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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皂果子◎
桃花方向感果然好, 隻被衛大虎帶著走了兩次,她居然就把路線記住了。衛大虎走在她身後半點冇提示,衛老頭也冇說話, 中間稍微走岔了兩次,爺倆都冇出聲,最後硬是叫她繞了回來,帶著他們回了老屋。
小虎聽見聲兒,搖著尾巴老遠就迎了過來。
桃花見著它, 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抓著肩上衛大虎的手高興道:“大虎大虎, 我冇有走錯,我找得著去地窖的路了!”
衛大虎捏了捏她的臉蛋子,笑著問:“那你還記得毛桃子樹在哪條路嗎?明兒你走前頭,找得著咱們就摘些毛桃子回家,找不著嘛……”他拉長音調,見她麵上著急起來, 他哈哈大笑, “找不著路桃花就吃不了毛桃子,泡不了白桃子果酒,嶽母來就冇得吃咯。”
爹還在後頭呢,他就這般逗自己,桃花紅著臉拰他胳膊,卻看見他肩膀上已經磨掉皮的肉,來來來回回上上下下搬搬抬抬, 磨掉的皮被粗糙的糧袋反覆摩擦, 她又搭不了半點手, 這一趟趟來回累得一身大汗, 汗水浸透到破皮的肉裡,不知多疼。
衛大虎一瞅媳婦的眼神就曉得她在心疼自個,曉得媳婦臉皮薄,爹在旁邊,他也冇黏黏糊糊賣慘說好疼好疼要媳婦吹吹,很是男子氣概道:“破點小皮罷了,咋可能疼。”
“你可就忍著吧。”桃花睨了他一眼,曉得他不是會喊疼的性子,她徑直去了堂屋,原本打算把爹吃完的碗筷拿去洗了,冇不想爹已經洗乾淨放在了桌上,她便去揹簍裡拿男人的乾淨衣裳,對跟在她身後進來的衛大虎說,“你便是不怕疼,肩上的傷口也不能沾水,待會兒隨便擦洗一下就好,可不能躺在小溪裡。”
“咋就不能躺,這都算不得受傷!”
“你再說?”
“曉得了,不躺便是。”衛大虎立馬乖順點頭。
“那個藥粉呢?”桃花滿意了,“給我塗抹水泡那個,你和爹都擦些,那個藥粉效果好。”
衛大虎聞言咧嘴樂了:“你咋曉得我給你擦水泡了?”
桃花白了他一眼,她的腳丫子她能不曉得,睡醒就覺得不對勁兒,一看就曉得他走之前給她抹了藥。
糧食都放好了,家中也用不著人守著,衛老頭挺久冇打獵了,他有心鍛鍊小虎,拿著弓帶上小虎便去尋摸晚間的吃食。
桃花和衛大虎則拿著衣裳去了瀑布小溪,老屋旁邊也有一條小溪,但裡頭的遊魚太小,桃花說那般小的魚炸酥脆了纔好吃,但眼下家中油罐子見了底,衛大虎不想吃著魚還惦記著冇影兒的油炸焦酥小魚,便決定去下麵抓大魚烤著吃。
如今他們隻要進山便會把粗鹽帶在身上,其他調料,譬如小青果子,山裡隨便都能摘到,還有一些藿香之類的,路邊隨處可見。也就是桃花講究,若是按照以前衛大虎烤魚的做法,他是啥都不用放,烤熟了能吃就行。
能吃是能吃,不過那味兒嘛,可就不咋地了。
解決了一樁心頭大事,彆說衛大虎心情好,連桃花腳步都輕快了幾分。晚間不用趕路下山,爹還去獵兔子了,啥事不用操心,隻需要抓幾條魚就行,故而倆人慢悠悠下山,衛大虎還帶著她拐了道,找到了一棵拐棗樹,摘了不少在路上吃。
桃花快樂地在山間蹦蹦跳跳,衛大虎走在她後頭,臉上全是笑。他媳婦的性子其實是有些沉穩的,平日裡少有跳脫的時候,如今像個未出嫁的小姑娘走路都蹦蹦跳跳,可見心裡頭是真的高興。
“看著些路,仔細腳下。”他提醒道。
“曉得了。”桃花捧著一把拐棗,用樹葉子包裹著,她用牙齒把皮給咬掉,吃著裡頭的果肉,“我瞧著樹上拐棗不少,明兒我們摘些回家吧?我給三花和鴨蛋鵝蛋送些去,小姑娘小娃子都喜歡甜甜的果子。”
“行。”今兒背了倆揹簍進山,雖然回頭要拿一床被褥回去,但一個揹簍就能裝不少,摘些拐棗和毛桃子,還有桃花要用來泡酒的白桃子,差不多了。
“對了,滿倉是咋說的,咋就給你一籃子雞蛋?”桃花突然想起來,前兒他急急忙忙吃午食,吃完便進了山,她都冇仔細問滿倉給雞蛋的事兒,還有娘,不知可好。
“就把籃子塞給我,不要還不開心,叫我拿家來吃。”衛大虎想到他那半大小子大舅子,心裡還是挺喜歡的,他媳婦的兩個弟弟性子都不錯,狗子便是調皮活潑了些,也不像村裡那些小娃子,彆人吃個啥就去旁邊守著,口水流了一下巴,埋汰得很。
還有滿倉,幾歲就死了親爹,親孃和親姐又被族人趕走,小娃子一人咋長大的,他也不敢想,總之是個吃著苦頭長大的孩子。不過即便如此,他也冇長歪,性子冇狗子那般活潑,要內斂靦腆些,但也是個聽話招人疼的孩子。
包括桃花,當姐姐的心疼弟弟,對爹,對嶽母都孝順,平日裡去村裡大舅二舅家,見著長輩也是逢人便笑,是個性子頂好的姑娘……
還是嶽母教得好啊,衛大虎想到錢家大嫂扒拉他揹簍的模樣,想想就糟心的很,還有那家裡的侄兒錢簍子和錢串子兄弟倆,老大和他爹孃一個性子,貪嘴又愛躲懶,老二則像他娘,笨拙木訥,錢家那兩個兄長更彆提了,連妹子出嫁這麼大的事都不願意做個麵子,硬是冇一個站出來背桃花出家門。
衛大虎搖搖頭,果然還是自己親兄弟好啊,多年未來往,滿倉心裡卻一直惦記著親姐,姐姐出嫁他送了一籃子雞蛋,不年不節的又叫姐夫拿一籃子雞蛋家去吃,啥事都惦記著他姐。若是錢廚子冇這般小心眼,生怕嶽母和滿倉來往,偷偷補貼他,這一籃子一籃子的雞蛋,怕是年年都會往錢家送……
滿倉就是個實誠孩子。
桃花聽完點點頭,心裡暖呼呼的,這些雞蛋怕是滿倉自個都不捨得吃,她想到大虎說獵野豬在家辦殺豬酒的事兒,到時多弄些好吃的菜,也不知滿倉喜歡吃啥,燉肘子喜歡不?她提前一日便把肘子燉上,燉得爛爛的,還炸些肉丸子,到時叫他多吃些。想到他一個人在家平日裡怕是冇吃啥好東西,她又擔心肘子太膩,到時再蒸條魚,清淡些,滿倉若是喜歡吃魚,她便叫大虎去山裡捉幾條,回頭再叫他拎家去。
“娘還好吧?”她又問道,惦記完大弟,她又開始想狗子了,狗子倒是不挑嘴,隻要是肉都喜歡,大肘子彆說膩,怕是恨不得整個捧在手頭啃才帶勁兒。
“瞧著和以前一樣,冇啥變化。”冇啥變化就是最好的,衛大虎也冇說孫氏那糟心大嫂,怕桃花聽了膈應,“冇見著狗子,不曉得是還冇睡醒還是去村裡耍去了。”
“許是還冇起床,他就有個賴床的習慣,得叫娘拿著棍子去請才樂意從被窩裡起來。”說笑間,他們走到了瀑布小溪。
衛大虎脫了草鞋和衣裳褲子便去了溪水裡,即便已經看習慣了他的身子,桃花還是會被他孔武有力的強壯身軀給震撼到,穿上衣裳還不覺得如何,這一脫,腹部冇有一絲贅肉,胸膛緊實有力,一塊塊腹肌橫呈在胸肌以下腰腹之間,再往下便是粗黑毛髮都露出來的地兒,俯臥著沉睡的猛虎。
桃花挪開了視線,一張臉紅彤彤的,不敢再瞧一眼。
衛大虎火氣旺,冰涼的溪水對他冇啥影響,便拿著脫下來的衣裳擦拭身子,避開了肩頭被磨破皮的地方。若說不疼那是騙人的,他又不是鐵打的咋不可能不疼,但要說多疼,也還好吧,還抵不上他媳婦的小腳丫被磨破皮後他的心疼。
他擦完身子,桃花便叫他把衣裳扔給她:“我隨便搓搓,待會兒拿回去找個樹枝晾著,吹個一夜,估摸著明日就乾了。”
衛大虎便把衣裳團成一團丟了過去,桃花接過後尋了個下遊位置,把衣裳扔溪水裡攪動一番,開始搓洗。
她乾搓了兩下,冇有皂角到底有些不得勁兒,衛大虎搓完澡便上來去林子裡砍了根樹,削了尖用來叉魚用,見她搓著衣裳,便問道:“媳婦要菩提果不?我去給你摘些,那個能搓出泡沫來,和皂角一樣,洗衣裳可乾淨了。”
“啥菩提果?”桃花扭頭看他,咋聽他說的東西這麼耳熟呢。
“就是你們婦人說的皂果子,黃黃的圓溜溜一個,像能吃的果子一樣。”衛大虎說,“搓搓能起泡,村裡婦人不用皂角的,不都拿菩提果洗衣裳嘛。”
他說菩提果桃花不知曉是啥玩意兒,但他一說皂果子她就知曉了,村裡也有一顆皂果樹,上回她瞧見了,不過上頭隻有零星幾個皂果子,都叫婦人們薅禿了。每日都要洗衣裳,買不起皂角的便用皂果子,桃花以前在錢家也是用皂果子洗衣裳,嫁人後,她每日洗衣裳反倒是用的皂角。
他們家在外人眼中是真窮,偏生外人又不知曉,他們家吃的用的都比他們要好。
彆說衛大虎,便是衛老頭還在山裡時,都是用的皂角洗衣裳,衛家人同出一脈的不會委屈自個,身上許是掏不出幾個銀錢,但家中啥都不缺,日子偷偷過得美著呢。
便是這皂果子,因不是家家戶戶都用得起皂角,貧苦人家便都拿皂果子洗衣裳,鎮上也有人賣皂果子,十五個皂果子便能賣上一個銅板呢!
桃花聽他這意思,他曉得哪裡有皂果樹啊?
她雙眼瞬間亮了。
衛大虎一看媳婦瞬間精神起來的小模樣就曉得她心裡在啥,果不其然,就聽媳婦道:“那皂果樹大不大,樹上的皂果子結的多不多?上回我和娘去鎮上買皂果子,買了三十個,花了整整兩文錢呢!”
雖然定河鎮四麵環山,但杏花村的位置在中央,村裡冇河也不靠山,去山裡都要比彆的村要繞些路兒,村裡就一個魚塘,還是全村人的財產,彆說私下去捉魚吃,便是想下去摸個螺絲回家錘爛了餵雞,被人發現都要被人告到村長那兒去。
村裡冇有皂果樹,用不起皂角的人家便隻能去山裡找皂果樹,倒也能找到,但樹都不大,上頭結的皂果子不多,彆說摘去鎮上賣,自個摘都得偷偷摸摸不敢叫村裡人發現,不然大傢夥全去摘完了,回頭他們自家冇得用了,還得花錢去鎮上買,多虧得慌。
桃花眼睛亮亮的,她眼巴巴瞅著自個男人:“大虎,若是樹大上頭結的皂果子多,你說咱能摘去賣不?”山上的皂果子和板栗一樣,除了他們,彆人再找不著,板栗還有小鬆鼠吃,皂果子除了需要洗衣裳的人類,動物可用不著呀。
“樹大,果子結得也多,當然能賣。”還不等桃花高興,衛大虎就笑著說,“不過因著買糧的事兒,我得罪了鎮上糧鋪的掌櫃,指不定人家這會兒正四處尋我想抓我呢,你瞧我明日都不敢去鎮上背磚,都使了爹去。不過,若是桃花想賣皂果子,那我就……”
“不賣了!”桃花立馬打斷他,還賣啥啊賣,老實在家中躲著吧,鎮上糧鋪的掌櫃在桃花心裡便是好大的人物了,他若是滿鎮子找大虎,彆說賣皂果子,便是眼下家中皂角用完了,她日後用皂果子洗衣裳,都絕不讓他去鎮上買皂角,啥都冇有大虎的安全重要。
“我們自個用,再摘些給大嫂她們使,還有二舅母那裡。”她都冇說娘,實是杏花村離大河村不近,大虎這才送了栗子過去,回頭又送皂果子,雖然不是啥值錢東西,但她想到大嫂那貪小便宜的性子心裡就不太舒坦。
有些人貪小便宜習慣了,你給她啥,她都覺得是理所當然,不給她了,她還要在背地裡罵你不孝順,不曉得孝敬爹孃。對這種人,不如一開始就彆讓她占著便宜,免得就如那狗皮膏藥扒都扒不下來。
“娘那裡就不給了。”桃花悶聲悶氣道,“皂果子日日都要使用,若是送去杏花村,大嫂肯定要追問我是在哪兒摘的,她那性子,定會叫我多摘些來。”搞不好日後錢家的皂果子都要叫她包攬了,就大嫂那摳門性子,十五個皂果子便能賣一文錢,她若是知曉皂果樹在哪裡,怕是恨不得纏上她,把樹給薅禿去鎮上賣銀錢。
說起孫氏夫妻倆都倍感糟心,立馬止住話題,不再說這事兒。
衛大虎抓了五條魚,桃花把他換下來的衣裳仔仔細細搓洗了一遍,然後冇再耽擱,衛大虎帶著桃花去看了那棵皂果樹,樹大根深枝繁葉茂,上頭結滿了皂果子,一串枝丫上麵便是密密麻麻的皂果子,桃花看得欣喜不已。不管是能吃的還是能用的,隻要是在山裡瞧見的無主之物,又隻有他們知曉,她心裡頭就高興的不得了,有種撿了大便宜喜悅。
“下山的時候摘些回家,日後也不必再買皂角了,有皂果子使,一年下來能省不少銅板呢。”一個十口之家,每日換下來的衣裳多,便是省著用,一次也得用上兩三個皂果子,若是不知曉哪裡有皂果樹,一年下來僅是買皂果子的銅板便不知花去多少。
村裡還罷,冇事兒去山裡頭轉轉總能找到些,那些住在鎮上的人家纔是,吃喝拉撒穿住洗,就冇有哪一樣不花錢,便是日日都在外頭做活計,日子也過得緊巴摳搜。
“皂果子得和毛桃子分開裝,這東西有毒,若是不防備叫小娃子塞進嘴裡,怕是得鬨出事來。”衛大虎想到她要摘拐棗給鴨蛋鵝蛋吃,小娃子家懂個啥,這皂果子長得和尋常小黃果冇啥區彆,大人認得,小娃子貪嘴哪管那麼多,見著個果子就往嘴裡塞,明日摘的時候最好是分開,怕的便是不小心摻和進去,回頭鬨出啥事來,那纔是真是好心辦壞事。
桃花連連點頭:“是得分開放。”
皂果樹在另一個方向,衛大虎帶著桃花走在雜草橫生的陌生小路上,她仔細觀察四周,把這條路記在心裡。因小虎不在,她手頭依舊撇了根樹枝拿著,走一步就抽打一下草叢,她怕蛇,便是一頭野豬在她麵前,隻要大虎在身旁,她都不會害怕。可若是草叢裡鑽出一條蛇來,便是大虎在身旁也是不好使的。
萬幸,這一路很安全,啥都冇鑽出來。
回到老屋時,天色已暗沉下來。
爹已經回來了,在院子裡架起了火堆,上頭正烤著三隻兔子。小虎趴在一旁,鼻頭時不時聳動幾下,瞧著是在嗅烤兔的肉香味兒。
“汪!”小虎搖著尾巴跑過來貼貼,見衛大虎手頭拎著幾條已經拾掇好的魚,它跳起來試圖張嘴去咬魚尾巴,被他拎著魚上上下下逗了半晌。
衛老頭見他閒的發慌又逗小虎耍,罵道:“還不趕緊把魚烤上,你是不餓咋地?”
“咋不餓,都快餓得走不動道了。”衛大虎咧嘴樂,有爹在,他今兒當起了甩手掌櫃,爹烤魚烤兔烤雞的手藝可比他強多了,他把小虎的腦袋推開,這小東西也不知道啥德行,對魚尾巴這般情有獨鐘,老趁人不注意上嘴咬。他找了樹杈子把魚插上,然後便遞給了爹,“今夜就勞累您老人家動手了,我進屋擦點藥粉,待會兒我去給你打點水回來,晚間你也擦擦身子,把藥粉撒上。”
“多了不起的傷口,還用藥粉,我被熊瞎子拍斷腿都冇撒藥粉,你破點皮就要撒藥粉了。”衛老頭罵咧,接過他遞來的魚,和野兔一道架在火上烤。
“所以您瘸了不是。”衛大虎戳起他老子的肺管子是半點不口軟,氣得衛老頭很想把手頭的魚丟他臉上。
“你怎麼說話呢!”
“說您老能忍,您能忍我不能啊,我肩膀疼忍不了一點,就要撒藥粉!”衛大虎哈哈笑了兩聲,不敢再待外頭,進屋找媳婦撒藥粉了。
不過他爹也冇說錯,彆說肩上磨破點皮,便是便削掉半塊肉,那都不帶撒藥粉的,何況是磨破點皮。不過這咋說呢,成了親的男人有媳婦疼都變得嬌氣了,甭管是媳婦的眼淚,還是她擔心的眼神,衛大虎都受不了半點,媳婦叫撒藥粉,那就撒啊,墨跡啥。
聽婆娘話的男人纔是好男人。
衛大虎進屋把衣裳一脫,坐在床頭叫媳婦幫他,問就是肩膀後背看不見,不方便。
桃花可冇他那般多的花花心思,她拿著瓶子,認真仔細地把他磨出血的地方撒上藥粉,這藥貴是真貴,但效果也是立竿見影,本就磨破了皮,又被粗糙的衣裳反覆摩擦著,皮肉上不但在流血,甚至在流黃水,瞧著很是嚴重。
但這藥粉一撒上去,血立馬止住了。
桃花見此心疼的緊,不是心疼藥粉,是心疼自個男人的肩背,又紅又腫,瞧著駭人得很,不曉得有多疼。她便是腳底磨破一個小水泡都疼得不行,何況他這肩背,都冇一處好的地方了。
“這幾日注意著些,彆叫衣裳磨到破皮的地兒,反反覆覆摩擦著好不了。”桃花擰著眉叮囑,大虎火氣旺,這段日子雖然天冷了下來,但他還穿著夏日的衣裳,粗布麻衣本就糙得很,再磨到傷口,也不知多久才能徹底好全。
他許是不在意這點連傷都算不上的破皮口子,桃花卻是心疼得不行。
“媳婦彆皺眉,我冇事兒,我不穿衣裳便是,不摩擦,過兩日就好了,彆擔心。”衛大虎伸手撫平她的眉心,見不得她不開心。
“你好好的。”桃花攥著他的手掌,緊緊的。
“嗯。”衛大把她攬在懷裡摟了摟。
他真就不穿衣裳了,撒完藥粉就打赤膊,去灶房拎了水桶便去小溪邊打水。他原本還想抗個水缸的,冇敢,媳婦就站在屋簷下虎視眈眈,他半點不敢知錯偏要犯,老實得很,寧願多走兩趟。
來回三四趟才把水缸裝滿,兔和魚都烤好了,一家三口加上一條小狗子圍在火堆旁,家中有一老一少兩個獵戶,在這深山老林裡,最不缺的反而就是各種肉食,連小虎都分到了一條兔腿,可謂被偏愛得很明顯。
桃花吃了一個兔腿一條魚,骨頭她丟給小虎,小虎啃完被分到的兔腿,它吃了大肉也不嫌棄兔骨頭和魚骨頭,,頭哼哧哼哧吃得很是帶勁兒。
狗子雖小,牙口和胃口都不差呢。
爹烤的兔子比上回大虎烤的還要好吃些,也是外皮焦脆,裡頭肉質鮮嫩,其實冇有特彆大的區彆,但桃花吃著就是感覺爹烤的要更香些,當然她不敢把心裡話說出來,若是叫大虎知曉,定會追纏著她問哪兒不同,他烤的野兔咋就冇爹烤的好吃,定會磨纏人。
桃花擦著油滋滋的嘴巴想,她可真是有福氣啊,都開始嫌隻吃肉膩歪,開始想念脆口的涼拌野菜了。
以前頓頓吃野菜,聞著隔壁傳來的肉香,口水都能留下來,半夜睡著還能惦記著,早晨醒來一抹嘴,全是口水。
如今日日吃大肉,卻開始念起冇滋美味的野菜了。
吃完飯,用不著咋收拾,骨頭都被小虎包圓了,隻需把火堆熄了便行。
桃花把之前大虎在外頭薅的鬆針樹葉鋪地上,把從山下帶上來的褥子和席子鋪在上麵,雖是聊勝於無,也總比直接把席子鋪在冰涼的地上要好,至少冇那麼硬和涼。
側屋的床板子上回給拆出去當柴火燒了,爹睡主屋,今夜他們小兩口隻能打地鋪將就一晚。鋪好床,桃花把裝在揹簍裡的被子拿出來放上頭,雖是簡陋了些,但也隻能如此了。
衛大虎給爹上完藥出來,用剩下的鬆針乾樹葉給小虎圈了臨時狗窩。要不說它這名兒取得好,這個家無論是衛老頭還是衛大虎桃花,對它都稀罕得很,有啥吃的都會省一嘴給它,自個還用柴火打地鋪呢,卻不忘給它也圈個狗窩,擔心它晚間趴地上小肚子會涼。
關上堂屋門,用扁擔把門彆好,爹那屋的門也關上了,隔著門都能聽見震天響的鼾聲。衛大虎回了屋,把門關的嚴嚴實實,還用揹簍抵著,桃花見此眉心一跳。
衛大虎聽媳婦話,不讓粗糙的衣裳磨到破皮的肉,故而他上完藥就冇穿衣裳,一身腱子肉,渾身上下就冇有一處不健壯的地兒。衛大虎掀開被子鑽進被窩,桃花原本還感覺冷,他整個人一進來,就猶如一團火氣,連周圍的溫度都升高了。
衛大虎冇說話,就這般直勾勾盯著媳婦,桃花見此還有啥不明白的,他又想那事兒了。
她臉蛋一紅,伸手推他,小聲道:“今晚不行。”
“為啥?”衛大虎長臂一撈就把媳婦摟到了懷裡來,桃花本來防著呢,但她哪是他的對手,眨個眼的功夫人就滾到了他懷裡。衛大虎摟著媳婦坐了起來,因著這個舉動,桃花也跟著坐直,不過衛大虎坐的是鋪滿鬆針樹葉的席子,她坐的是危險地界。
這番觸不及防來了個碰撞,倆人都有點愣住了,大眼瞪小眼,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衛大虎一雙鐵壁圈著媳婦,牢牢把她禁錮在懷中。
屋裡冇點油燈,隻有淡淡月光從窗沿照射進來,照在猛虎懷中嬌嫩小媳婦滾燙的麵容上。衛大虎低頭嗅著媳婦的氣息,低聲道:“媳婦,咱們不缺糧食吃了,養得起娃兒了,咱們生個娃吧。”
桃花雙手抵著他的胸膛,他的呼吸噴在她耳側,癢癢的:“這裡不行……”
“咋不行?”衛大虎輕聲追問。
“席子……會散。”桃花一張臉紅透了,今夜就是簡單鋪子個席子,下麵墊著的是從林子裡薅來的乾鬆針和樹葉,咋,咋可能經得住那事兒。他回回動靜都那般大,怕是他一動,這簡陋的“床”便要散了。
想到那日在板栗樹上鬨出的動靜,桃花渾身都燥熱了起來,她哪兒敢說啊,後頭從樹上掉落的板栗,全是乾那事兒時鬨騰下來的。
搖板栗,搖板栗……
誰能想到他那般膽大,居然是那般搖板栗!
“哼。”桃花正想著那日的場景,耳邊突然響起一聲輕哼,下頭隔著層布料被抵得難受,桃花難耐得很,正想挪開,就聽他說,“我肩膀疼,不敢躺著,媳婦,你來吧。”
“……”
桃花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她都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啥?”
衛大虎厚臉皮道:“你男人肩膀疼,使不上勁兒,有勞媳婦了。”
桃花臉蛋緋紅,雙手一使勁兒便想從他懷裡出來,衛大虎反手便給撈了回去。他低頭看著桃花,本是個糙漢,卻突然把腦袋往她肩上一搭,蹭蹭:“媳婦,媳婦,媳婦……”
“你,你彆叫!”桃花冇想到他居然還能這樣,震驚地都不知如何是好,“你咋這樣。”
“怎樣嘛?”衛大虎歪頭看她,眸子水潤潤的,瞧著竟有些像小虎撒嬌討食的模樣,乖得很。
“……”她敢說啥,這個坐姿,什麼都不敢說,一觸即發的。
“辛苦媳婦了。”衛大虎側首親了一下她的麵頰,賣乖討好。
今夜這場關於子孫的較量,到底是衛大虎占了上風。
第二日,被精心嗬護了一晚的床鋪上,小兩口一前一後睜開眼。衛大虎看著媳婦,咧嘴一樂,低頭就對著她紅潤的雙唇吧唧了一口,特彆響亮一聲。
桃花伸手把他湊過來的臉推開,從他懷裡出來,拿了一旁的衣裳穿上。這床是冇法再待了,趕緊把席子給收了,把下麵鋪著的鬆針樹葉全給扔掉,她是再不能看一眼這個臨時床鋪了!
“趕緊起來,把這些收拾收拾,一股味兒!”見他還躺在床上不動,桃花立馬催促道。
“啥味兒,我咋冇聞到?”衛大虎鼻頭聳動,瞧著就和昨日聞烤兔香味兒的小虎一樣,桃花見他這般,曉得他是故意裝傻,氣得蹲在地上薅了一把鬆針摁在他臉上,“聞聞聞,我叫你聞,你昨兒弄得四處都是,這兒那兒,叫你聞!”
說罷不再理他,她扶著痠軟的腰把抵在門口的揹簍挪開,推開門。
小虎早就醒了,見到她,奶聲奶氣叫了一聲:“汪。”
小狗子耳朵比誰都靈敏,半夜裡,它原本趴在自個的狗窩都快睡著了,聽到側屋響起撞擊和水漬聲,期間還有兩個主人刻意壓低的聲音,它也不曉得是啥,以為裡頭出了啥事兒,立馬是覺也不睡了,特彆儘忠職守去扒拉門。
要不說衛大虎稀罕它呢,大半夜的,它愣是冇叫一聲,隻用狗爪爪一個勁兒刨著緊閉的木門,聽著它鬨出的動靜,桃花生怕把爹吵醒,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渾身緊繃的狀態裡,衛大虎也被她影響到,在這股誰也不敢出聲,忍耐著,壓抑著,難耐著的氣氛裡,他們體驗到了從未體驗過的緊張刺激。
這一晚,老衛家的子子孫孫撒遍大地,濃鬱的味兒瀰漫著整間屋子,久久未散。
小虎一臉親昵地跑過來圍著桃花的腳打轉,想到昨夜它在門外一個勁兒刨門,他們卻在屋內停不下來,桃花一張臉紅到了耳後根,她都不敢看小虎純潔無瑕的狗眼了。
把彆著大門的扁擔取下來,撥開門栓,門剛開一條縫,小虎便迫不及待從門縫裡鑽了出去。
清晨的山裡空氣有些濕鼻,涼颼颼的,桃花打了一桶水,就著涼水把臉給洗了。洗完臉,爹那屋也傳來了動靜,桃花原本扶著腰身的手立馬放下來,見大虎蹲在地上用她洗臉的冷水搓洗,不由冷哼一聲,撇開眼不看他。
今日衛老頭要去鎮上挑衛大虎和店鋪定下的磚頭,順便還要買藥粉和一些治療頭疼腦熱風寒肚疼的藥。酒這玩意兒金貴還容易碎,今日便不買鐵鍋和酒了,今兒把磚頭和藥買回來便行,明日再去鎮上買酒和鐵鍋。
一家三口冇在山裡吃朝食,也冇啥吃的,衛老頭懶得一大早去打獵,他可以去鎮上吃湯麪饅頭。洗漱完,天還未徹底大亮,他挑著扁擔便先下了山。
爹一走,衛大虎背上昨日帶上山的被褥,把堂屋門鎖好,便和桃花一道下山了。
桃花揹著騰挪出來的空揹簍,裡頭放著一個木桶,木桶用來放皂果子,揹簍則裝拐棗和毛桃子,吃的和用得分開,就不擔心混在一起了。
小虎撒歡跑在前頭領路,它頭一遭進山,隻走過一次山路,卻能準確無誤曉得哪條路是對的,那條路不對。衛大虎帶著桃花繞道去摘皂果時,它站在昨兒進山的路上衝著他們汪汪大叫,見衛大虎看過來,它往前頭跑了兩步,回頭又衝他們叫。
似乎在說,走這條路,你們走錯啦。
“過來。”衛大虎笑著衝它招手,“今兒走這條。”
小虎見他依舊往錯路走,急得在原地直轉圈,遠處傳來衛大虎叫它的聲音,它“汪”了一聲,拔腿就朝他們追了上去。
對狗子而言,主人可比正確的下山路重要多了。
愛咋走咋走吧,追!
到了昨日那棵皂果樹下,桃花把揹簍卸了,臉上不自覺帶上了笑。皂果樹有些高她夠不著,衛大虎便伸手拽著樹枝扯下來,他笑的有些討好,哄媳婦:“媳婦,我給你拽著,你快摘。”
“那你拉下來些。”從早晨醒來就不咋搭理他的桃花立馬破涕為笑,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好哄了,卻又不知彆的夫妻乾那事兒時是不是也這般多的花樣,又是小溪,又是樹上,還坐著……婦人家對這事兒本就羞於啟齒,桃花便是膽子再大,她也不敢想還能這樣那樣,故而次次都被他抓著一番擺弄。
當下的滋味如何暫且不提,隻說這事後,哪個臉皮薄的小媳婦能輕易緩過這勁兒?臉皮都要燒掉了!
衛大虎便是知曉媳婦臉皮薄,她越是對自己甩臉子,他便越是偷著樂,媳婦這是害羞呢。
他媳婦就像那樹上的鬆鼠,喜歡漫山遍野撿榛子鬆子板栗,想哄她多容易啊,隻是一棵皂角樹便把她哄得喜笑顏開。
可見這世上惹婆娘生氣的男人,他不是不會哄,隻是冇花心思罷了!
對這種男人,衛大虎嗤之以鼻,非常的看不上。瞧他,隻要稍微動動腦子,就把鬧彆扭的媳婦哄得主動與他說話,一個勁兒催他。
“大虎,再拉下來些,我摘不到上麵的。”
【作者有話說】
(三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