台上死寂一瞬,隨即炸開山呼海嘯的歡呼。
「好樣的!這崽子夠狠!」
「再來一場!讓他再打一場!」
貴婦們捂著嘴嬌笑,貴族們拍著大腿叫好,彷彿剛才那場生死搏殺,不過是一場供他們取樂的雜耍。
維拉爾坐在那裡,忽然開口,「那個黑豹族的,我要了。」
巴結的公爵倏然怔愣。周圍的貴族們也全都愣住了。
「殿下?您說什麼?」 公爵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額頭上瞬間冒了冷汗,連忙躬身道,「這崽子隻是個低賤的獸人奴隸,會玷汙了殿下的聖潔……」
「我說,」維拉爾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情緒,冷得像極北永夜的寒冰,「我要他。現在,立刻。」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不像個八歲的孩子。
「是、是!臣這就去辦!」公爵連忙點頭,連滾帶爬地吩咐下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