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曜覺得自己像是浮在一片溫暖的深水裡。
他試圖睜開眼睛,卻發現眼皮像被膠水粘住了一樣,怎麼都睜不開。
「別費勁了。」係統000的電子音適時響起。
「你現在正處於深度昏迷狀態,身體機能全麵休眠,至少要躺夠三天才能醒。這是葉青梧那枚護心丹的副作用:強行鎖住心脈,順便也把你整個人給鎖了。」
淩曜聞言,乖乖地不再掙紮了。
睜不開就睜不開吧,反正他在識海裡也一樣能看戲。
他懶洋洋地往意識深處靠了靠,等著係統給他接入直播畫麵。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畫麵亮起的瞬間,淩曜就看見自家妹妹把那封泛黃的信重重拍在桌上。
「這是兩年前我哥哥墜崖後,聖教中人送到我手裡的,是我哥留給我的……遺書。若不是這封信,我早就不知殺你多少回!」
淩曜在識海裡輕輕嘆了一聲:「零子哥,你說我這妹妹是不是太向著我了?這助攻助得,我都臉紅了。」
係統000如果有實體,此刻肯定翻了個白眼:「誰讓你把那封信寫得那麼煽情?」
「還『哥哥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小姑娘哪受得了這個?看見聞寂誤會你,還不當場暴走?」
淩曜聽著,唇角微微彎起。
那封信啊……
他回想起兩年前寫這封信時的場景。
那時他剛肅清教中叛徒,知道自己時日無多——
玄真不會放過他,正道不會放過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死,給妹妹換來一線生機。
他寫了很久。
寫了撕,撕了寫。最後落筆的,是他斟酌了無數遍的字句。
「那丫頭跟著我就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淩曜輕聲道,「寫那封信的時候我想著,我快死了,總得給她找點事做。」
「隻要她忙起來,就能撐過去。總好過讓她抱著我的屍體哭,或者提刀去找聞寂拚命強。」
係統000沉默了一瞬:「所以你寫得那麼煽情,是故意的?」
「不然呢?」淩曜懶洋洋地一笑,
「我那妹妹什麼性子我會不知道?我要是寫得乾巴巴地說『霜兒,哥走了,你好好活著』,那丫頭能聽?不得追著我跳崖?」
「而且追查線索光靠她一個人肯定不夠,必須找人幫忙,首選自然是最擅長情報的百曉門。」
「洛迴風那小子我看過,人品不錯。讓他陪著查案,既能保護她,又能培養感情。一箭雙鵰,豈不美哉?」
係統000嘆為觀止:「……合著你臨死前,連這些都算計好了?你們人類還是太狡猾了……」
「這叫策略,零子哥。」淩曜糾正道,
「隻是我沒想到,我居然能回來,更沒想到這封信現在成了給我洗白的利器。」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畫麵上。聞寂正低頭看信,那隻手微微顫抖。
淩曜忽然不說話了。
係統000察覺到他的沉默,難得沒有出聲調侃。
淩曜看著,忽然覺得喉嚨有點乾。
他想起寫這封信時的心境。那時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這個人。
——讓他恨著吧。恨可以讓人活下去,而真相……有時候太沉,會把人壓垮。
他寫這句話的時候,是真的這麼想的。
可此刻,看著聞寂讀信的模樣,他忽然不確定了。
係統000的聲音幽幽響起:「怎麼,心疼了?」
「沒有。」淩曜回答得太快。
「哦~~」係統000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
「咳咳。」淩曜扯開話題,問起了正事兒,「話說現在聞寂的黑化值多少了?」
【任務目標:聞寂,目前黑化值10%。】
淩曜的眼睛亮了亮:「喲,降得挺多,但比我預想中的少了點,我還以為這波能直接把黑化值乾到個位數呢。」
「你想得倒挺美,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嘴賤的debuff沒去掉?」係統000一如既往地毒舌。
淩曜:啥東西?
「據我分析,他恨你騙他身騙他心、恨你毀他修行……這些是有。但他還在意你那句話——『味道雖好,終究無趣』。」
「你知道這話對一個男人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淩曜眨眨眼表示不解:「什麼?」
係統000沒好氣地說:「你當著全武林的麵說他無趣。這不就跟當眾宣判他那方麵不行,一個意思麼?」
淩曜一愣,隨即在識海裡笑得前仰後合:「不是吧?他真的在意這個?」
「不然呢?」
係統000道,「你想想,他一個清修了二十年的佛子,第一次開葷,結果完事後對方說他無趣,這跟說他技術差、活兒爛、床上的表現讓人提不起興趣,有什麼區別?」
係統000沒好氣道,「要不是那時他在幽冥山上還剩點理智,我都怕他把你拉出來,在全武林麵前演一場活春宮,看你到底覺得他有趣不有趣!」
淩曜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以他現在除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還夾雜著『這人居然說我不行』的怨念?」
「你覺得呢?」係統000反問道。
淩曜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哎,我家佛子怎麼這麼小心眼啊......」
話雖如此,但淩曜覺得這就是000在胡說八道。
他收斂了笑意,目光重新落在直播影像上。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振翅聲。
那聲音輕得像一片枯葉擦過窗紙,若非屋內幾人都是內力深厚之輩,根本不可能察覺。
洛迴風倏地抬起頭,眸光一亮,「來了。」
他快步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欞。
夜風裹挾著雪粒灌入,與此同時,一道灰撲撲的影子輕飄飄地飛了進來,是一隻飛蛾。
那飛蛾通體灰褐,在燭光下幾乎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
可當它穩穩噹噹飛到了洛迴風伸出的掌心上時,卻忽然變換成一張薄如蟬翼的素箋。
「紙鳶蛾。」
洛迴風拈起那張素箋,向眾人解釋道:「這是我們百曉門獨門培育的異種,飛行時無聲,專挑午夜行動。江湖的夜行人見了也隻會當是尋常的撲燈蛾,根本不會多看一眼。」
雲夙霜湊過來:「上麵說了什麼?」
洛迴風垂眸掃了一眼,笑意淺淺:「玄真派在三裡莊外監視的手下,想把這裡的訊息傳回梵音寺……隻不過,被我的人半路給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