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曜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身子被人仔細的清理過,他穿著一套乾淨素白的中衣,上麵還蓋著一件月白的僧袍。 伴你閒,.超方便
殿內也已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就連那架摔在地上的幽冥七絃琴也被重新擺回了琴台。
若非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血腥氣,幾乎要讓人以為昨夜那場殺戮與荒唐隻是一場幻夢。
淩曜沒急著起身,而是就著這個姿勢緩緩吐出一口氣,任由意識在身體裡遊走。
爽!
那種被徹底拆解與暴烈占有的感覺,如同一場危險的祭獻。
而他,向來享受作為祭品的顫慄。
「醒了?」係統000的電子音在識海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恭喜你啊,昨天玩得還挺大。」
那玉麵羅剎都差點走火入魔了,自家這個不怕死的宿主還敢莽上去,屬實牛逼。
淩曜臉頰微紅,將臉埋進僧袍微涼的布料裡輕輕蹭了蹭,在意識裡懶洋洋地回應道:「確實挺大的哈~昨天好像比上次還要大上不少~」
他的聲音裡帶著饜足後的慵懶沙啞,像隻曬飽了太陽的貓咪。
係統000:「???」
它忽然很想打自己一頓,它難道是還不知道自家宿主這個隨時隨地開車的臭毛病麼?怎麼自己偏偏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零子哥,」淩曜在識海裡輕笑出聲,「你說……聖僧是不是真的很有悟性?」
係統000:「……什麼悟性?」
它有種不祥的預感。
「就是……那方麵的悟性啊。」淩曜慢悠悠道,「你看……明明沒什麼經驗,連尋常的情愛畫本都不曾看過,上次在青柳鎮的山洞裡,生澀得跟什麼似的,隻知道憑著一股幼獸闖陣的蠻勁兒。」
「現在那股狠勁倒是絲毫不減,但就……嗯,忽然懂得玩起花樣來了,真是無師自通、進步神速。
淩曜垂下眼,感受了一下身體殘留的異樣感,回想起半夢半醒間感知到的動靜。
當時他迷迷糊糊,意識臨近黑沉的邊緣,隻感覺抱著自己的那人格外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他的夢。
係統000沉默了兩秒,雖然很不想搭理自家這個不正經的宿主,但是不得不肯定的是,昨天它在被關進小黑屋的前一秒,聞寂的黑化值確實產生了大幅度的下跌。
係統000誠實匯報導,順便藉此扯開話題:「黑化值大跌了。」
淩曜精神一振:「多少?」
這大半個月來,他幾乎沒問過黑化值的變動。
【任務目標:聞寂,目前黑化值57%。】
淩曜挑了挑眉:「喲,降了這麼多?」
「可不是麼,」係統000語氣微妙,「昨晚你誇他殺人的樣子好看之後,他的黑化值就開始嘩嘩往下掉。嘖,我都不懂這有哪點值得他降黑化值的?」
明明淩曜上次和男主在荒寺裡鼓掌之後,後者的黑化值幾乎沒什麼變化,它都誤以為這個世界的主角特別難降黑化值呢,沒想到這小世界的男主竟然因為這麼一句無關痛癢的話就哐哐掉資料。
信積拉奶!
淩曜唇角微勾:「這有什麼難理解的?他其實一直很介意……介意自己在我心中是不是真的『無趣無味』。」
他想起了昨夜自己回頭的那一瞥。
那雙金紅眼眸裡翻湧著癲狂的慾念,可偏偏淩曜卻在那樣一雙眼睛裡,捕捉到了一絲躍躍欲試卻又小心翼翼的試探。
羅剎殺人不眨眼,可骨子裡卻還在害怕——怕自己這副模樣連被玩弄的價值都沒有,怕自己無論是清寂的佛子,還是殺戮的羅剎,在魔教教主的眼裡都不值一提。
淩曜漫不經心地抬起手,五指微微張開,目光順著指縫向上望去,混著暮色朦朧的光影,落在寺廟穹頂那早已斑駁褪色的飛天壁畫上。
經年累月的香火與塵埃將那曾經鮮麗的彩繪侵蝕得模糊難辨,唯有那飛天的輪廓依舊清晰——衣帶當風,姿態翩躚,似是正掙脫壁畫的束縛,欲要飛向那早已不存在的極樂天穹。
隻是那硃砂染就的唇色已然黯淡,石青勾勒的眉眼也漫漶不清,彷彿一場盛大而古舊的夢,隻剩下一縷執著的殘魂,還被囚在這荒寺的穹頂之下。
淩曜靜靜地望著這永恆的姿態,褪色的神采。像極了那個曾端坐蓮台、悲憫眾生的佛子。曾經的金身寶相,如今也隻餘眉間一點硃砂,和滿身洗不淨的血煞。
美麼?
他在心裡無聲地問,不知是問畫,還是問那人。
他給了聞寂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一個他或許自己都沒想到,卻在潛意識裡渴望的答案。
「我告訴他,他殺人的樣子很美。」淩曜在意識裡輕輕開口,「就等於在說……他所有因我而起的墮落、所有因我而生的業障,在我這裡都有其獨特的意義,甚至是一種……值得欣賞的價值。」
「對一個恨著我,卻又放不下我的玉麵羅剎來說,這句話或許比一萬句『我愛你』還有用。」
淩曜總結道,「因為他現階段還不相信我的愛,他現在要的……是我的『看見』、是我對他全部存在的接納甚至是……青睞。」
他給了聞寂想要的,他的黑化值自然會大幅下降。」
係統000:「……所以你昨晚是故意的?」
「一半一半吧。當時他確實快走火入魔了,我得說點什麼穩住他。不過那句話……也確實是我的真心話。」
墮落的佛子,染血的羅剎——聖潔與暴戾在他身上交織成一種悖論之美。
殺人時不見猙獰,反而透出一種近乎禪境的優雅:金蓮綻血,梵音化刃,每一步皆如誦經,每一擊皆似超度。
淩曜那時身處其間,戰慄與吸引如同業火纏身,令人心魂俱顫,幾欲當場皈依這血色的菩提。
他想,他也這麼做了,雖然……他的皈依在另一個人看來是那麼的迫不得已、驚慌無措。
「你真是個變態。」係統000總結道。
淩曜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轉而問道:「他人呢?」
「出去了,走之前把殿內收拾了一遍,還在寺外重新加固了金蓮鎖魂陣。」係統000調出監控畫麵,「應該是去查昨夜那些殺手的來歷了。」
淩曜點點頭,並不意外。
影殺樓的精銳在月圓之夜精準來襲,目標明確指向他,這背後若無人指使纔怪。聞寂既然將他囚在這裡,就不會放任外人輕易取他性命。
他撐著身子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
暮色漸沉,天際最後一縷霞光給荒寺的飛簷勾了道黯淡的金邊,遠處隱約傳來歸巢的鴉啼。
淩曜靠在窗欞上,望著天際那抹將逝未逝的光,忽然很輕地笑了笑。
這場囚禁,究竟是誰……被困在了其中?還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