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了免了全都免了
挽月的聲音更低了:
“聽說那位葉夫人被壓製得毫無地位,連中饋之權都被柳姨娘分去大半。後宅裡幾位姨娘為了爭寵,明爭暗鬥從不停歇,什麼醃臢手段都用過。”
“葉大人對此……似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不鬨到外麵損了他尚書府的臉麵,他便不管。”
尤若昭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作冰冷的嘲諷。
原來如此!
所謂“詩禮傳家”的尚書府,內裡竟是這般烏煙瘴氣!
當家主母懦弱,妾室囂張跋扈,後宅爭鬥如同戰場。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葉蓮心,作為嫡女,她的處境可想而知。
她那位懦弱的母親,自身難保,恐怕根本無法給予她足夠的庇護和正確的教導。
而她要麵對的,是父親那些心思各異的妾室,以及可能存在的、覬覦她嫡女地位的庶出兄弟姐妹。
在這樣的泥沼裡,她若想生存,若想保住自己嫡女的體麵和未來的前程,就必須學會察言觀色,學會偽裝,學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來武裝自己。
她那看似完美無缺的禮儀,或許並非源於內心的修養,而是她賴以生存的鎧甲和武器。
她必須比任何人都更“守規矩”,因為隻有這樣,她才能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才能不被那些虎視眈眈的妾室抓住錯處。
而她那種矯揉造作、刻意賣弄可憐的做派,恐怕也是從後宅那些爭寵的姨娘身上學來的“成功經驗”。
在她看來,或許隻有表現得足夠柔弱,足夠委屈,足夠“賢惠”,才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才能在這種扭曲的環境裡為自己爭取到一絲喘息之機,乃至更好的資源。
“真是……可悲又可恨。”尤若昭輕輕吐出這句話。
可悲的是,葉蓮心生長於那樣一個畸形的家庭,被迫從小浸淫在後宅婦人的爭鬥伎倆中,將那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當成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恨的是,她將這些內宅習氣帶入了東宮,試圖用她熟悉的那套方式來爭寵奪利。
她那看似完美的禮儀之下,包裹的是一顆被後宅傾軋扭曲了的、充滿算計和表演慾的心。
與出身將門、性情直率如白紙的王言錦相比,葉蓮心就像是一朵被精心培育在汙濁泥潭裡的假花,外表看起來嬌豔柔美,符合一切對於“名門淑女”的想象,內裡卻早已被環境侵蝕,習慣了偽裝與算計。
“禮部尚書……”尤若昭冷笑一聲,“真是莫大的諷刺。”
一個掌管天下禮儀的尚書,自己的後宅卻如此不堪,教養出的女兒更是將禮儀當成了算計的工具。
她如今倒是有些“佩服”皇後了。選這樣一個人入東宮,既全了“選賢”的名聲——畢竟是禮部尚書之女,說出去誰能挑出錯?
又實實在在地給東宮埋下了一個隱患。葉蓮心這類人,看似守規矩,實則內心慾望強烈,又精通後宅手段,一旦得勢或自覺受辱,其破壞力恐怕比尤若靈那種明刀明槍的蠢貨要大得多。
“娘娘,那咱們日後對這位葉良娣……”挽月有些擔憂地問。
尤若昭收回思緒,目光恢複平靜,淡淡道:“不必特意做什麼,也不必被她那套做派唬住。她演她的,我們過我們的。隻要她不主動生事,便由著她去。若她不安分……”
“本宮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在這東宮,真正的規矩,由殿下和本宮來定。”
晚膳時分,東宮寢殿內燈火溫馨。
因著尤若昭有孕,膳桌撤去了往日她偏好的幾樣口味略重或生冷的菜肴,換上了更為清淡滋補的湯羹和易消化的菜品。
晏清和親自執勺,為她盛了一碗熬得奶白的鯽魚豆腐湯,小心地吹了吹,才放到她麵前。
“小心燙,慢慢喝。”他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看著她比平日略顯紅潤些的氣色,心中稍安。
尤若昭順從地小口喝著湯,暖流下肚,整個人都熨帖起來。
她抬眸,正對上他凝視的目光,不由微微一笑:“殿下也用些吧,不必隻顧著臣妾。”
晏清和這才動筷,卻仍是心不在焉,吃了幾口,便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放下銀箸,神色認真地看著她:
“昭昭,有件事孤要同你說。”
見他神色鄭重,尤若昭也放下了湯匙:“殿下請講。”
“從明日起,直至你生產坐完月子,坤寧宮和慈寧宮的晨昏定省,你都免了。”晏清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尤若昭微微一怔。免除向太後和皇後請安?這於禮製上可是大事。
她遲疑道:“殿下,這……是否不合規矩?母後和皇祖母那裡……”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晏清和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冷峭。
“今日孤已同父皇稟明,也派人去坤寧宮和慈寧宮傳了話。你如今懷著身孕,頭三個月最是要緊,需要靜養安胎。太後和皇後身為長輩,理應體恤。”
他頓了頓,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繼續道:
“況且,那等汙穢流言剛過,坤寧宮那邊……你還是少去為妙,免得聽了什麼不中聽的話,平白動了胎氣。”
他這話說得直白,幾乎明指皇後居心不良。
尤若昭心中明瞭,他這是要將她與皇後徹底隔開,杜絕一切可能受到的刁難和刺激。
“那……若是母後或皇祖母傳召……”尤若昭還是有些顧慮。
“孤已請得父皇口諭,除非必要的大典或年節,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擾你養胎。若有傳召,一律由孤替你出麵。”
晏清和語氣篤定,顯然已將一切安排妥當,不留任何縫隙。
他看著她,目光轉為深沉的愛憐與保護欲:“你如今的身子,比什麼規矩都重要。孤絕不能讓你和孩兒有絲毫閃失。”
尤若昭望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撼動的堅定,心中最後一絲不安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溢的安心與感動。
他竟為她思慮得如此周全,將她牢牢地護在了他的羽翼之下。
“臣妾……謝殿下。”她輕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晏清和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溫暖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