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放在太平年月,這不過是一個慵懶的週末加上五個忙碌的工作日。
可在末世,七天足以讓緊繃的弦一根接一根地斷裂。
C8基地像一鍋被架在猛火上的水,表麵維持著翻滾前的平靜,底下卻早已蒸騰著恐慌。
高牆上的瞭望塔24小時燈火通明,探照燈的光柱像巨獸的眼睛,一遍遍掃過圍牆外那片被黑暗吞噬的荒原。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隨時看 】
謝凜野幾乎是住在了指揮中心裡。
沙盤上的標記每天都在變動,代表著喪屍潮的紅色箭頭像滴在紙上的血,緩緩向基地包圍過來。
城牆上的防禦工事日夜加固,彈藥庫二十四小時有人輪值,每個戰鬥人員都領到了雙倍配給,沉甸甸的彈匣壓得腰帶咯吱作響。
普通居民區裡,流言蜚語像黴菌一樣滋生。
謝正淵瘋狂罪行的真相雖未正式公告,但風聲早已在倖存者之間悄然傳開。
民眾震驚於他們曾敬仰的教授竟是末世的締造者,是折磨髮妻的魔鬼,更在私下議論著白硯——那個曾被唾罵為「蛇蠍美人」、「攀高枝殺夫」的叛逃者,原來纔是忍辱負重的犧牲者。
如今這反常的大規模喪屍潮壓境,不少人暗中揣測……
有人說這次喪屍潮是謝正淵作孽引來的報應,也有人說西北方向出現了能指揮喪屍的怪物,更有人說謝正淵可能根本沒死,他變成喪屍回來了……
淩曜倒是不在意這些。
他被安置在科研區的A級實驗室裡。這裡成了風暴眼中一塊奇異的淨土,這兒有著最新最牢固的防禦體係,堆滿了實驗儀器和裝置。
陳默從晨曦基地帶來的資料、吳教授團隊這幾月積累的資料、還有醫療部周嵐那邊關於沈藍韻的所有監測記錄……全都堆在了這裡。
淩曜幾乎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抗體的研究中。
這不僅是為了救治沈藍韻,更是為了這個搖搖欲墜的末世。
他好不容易重新站在了實驗室裡,手握資源與方向,內心那股屬於科研者的責任與火焰便再也無法抑製。
他必須做點什麼,發揮自己應有的作用。
憑藉係統積分商城的輔助,以及和陳默等人日以繼夜的推演、測試,疫苗的研發在令人難以置信的短短幾天內,竟然真的看到了希望的苗頭。
「嗚嗚嗚零子哥,」淩曜一邊分析著資料一邊在意識裡肉疼的哭訴,「你那個『基因序列定向編輯器』賣的太貴了,能不能退我3000積分?」
係統000無語的看著自家宿主表麵上一臉嚴肅的做研究,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卻摳摳搜搜和自己討價還價,就覺得這個味太對了。
不愧是你。
「你咋花了積分還帶反悔的?落袋為安懂不懂?哪有花了6000積分再還你一半的道理?」
淩曜在意識裡不依不饒,」那是你沒有早點告訴我往後翻兩頁,明明就有現成的『通用型喪屍病毒抗體疫苗』可以直接兌換,而且隻要4000積分。」
天知道淩曜在剛花了6000積分兌換了輔助道具之後,卻發現有現成的抗體疫苗時有多崩潰。
他明明可以直接出成果,卻還得在這兒勤勤懇懇走流程、分析資料、做嘗試、做驗證……
打工人的命也是命啊!
係統000強行安撫道,「這不顯得你槍法……啊不,研究水平高麼?」
「再說了,如果沒有紮實的過程,你忽然變出個疫苗來也太假了吧,我這樣子的商城佈局也是很用心良苦的好不好?」
淩曜嗬嗬一聲,他覺得係統是為了坑他的積分才用心良苦。
但有了「基因序列定向編輯器」,研發進度也著實快得嚇人。
他此刻坐在實驗室中央的操作檯前,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螢幕上的基因序列圖複雜得像星空圖,可他看那些東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本早就翻爛了的書。
第七天淩晨,天還沒亮。
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謝凜野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夜露和硝煙的味道。作戰服有些皺,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黑的胡茬,眼睛裡滿是血絲。
他已經連續二十多個小時沒閤眼了。
淩曜從顯微鏡前抬起頭,看見他的時候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淩曜問。
謝凜野沒說話,隻是走進來,反手關上門。他走到操作檯邊,目光落在淩曜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伸出手,很輕地碰了碰淩曜的眼角。
「你也沒睡。」謝凜野的聲音沙啞。
「快了。」淩曜說,「抗體的雛形已經出來了,再過幾天……」
話沒說完。
謝凜野忽然俯身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很用力,用力到淩曜能感覺到謝凜野手臂的顫抖。他把臉埋在淩曜肩窩裡,深深吸了口氣,像是在汲取什麼能讓他繼續撐下去的東西。
「外麵怎麼樣了?」淩曜輕聲問。
「不好。」謝凜野悶悶地說,「喪屍潮前鋒已經到十公裡外了。數量……比預計的還要多。」
他的手臂收緊了些。
「我怕……」
他沒說怕什麼。但淩曜聽懂了。
怕守不住,怕失去……
怕再體驗一次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淩曜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輕輕拍了拍謝凜野的背。
謝凜野也沒再說話,隻是抱得更緊了。
過了很久,他才鬆開手,站起了身。
燈光下,他眼眶有些紅,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硬。
「我該走了。」他說。
淩曜點點頭。
謝凜野轉身要走,卻又停下。他回過頭,看著淩曜,喉結滾動了一下。
「如果……」他聲音很低,「如果情況不對,周正會帶你和陳默他們從地下通道撤離。別猶豫,聽見沒?」
淩曜沒答應,也沒拒絕,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問:「你會走嗎?」
謝凜野笑了。雖然有幾分疲憊,但那是淩曜許久未見的,帶著點少年氣的笑。
「我是指揮官。」他說,「指揮官得最後一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