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指揮官,白研究員……」
吳教授走到謝凜野和淩曜身邊,他臉色凝重地看了一眼淩曜流血的手臂。
「我沒事,包紮一下就好了。」淩曜連忙說道,朝門口的醫療員招了招手。
他有自愈能力,還是不要把自己弄得太顯眼為好。
吳教授沒有多說,此刻顯然有更加重要的事。他看向牆壁上的破洞,聲音乾澀的問道,「這……這下麵……」
「下麵應該就是謝正淵教授未經公開的私人實驗室,沈女士剛才就是從那裡出來的。」淩曜說道,醫療員已經給他纏好了繃帶,「我想……那裡或許有答案。」
謝凜野轉頭看向那個黑黢黢的破洞,沒再多言,大步走向那裡,彎腰鑽了進去。
吳教授和幾名持槍的守衛也連忙跟上。
地下實驗室的樓梯並不長,但異常陰冷。
幾人拿著手電筒一路向下,照亮了下方一片狼藉的景象。 【記住本站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正如係統000所預警的那樣,整個地下空間像是經歷了一場定向爆破,所有精密的儀器裝置都扭曲變形,焦黑一片,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燒灼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那幾個巨大的圓柱形培養艙。
此刻,那些培養艙的強化玻璃已經全部碎裂,淡藍色的營養液流了一地,混合著各種顏色的化學試劑和一些難以辨認的焦黑色塊狀物。
卻依稀還能看出那些扭曲駭人的肢體輪廓,此刻都如同被高溫瞬間碳化,固定在死亡前最後一刻猙獰的姿態。
靠牆的檔案櫃傾倒,大量紙質記錄散落一地,卻已經被火焰舔舐殆盡,分辨不出上麵的字跡。
但從這片詭異的實驗室廢墟,那些依稀可以看出的駭人輪廓,以及剛才謝凜野母親那半人半鬼的模樣……
所有人都像被凍住了,手電光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中晃動,照亮一張張驚駭的臉,也在眾人腦海中拚湊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那個在基地被尊崇為科學泰鬥、人類希望,死後被授予無上榮光的謝正淵教授,其真麵目……
其實是一個罔顧倫理,進行著瘋狂活體研究的魔鬼!
「謝教授他……他到底在這裡做了什麼?」
一個顫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某個年輕的研究員,帶著哭腔,「那些……那些艙裡原來的……」
吳教授的臉色也同樣灰敗。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了謝凜野身上。
謝凜野背對著眾人,站在一片狼藉中,背影僵直得像一座雕像,手電的光勾勒出他緊繃的肩線,卻照不見他此刻的神情。
空氣裡那股焦臭氣味鑽進了他的鼻腔,彷彿粘在喉嚨裡,讓他幾欲作嘔。
可他吐不出來。
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絞著,絞到所有內臟都錯了位。
他的腦中有無數道話語在一遍遍迴響,彷彿在腦子裡撞來撞去,撞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凜野,你媽媽她……愛上別人了。她走了,不會回來了。」
「別怪她,是爸爸不夠好。」
他抬頭,找尋著淩曜的身影。
淩曜就站在那裡,沒有跟下來。逆著從上方破洞透下來的微光,他的身形顯得有些單薄。
手臂上還有剛剛包紮好的白色繃帶,在此刻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刺眼。
霎時間,一道清晰的聲音在他混亂的腦海中重新浮現。
「如果我說,謝正淵是個瘋子,你會相信我嗎?他在做一個非常可怕的研究,他還把你的母親……」
當時他是怎麼回應的?
他粗暴地打斷了他,用刻薄的嘲諷和更深的羞辱堵回了他所有未完的話。
他覺得那是淩曜拙劣的藉口,是不得不依附他後撒的謊。
淩曜當時說過的每一個字,此刻都彷彿熾熱的岩漿燙灼著他的心臟。
不是謊言。
沒有攀附。
白硯說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試圖告訴過他。在他剛把人抓回來,恨意最熾最深的時候,白硯就試圖把真相撕開一角給他看。
可他不信。
淩曜也正看著他。
隔著瀰漫的塵埃和昏暗的光線,淩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沒有「你看,我說過」的瞭然,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就是這種平靜,像冰水一樣澆在謝凜野熊熊燃燒的理智殘骸上,讓他驟然冷靜下來,卻也讓他更加痛苦。
謝凜野幾乎是踉蹌著跨過地上的狼藉,朝著樓梯口走去,他腳步虛浮,好幾次都險些絆倒。
他終於走到了淩曜麵前,兩人之間隻隔著一級台階。
謝凜野站在下麵,微微仰頭看著淩曜。
這個角度,讓他恍惚想起了大學時,他也是這樣仰望著實驗室裡那個清冷出塵的學長。
隻是此刻,他眼中再沒有那時的熾熱與憧憬,隻剩下破碎的血紅和幾乎要將他淹沒的驚濤駭浪。
他的嘴唇哆嗦著張了張,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好半天才道出一句破碎不堪的話:
「你……你當時……說的,都是真的……」
淩曜微微垂眸,輕輕的「嗯」了一聲。
就這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彷彿千斤頂一樣壓在了謝凜野的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來氣。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淩曜沒有受傷的那隻手臂,另一隻手死死抓緊自己胸前的衣服大口大口的喘氣,仿若一個即將溺水的人。
世界觀徹底崩塌的轟鳴還在耳邊持續,但此刻,一種更加尖銳的痛苦襲上心頭。
淩曜告訴過他的。
是他自己親手捂住了耳朵,蒙上了眼睛,把真相連同這個人一起打入了謊言的地獄。
「哈……哈哈哈……」
謝凜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難聽,像是在哭,又像是自嘲到了極致的癲狂。
笑著笑著,眼眶裡那片血紅終於凝結,化作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衝出了眼眶。
他低下頭,將幾乎要炸開的腦袋貼上了淩曜冰涼的手背,滾燙的濕意迅速洇濕了淩曜手背上纖薄的麵板。
淩曜任由謝凜野靠著,纖瘦的身軀依舊站得筆直,識海裡卻已經和係統000嘮上了磕。
「零子哥,黑化值多少了?」
係統000的電子音立刻響起,【任務目標:謝凜野,目前黑化值30%!】
「喲,」淩曜眉梢微挑,眼底掠過一絲真實的笑意,「降得挺快嘛~」
「何止是快!」係統000劈裡啪啦地調出資料,「從65%一路崩到30%,中間連個緩衝都沒有,你這洗白效率堪比核彈洗地了!」
淩曜輕笑,沒有接話,目光落在謝凜野低垂的發頂上。
黑化值降了,卻不代表遊戲結束了。
恨是粗暴的繩索,能把人捆在身邊,卻也容易掙斷。
可現在,當謝凜野發現他恨錯了人,發現他用最不堪的方式占有的人,其實從一開始就是無辜的,那份恨意轟然倒塌後,底下露出來的會是什麼?
是想要彌補卻不知從何下手的茫然。
是如履薄冰,想把人捧在手心裡都怕摔了的惶恐。
這是比恨更纏綿,卻也更難以掙脫的枷鎖。
「零子哥,」淩曜在意識裡輕聲說, 「這才哪兒到哪兒。」
在這個末世裡,前有沈藍韻半人半鬼生死未卜,後有謝正淵那個老瘋子還躲在暗處虎視眈眈。
這場末日角逐,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