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封鎖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謝凜野帶著淩曜走出科研區時,基地警衛隊已經將那個實驗室廢墟區域徹底封鎖。
所有在場的研究員和守衛被要求籤署保密協議,嚴禁談論今日所見。
「這是為了保護基地穩定。」總指揮官嚴崢親自到場,麵容肅穆,「謝教授曾是基地的精神象徵,他的私人研究涉及倫理灰色地帶,在查清全部真相前,不宜公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動盪。」
謝凜野盯著嚴崢,眼中翻湧著未散的猩紅:「我母親身上的那些痕跡,那些介麵……都是活體實驗的鐵證。你告訴我這是灰色地帶?」 看書就上,.超讚
「謝指揮官,」嚴崢的語氣不容置疑,「沈女士的狀態你也看到了。她神智不清,無法作證。地下實驗室也已成廢墟。單憑一個人的說辭和那些解釋不清來源的傷痕,無法給一位已故的科學家定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站在謝凜野身後半步的淩曜。
「在獲得更加確鑿的證據之前,我們不會輕舉妄動。要知道,基地內部的穩定,是生存的根基。」
淩曜還沒說什麼,係統000的聲音已經在淩曜腦海裡炸開,電子音裡罕見地帶上了幾分氣急敗壞。
「這傢夥講的是啥?人言否?這下完了,實驗室自毀了,沈藍韻神誌不清連句話都說不完整,什麼證據都沒有。你身上這口大黑鍋算是焊死了!」
「誰說沒有了?」
淩曜在識海裡開口,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像是冰層下悄然遊過的魚影,帶著某種洞悉秘密的從容。
「不是還有陳默麼。」
……
夜晚,距離C8基地80公裡的東北方向,晨曦基地的科研宿舍裡。
陳默猛地從床上坐起,額頭上全是冷汗,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
又是那個夢。
破碎的影像在腦海裡翻滾:昏暗的光線裡,一隻手將冰冷的金屬物體塞進他掌心,有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他辨認不出的情緒:
「如果我出了意外……把這些公開。」
「陳默,保護好自己。」
然後便是無止境的墜落感,每次到這裡他就會忽然驚醒,隻餘一身冷汗。
自從在那場襲擊中僥倖活下來,被晨曦基地的人救回,這些殘缺的夢境就夜夜造訪。醫生說他腦部受到重擊,記憶區有血塊壓迫,能恢復成現在這樣已算幸運。
他知道自己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很重要。
口袋裡那枚冰冷的儲存晶片,他從醒來那天就貼身藏著。
直覺告訴他這東西關乎生死,但他試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密碼,卻全部錯誤。
晶片沉默地嘲諷著他的遺忘。
陳默抹了把額上的虛汗,正要躺下,門外忽然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是夜班回來的另外兩個室友,他們顯然不知道陳默醒了,談話間帶著剛從實驗室帶回來的疲憊和興奮。
「……聽說了嗎?C8那邊好像出了大事。」一個聲音說,帶著某種窺見秘密的竊竊私語。
「什麼情況?我前幾天聽說他們終於把那個姓白的叛徒抓回去了,不知道關哪兒審呢……」
「可惜了,當年白硯在我們這兒交流的時候,那可是出了名的厲害。幾篇論文震了好幾個領域,長得又……嘖,怎麼就想不開走那條路?」
「攀高枝唄,謝教授什麼地位?」
「噓,小聲點……」
話音斷在這裡。
但「白硯」兩個字,已經像一顆子彈,猝不及防地擊穿了陳默渾渾噩噩的腦海。
——白硯!
那一瞬間,陳默的呼吸停了。
緊接著,無數畫麵轟然炸開,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實驗室慘白的燈光下,青年穿著整潔的白大褂,側臉在資料螢幕的微光裡顯得異常清冷。他遞過來一份報告,指尖碰到時溫度很涼:「這部分資料需要覆核。」
深夜的辦公室,隻有他們兩人。白硯忽然轉過身,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映出罕見的凝重。他走近,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隻剩氣息:「陳默,有件事我隻能託付給你。」
然後是混亂的影像:黑暗的走廊,手心被塞進冰冷硬物的觸感,白硯的臉在陰影中模糊不清,但聲音清晰得可怕,每個字都像刻進他顱骨裡:
「如果我出了意外……如果謝正淵突然要對凜野下手……」
「把這些公開。」
「保護好自己,這些東西隻有在關鍵時刻纔有用。」
記憶的閘門被暴力衝垮。陳默僵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指節發白。
他想起來了。
全部……想起來了,包括那個晶片的密碼!
陳默顫抖著手從貼身口袋裡摸出那枚金屬晶片。
窗外的月光慘澹地照進來,落在晶片冰涼的表麵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三個月的迷霧驟然散去。
那些夜夜侵擾的夢境,心口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對晶片未知卻執著的保管……在此刻全部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