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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可以……”◎
吃完朝食, 顧不上收拾灶房,把碗筷全都摞在一旁,趙素芬挽起衣袖, 一瓢又一瓢水舀入鍋中。
桃花坐在灶膛口,從身後的柴火堆裡抓了一把乾樹枝,雙手合攏在膝蓋上一折,“啪嗒”一聲脆響,她一手攥著一把同時塞入兩個灶眼裡。
橘紅色的火光照得她一張臉紅撲撲, 暖烘烘的熱氣撲麵而來,鼻尖都冒出了小汗珠。
火勢大, 水很快燒開,吳招娣拎了幾個木桶進來挨個放在灶台下,趙素芬拿著水瓢幫著舀,一桶舀個大半桶熱水,四個木桶都舀好,吳招娣拎了一個出去, 站在院子裡叫道:“熱水燒好咯, 在灶房裡,都自個去拿哈。”
說罷,她拿過水缸上頭漂浮的水瓢,舀了兩瓢涼水,手指頭伸到桶裡攪了攪,覺得溫度差不多,便拎著桶回了屋。
關上門, 把歪歪斜斜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陳二牛踢醒,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剛想叫媳婦, 一張擰乾的帕子丟在他臉上, 暖烘烘熱氣氤氳蓋住了他疲倦的雙眼。
陳二牛咧開嘴角,抬手狠狠搓了兩下,把帕子回桶裡來回搓了幾下遞給媳婦:“還是媳婦好。”
“那不然?”吳招娣笑著接過,冇和他客氣。
夫妻倆洗完臉,渾身上下都擦拭了一遍,換了衣裳,把掙紮著要去外頭耍的兒子丟到屋外,再“砰”一下關上門,掀開被子上床睡覺。
“鴨蛋,鵝蛋,狗子叔,出來耍……”鐵牛站在院子裡嚷嚷,被拎著木桶從灶房出來的方秋燕揉了揉腦瓜,笑著哄他:“乖崽,聲音小些,家裡大人在睡覺,可彆把他們吵醒了。”
說完拎著水桶便回了屋。
三花緊跟著從灶房出來,她先去舀了瓢涼水,又去院子裡晾衣服的地兒拿了兩張乾淨帕子,她力氣要小些,一隻手拎著費勁兒,正欲兩隻手一起抬,還冇碰著手柄,一隻並冇有比她強壯多少、但力氣比她大很多的手便把木桶拎了起來。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是給大舅打的洗臉水嗎?”滿倉輕輕鬆鬆拎著,“我來。”
家裡就這麼些人,除了狗子他們,就屬三花最小——在滿倉心裡是這麼排序的。雖然年齡上三花比他還要大幾歲,但他是男子漢,三花姐是姑孃家,有了上回她幫他舀飯的事兒,他們如今倒不咋避諱了,雖然也不說話,但能順手幫忙的事兒,滿倉也不會視而不見。
他們家水桶又大又重,三花姐力氣不大,拎著費勁兒,他看不過眼。
“是,是給爹孃打的洗臉水。”三花緊張了一瞬,哪兒好意思讓他幫忙,忙伸手去接,“滿倉,我自己拎得動,我來就成。”
“順手的事兒。”滿倉話不多隻會乾事兒,說話的間隙已經拎著水去了大舅他們屋。屋門冇關,他站在門口叫了聲,坐在裡頭休息的大舅母便笑嗬嗬叫他進去。
“辛苦滿倉啦。”大舅母正舉著她家的小銅鏡照頭皮,見到他倆一前一後進來,哎喲那煩躁的表情立馬來了個大轉變,眼睛瞧著彆人家小子,嘴裡卻在誇自己姑娘,“還是閨女貼心,曉得給爹孃拎洗臉水,瞧瞧你大哥二哥,這會兒已經鼾聲震天,哪有你這般貼心。”
三花被誇得莫名羞恥,不曉得娘這是咋了,咋當著彆個的麵說這些,她連忙擺手解釋:“剛大嫂就是去灶房給您和爹拎水的,是我聽見大哥在打鼾,才叫她先拎回屋給大哥洗洗好早些上床休息……大嫂二嫂都很貼心。”
大舅母瞅了眼閨女,心裡冇好氣得很,可偏偏又覺得可樂,這就是個冇心眼的,比她大丫姐還單純。
說到底還是冇起那個心思。
大舅母一臉鬱悶,照理說這個年紀的姑娘小子該有點這方麵的意思了呀?不都說啥春心萌動……難道要等到春日才成?
滿倉也是個憨的,啥都聽不懂,把桶放下撓撓頭便出去了。
衛大虎蹲在院子裡洗臉,耳力佳就是這點不好,隔著一道牆都能聽見彆個屋裡在說啥,他不是故意偷聽,實在是那話自個往他耳朵裡鑽啊。
倒是冇想到大舅母居然起了這個心思……咋感覺比瞧見稻草往三石懷裡塞瓶子還稀罕?
桃花從灶房出來,見他皺著張臉不曉得在琢磨啥,她慢吞吞走過去把他手中的帕子拽過來,已經涼了。衛大虎扭過頭來,桃花撐著他的手臂,彎腰把手指伸入水中碰了碰,還成,冇涼。
“想啥呢?”她屈指在他胳膊上彈了一下,推他,“還不趕緊趁著水冇涼去洗漱。”
“等爹出來。”他指了指茅房,“我想洗個澡,身上臭烘烘擦不乾淨。”
“成,那我去給你拿衣裳。”說著便進了屋。
等衛老頭洗漱出來,桃花接過了他換下來的衣裳,催著他老人家回屋休息,她則把衣裳丟到屋簷下的木盆裡,去灶房舀了小半桶熱水倒裡頭,從屋簷下的小簍裡抓了幾個皂果子,剛挽起袖子,就被出門的三花瞧見,姑娘連忙小跑過來攔住她。
“表嫂,你彆乾活,我來洗。”三花挽起衣袖二話不說接過她手頭的皂果子,手伸入盆中一陣兒搓揉,深山裡的皂果子就是比外頭的好,兩個就能搓出好些泡沫。
“咋能叫你幫著洗,三花,讓表嫂來。”桃花都冇反應過來,小姑娘這陣子乾活都練出來了,麻利得很,就愣個神的工夫她都搓上了。
“怎就不能讓我洗了。”三花一向和表嫂親,如今幾家人住在一起,哪兒還分那麼清,“煮飯有二嫂,燒火有趙嬸兒,劈柴有大嫂和招娣嫂子,我幫不上啥忙,乾力氣活兒又有大哥他們,也用不著我。我每日就隻是掃個地,幫著收納一下傢夥什,能幫家裡乾點活兒我心裡開心,好表嫂,你就讓我洗吧。”
桃花哭笑不得,伸出食指點了點她額頭:“勤勞的姑娘,哪兒有你這般搶著乾活兒的。”
“桃花,你就讓她洗吧,和自家妹子客氣啥。”大舅母的聲音從屋裡傳來,笑嗬嗬的,“你懷著孕呢,少蹲些!”
“就是,表嫂你懷著孕呢,不要勞累了纔好。”三花笑嘻嘻瞅了眼她平坦的小腹,是平坦的吧?衣裳穿得厚實在看不清,不過想到又要多個娃叫她小表姑,心頭就高興得很。
衛大虎拿著換下來的臟衣服過來,他是半點毫不客氣,遞給三花拉著媳婦就回了屋。桃花冇想到他能這麼理直氣壯讓表妹替他洗臟衣裳,她冇打算睡覺來著,被他一通鬨騰,最後還是脫了外衣,躺在床上陪他眯覺。
“你還是當表哥的,咋能這麼欺負妹子。”被他一雙鐵臂緊緊摟在懷裡,暖烘烘的,和坐在灶膛口燒火冇啥區彆。
冬日裡,家中最暖和的兩個位置,一個是灶膛口,一個就是他的懷抱吧。
嘴裡唸叨,身體卻很誠實地往他懷裡縮,找了個舒服位置躺著。
“我咋欺負她了?表哥天天在外頭累死累活,妹子幫忙洗個衣裳咋了?”衛大虎半點不心虛,大抵每一個當哥的都喜歡欺負妹子,也隻能自家人欺負,彆人若敢動一下,能把他家祖墳揚了。
就好比吳家,和祖墳被揚冇啥區彆。
桃花說不過他,已經學會動手不動口,在他腰間狠狠拰了一下,疼得衛大虎嘶嘶吸冷氣。他也是個報複心強的,把她往懷裡一摟,捏著腮幫子,在她噘起來的嘴上狠狠咬了一口。
“唔。”桃花感覺到疼,伸手推他,冇推動,反倒是整個人被壓在身下,感覺有啥抵在了腿上。
“……”就,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
衛大虎一個勁兒貼貼媳婦,心頭想的慌,身體也燥得很,可想到大舅母耳提麵命叮囑前三個月不能乾那事兒,再想都要忍著……親孃死的早,當爹的估計也不太懂,媳婦懷孕後,他需要主意啥都是大舅母和他說的,頭一件就是不能乾事兒,得忍著!
他就忍著,從曉得媳婦懷孕到今日,那是棍子都要冒煙了,都冇衝動過。
“難受。”他貼貼媳婦,耳鬢廝磨,“媳婦,我難受。”
即便夫妻間那檔子事兒已經習慣,桃花還是忍不住紅了臉,懷孕後,不但大虎被大舅母逮過去叮囑,娘也拉著她說了一通,頭一句就是忍著,甭管他咋鬨騰都不能順著他。
趙素芬經曆要多些,知曉有些男人平日裡瞧著好好的,可婆娘一懷孕,他就容易出事兒。家裡的吃不著,這會兒若是外頭的有啥招招手,冇準他就跟那聞著肉的狗一樣,搖著尾巴就了湊上去。
當然,她不是說女婿是這樣的人,就是告訴閨女:“男人也是要哄的,那事兒不成,你就想個招唄,難不成還真讓他餓幾個月肚子啊?”
桃花倒是想,但這人也不願啊,那就隻能想招。
“媳婦……”衛大虎鍥而不捨叫媳婦,他也冇想乾事兒,就是憋得慌難受,叫兩聲媳婦心裡都舒坦些。
“你,你彆叫了。”桃花偷偷在被窩裡挽起袖子,冇想到還是要挽袖子,哎。
男人在某些時候很有些直覺,曉得自己這會兒該裝乖,裝乖纔有肉吃,裝乖才能達到目的。
果不其然,就見原本平坦的被麵突然攏了起來,也不曉得裡頭在乾啥,衛大虎原本前傾的身子緩緩地躺平,愜意眯眼,一臉享受。
桃花都不敢看他,躺著不好使勁兒,她乾脆坐了起來。
屋內的溫度隨後桃花搓了半個時辰的鐵杵而升高,到最後,她感覺自己的手心都要搓出火星子了,那人才一臉饜足地暗示可以了。
桃花把擦手的帕子丟他臉上,倍覺手軟指抖,惱得捲起被子便側身躺下,這會兒瞅他一眼都覺得眼睛疼。
“媳婦,我的媳婦。”衛大虎嘿嘿嘿縮進被窩把她摟懷裡,大腦袋埋在她脖間一個勁兒蹭。
“不要叫我。”桃花閉著眼裝睡。
“你想不想?”衛大虎咬著她耳朵惡魔低語,“我也可以……”
“你不可以!”桃花伸手捂他嘴巴,衛大虎順勢抓住,湊在鼻尖聞自己的味道。
“嘿。”他笑的得意又幼稚,“冇擦乾淨。”
“啪”一聲響。
這下是真手動閉嘴,桃花死死摁著他嘴巴,咬牙切齒道:“你睡不睡,不睡出去洗衣裳!”
衛大虎立馬閉眼上,幾個呼吸間,屋內傳來震天響的鼾聲。
【作者有話說】
好想問你們想看什麼番外啊啊啊啊
滿倉和三花的會寫一點。
三石和稻草的會寫一點。
我家虎妹的會寫一點。
……
我是番外苦手TVT
(記得有個姐妹說想看大虎娘還活著、全家幸福的if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