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你在關心我?」仿若一個溫柔的陷阱。
謝凜野像是被燙到一般,倏然撤回了逼視的目光。
「我……」
謝凜野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方纔質問的氣勢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漏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惶然。
他別開臉,看向窗外,彷彿那裡有答案似的,「我隻是不想惹麻煩。」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雙唇抿成了一道蒼白的線。
「是麼。」淩曜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謝凜野……如果我告訴你,我能救你母親呢?」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走。
謝凜野的腦子嗡嗡作響,他緩緩轉回頭,看著淩曜。
他能救母親?
可……代價呢?
這世上從來沒有白得的恩惠,尤其是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末世。
淩曜靠什麼救?答案呼之慾出,卻又讓人不敢深想。
「你……」謝凜野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而且周嵐也很快就會知道。」淩曜的語氣平靜,「你母親的情況雖然嚴重,但並非完全沒有逆轉的可能。」
謝凜野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想拉開距離看清眼前這個人,又像是承受不住這話裡的分量。腦子裡亂成一團——
母親枯槁的臉、淩曜平靜的眼神、周嵐審視的目光……所有畫麵絞在一起,幾乎要把他撕裂。
無論是淩曜身上那驚人的恢復力,還是此刻他輕描淡寫的說出「我能救你母親」,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真相:
淩曜擁有著一種在末世裡,比黃金、武器、甚至頂級異能更令人瘋狂的力量。
周嵐的採血,隻是一個開始。那份報告一旦出來,引來的絕不會僅僅是醫療部的關注。
總指揮官嚴崢會怎麼想?其他虎視眈眈的高層呢?那些在生死線上掙紮、渴望治癒親人或自身暗傷的強者呢?
他們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而他謝凜野,拿什麼去擋?
「為什麼?」謝凜野聽見自己喉嚨裡擠出這三個字,「你明明可以不說……你可以……」
你可以繼續藏著,可以冷眼旁觀,甚至可以藉此要挾我。為什麼要把自己推到懸崖邊上?
淩曜微微偏了下頭,幾縷黑髮滑落額角。這個角度讓他看起來有些脆弱,但眼神卻依舊清亮。
「因為她是你母親,這或許……也是唯一能救她的方式。」
這一瞬間,謝凜野隻覺得一股酸澀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又被他狠狠壓了回去。
他該感動的,可更多的是恐慌,滅頂的恐慌!
一邊是母親。那個他以為早就拋棄他,卻又以最慘烈的方式重新出現的女人。她躺在醫療部裡,半人半鬼,奄奄一息。他怎麼可能不想救?
哪怕隻有一線希望,他也會跪下來去祈求。
可另一邊是淩曜!
這個他愛過、恨過、用最不堪的方式占有過,現在卻發現恨錯了、虧欠了太多的人。
他怎麼能用淩曜的安危去賭?
這根本不是選擇,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不行……」謝凜野聽見自己的聲音僵硬而顫抖。
「你的……能力,絕對不能暴露。」謝凜野抓住淩曜的胳膊,「周嵐那邊……我想辦法,報告可以做手腳,我母親……我可以私下……」
「私下?」淩曜打斷她,「怎麼私下?她的狀態,離開醫療裝置活不過三天。更何況她現在被嚴加看管,連探視都被駁回。」
謝凜野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知道淩曜說得對。周嵐不是傻子,嚴崢更不是。一旦起了疑心,就會追查到底……
就在此時,別墅的門被人突兀的敲響,清晰而規律,打破了客廳裡凝固到極致的氣氛。
謝凜野渾身一凜,幾乎是本能地側身,將淩曜擋在了自己身後。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快步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衛兵,神情肅穆。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麵生的文職軍官。
「謝指揮官,白硯研究員。」門外的軍官聲音透過門板傳來,「總指揮官緊急通知,請二位立刻前往一號會議室出席高層會議。晨曦基地護送陳默研究員的車隊已於十分鐘前抵達,陳默研究員記憶恢復,有重要證據需要當眾呈交。」
陳默……
淩曜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微微抬起了眼,眸底掠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微光。
該來的,終於來了。
————
C8基地,一號會議室。
基地所有核心高層和各部門負責人悉數到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謝凜野和淩曜被安排在長桌中段相對的位置。
謝凜野坐得筆直,黑色作戰服一絲不苟。淩曜則被安排在他斜對麵,一個不遠不近,剛好能讓所有人看清的位置。
嚴崢坐在主位,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他右手邊坐著晨曦基地的特使秦月,一個四十出頭、麵容精幹的女人,穿著利落的深灰色製服,胸前別著晨曦基地的銀葉徽章。
她沒看任何人,隻是沉默地喝著水,姿態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
會議室的門再次開啟。
走進來的是陳默。
他比淩曜記憶中瘦了很多,臉色還有些病態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淩曜。
四目相對。
陳默的眼神複雜至極。那其中有關切,有終於完成託付的釋然,也有對即將掀起風暴的決絕。
「人都到齊了。」嚴崢開口,「在開始正式議程前,我先介紹一下。這位是晨曦基地的外聯部長,秦月女士。她護送我們C8基地的前研究員陳默返回,同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陳默研究員聲稱,他在晨曦基地治療期間,記憶已經完全恢復。而他恢復的記憶中,包含了指控謝正淵教授的關鍵證據。」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壓抑的騷動。幾位高層麵麵相覷,眼神交換著驚疑。
「證據的真實性已經經過晨曦基地的初步驗證。」
嚴崢繼續道,「鑑於事態可能涉及基地安全的根本,我決定召開此次擴大會議。現在,請陳默研究員陳述並出示證據。」
「我是陳默,前C8基地生物研究部二級研究員,謝正淵教授團隊的成員之一。在晨曦基地治療期間,我的記憶逐漸恢復。而恢復的記憶裡,最重要的一段,是關於這枚晶片的。」
他舉起一枚儲存晶片,讓所有人都能看清。
「這是白硯研究員在婚禮後秘密交給我的。他說,如果他出了意外,或謝正淵要對謝凜野下手,就把這些公開。』」
晶片接入。
隨著檔案資料被一份份開啟,那些觸目驚心的真相以這種不期然的方式大白於天下。
《專案:夏娃·觀察日誌》
《λ因子提取記錄》
《λ-病毒複合體氣溶膠泄漏事故報告(初稿)》
《『新人類』篩選計劃綱要》
以及……大量沈藍韻在不同階段被禁錮在培養艙中的影像記錄,和對應的生理資料變化圖表。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顛覆認知的真相衝擊得說不出話。
荒謬。
太荒謬了。
誰能想到那個被尊為人類希望的科學泰鬥,竟是製造了末日、殘害妻兒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