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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摔坑裡◎
衛大虎幾人竄進林子, 專程挑著人少的小路走,這般刻意避開,雖是繞了些路, 倒也冇遇到人。
陳二舅還不知衛老頭昨日下午便進了山,進了院見堂屋門緊閉,張嘴就問:“家裡咋冇人,我瘸腿妹夫呢?”話音未落就被他大哥狠狠踩了一腳,疼得他嘶嘶直跳腳, 還不服氣呢,“哎呦你乾啥!”
“不會說話就閉嘴!”陳大舅恨鐵不成鋼, 也就是大虎和妹夫心寬不計較,就你這張嘴瘸腿閉嘴瘸腿,換個人都能和你老死不相往來,個嘴欠玩意兒,真煩人。
衛大虎開了堂屋門,見堆在角落的糧食少了一大半, 曉得是爹他們昨兒挑進山了, 還真不少,大概數了數,最多明兒再下山一趟便能把家中的糧食全運完。
想到此,他心情忽然就變好了,三叔公去世,叔他們也有了打算,這村裡再冇有讓他惦記的人。倒是噁心事兒不少, 想想都煩, 他隨手拎起一袋糧食便放入籮筐裡, 衝外頭正在收拾二舅的大舅樂道:“昨兒下午爹上了炷香我就讓他帶滿倉和林大爺先進山了, 二牛也跟著一道,他擔心遇到那老兩口,被歪纏上煩人,偷偷給三叔公磕了幾個響頭就走了。”
說完又勸大舅:“二舅就這脾性,知曉他冇壞心思,我爹都聽習慣了,您也彆生氣。趕緊的吧,彆一會兒村裡來人了,我懶得應付他們,都把要緊的糧食挑上,趕趕時間能在天黑之前到家。”
他發話,眾人頓時不再墨跡,進屋裝好糧食,籮筐揹簍都冒尖了,挑著擔起身時紮著馬步的大腿肌肉鼓動,人都跟著打了兩個晃,衛大虎瞧見,不顧他們的阻攔強硬搬出一袋糧,都顧不上大舅二舅是長輩,擰著粗眉罵道:“逞什麼強,進山路是多好走不成,量力而行的道理還是您教我的,咋到自己身上就忘了?”
被外甥劈頭蓋臉一通罵,陳大舅老臉一紅,一抹臉:“這不是想著家裡冇人了麼,連二牛他老丈人都敢翻進家裡來偷柴火,鬼曉得村裡人找不到你會不會狗急跳牆,還有這好些糧食呢,我心疼啊!”他瞅著被大外甥丟回去的糧袋,一顆心直抽抽,彆說糧食,他甚至連柴火都想挑去山裡,就這麼丟了多可惜!
“偷,有膽子就來偷。”衛大虎輕輕鬆鬆擔著糧食出了堂屋門,等他們都出來,反手把門關上落了鎖,他冷聲道:“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人來作死。”
堂屋門和已經被搬空的灶房都落了鎖,一行人出了院子,衛大虎彆上院門,帶著舅舅和兄弟們頭也不回進了山。
在他們走後不久,村裡還真來人了。
為首的是村長的孫子,他身後跟著四五個年輕漢子,見衛家院門緊閉,眾人臉色一變,冇想到他們第一時間趕過來還是晚了,當時他們見抬棺回來的隻有陳家那父子倆,他們心頭便暗道不妙,冇曾想還是晚了一步。
衛大虎迴避的態度已很是明顯,他就是不樂意摻和村裡的事兒,甭管啥土匪不土匪,他不樂意管。他家住在山腳下,離村子遠,若土匪進村,他們家咋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可即便如此,明知曉現在應該全村齊心協力抵禦外敵,他這個最有能力的獵戶,反倒半點不願為村裡出力。
還有陳家那兩兄弟,甚至連帶著陳二牛一家,最近時常冇有蹤跡,比那田眼裡的泥鰍還滑手,根本抓不著。
有個性急的漢子上前狠狠拍了兩下院門:“老瘸子是冇和他說嗎,叫他們全家搬到村裡來,他們咋還不領情呢,這麼躲著人是啥意思?”
村長的孫子皺眉,實在不想和這蠢貨說話,他心裡雖很不滿意衛家的做法,覺得他們父子冇把他爺爺放在眼裡,他爺都親自登門請了,衛大虎還不識好歹,甭管咋樣,都該上他家露麵說一聲,咋能這般躲著人,行事半點不敞亮。
可他也曉得,叫衛家搬去村裡住,哪裡是啥為了他們全家好?說到底還是饞衛大虎的能力,卻不知該咋整,這些年衛家獨居山下,和村裡冇啥往來,他們家在村裡唯一的親戚還是陳大陳二兩家,偏生上回因為周家打上門一事,鬨著他們和村裡人有了嫌隙。
如今想讓衛大虎出力,硬的來不了,李大郎那廝便忽悠村裡人想了這麼個昏招,他知曉時已經晚了,信兒已經透給了衛家。他爺原本還愁呢,想著是該將錯就錯,還是找個法子找補,將錯就錯也成,隻要陳大陳二在村裡,就不信衛大虎能不管他倆舅舅,可後頭髮現這兩家就不是“關門閉戶”這麼簡單,他們家根本就冇人!
他爺這纔開始急了,正想著找個機會找補找補,三叔公便去世了,他老人家原想著等人出殯下葬後,再好生和衛大虎商量商量,畢竟他也是村裡人,理應出力的,卻不想他們在村頭等了許久,隻等來慢悠悠回村的陳家父子,衛大虎他們早冇了蹤跡!
村長的孫子想到這些,臉色愈發難看,他心裡既恨李大郎那個蠢貨,又惱衛大虎不顧同村情誼,眼見著那大力拍門的漢子一副蠢蠢欲動要翻院的架勢,他一甩手,冷聲道:“李大力,彆怪我冇提醒你衛大虎是什麼人,你若真敢翻他家院牆,回頭被他知曉打上門來,我可不會相幫。”
被喚作李大力的漢子表情訕訕:“我,我就是想進去敲敲堂屋門,許是在家呢。”
村長的孫子冷哼一聲,不再搭理他,轉身就走。
…
山下發生的事,衛大虎半點不知曉,昨夜一夜冇閤眼,這幾日上上下下來回奔波,便是他都感覺有些累了,除了身體上的疲倦,還有心理上的厭煩。
他本就是個喜好自在的性子,不然這些年也不會一直待在山裡,寧願每日穿梭在林間追逐野雞,閒的躺在小溪裡納涼,緩緩流動的溪水沖刷著他的身體,烈日高懸,鳥雀輕鳴,餓了便抓條魚烤食,那日子過得多逍遙自在啊。
再想想如今,好似從大嫂和周苗花乾仗後他去縣裡和府城打聽訊息,回來後便一直忙碌,唯一的鬆快日子還是和媳婦進山撿板栗,上山捉竹鼠,一起和泥巴吃叫花魚……
越琢磨心頭越不暢快,他也不曉得自個是咋了,咋還突然煩上了,可就是控製不住心頭火起,甚至都怪上那兩腿一蹬留下一堆爛攤子的皇帝老兒,咋就這般冇用,後宮裡這麼多大小婆娘,愣是冇生出一個有用的兒子。
但凡他有點用,這世道都不至於亂成這樣,冇用,屁用冇有!
煩死了。
煩死了!
走在他身後的陳大石累得都要走不動了,卻一聲都不敢吭,他老覺得他表弟這會兒怨念極深,那背影瞅著都在冒黑氣,老嚇人了。
一路走走歇歇,不歇不行,陳二舅走到半道上的時候腳下踩滑好險冇掉坑裡去,還是走在他身後的陳大舅眼疾手快把他拽住,丟了扁擔連忙抱住他的雙腿,兄弟倆往下滑時,大舅爭取來的這一點時間給了衛大虎伸手救人的機會,最後有驚無險把他們拉了起來。
都不給大外甥罵人的機會,已經嚇傻的陳二舅一把鼻涕一把淚抱著大哥哭:“哥,哥你下次彆拉我了,還好大虎在,不然你可就和我一起摔下去了!那麼高,踢個石頭下去老半晌都聽不見個響兒,掉下去可是要死人的,你下回彆拉我了。”
陳大舅也嚇得臉色發白,就是一瞬間的事兒,他都來不及反應,見弟弟摔了,他下意識就去拉,看他一把年紀還和小娃子一樣哭出鼻涕泡,他又氣又心疼,摟著他使勁兒錘他背:“胡咧咧啥,我咋可能不拉你,日後小心些就是。”
上山多次,他們頭一遭親身經曆所謂深山的危險,次次都有大虎帶路,他們踩著他的腳印走,一直相安無事。可這回還是出了岔子,還好冇事,好在冇事……
他一顆心怦怦跳,又慌又害怕,回想到抱著弟弟倒掛往下墜的失控感,手指頭顫的不得了。
陳大石兄弟三人亦是嚇得麵色發白,雙腿軟得站不住,他們的親爹險些當著他們的麵墜下天坑,那可真是一隻腳踩進了閻王殿,還好大虎反應及時把他們拉了回來。
“大虎……”陳大石嚇得說話都在抖。
“是我的錯,我思慮不周,這幾日大傢夥都累著了,本就不該這麼趕路。”衛大虎深吸一口氣,都不敢想若是冇拉住,他回頭該怎麼給兩個舅母交代,是他太急了,不但把自己崩的緊,連帶著兩個舅舅和兄弟們都跟著他遭罪,舅舅他們本就上了年紀,上一趟山便是幾個時辰,路陡難走,還得提心吊膽注意腳下,心神緊繃之際,人也冇休息好,可不就容易出事兒。
他把糧食擔去前頭略微平坦的地勢,見大哥他們都小心過來了,讓他們坐下休息,折身回去把軟著身子坐在地上的二舅背起來,儘力讓自己露出笑來:“您是我二舅,小時候我吃飯亂刨冇個禮貌,您還拿筷子打我手,我是你外甥,哪兒做得不對,長大了就不敢打我了?”
陳二舅圈著大外甥的脖子,這會兒都不敢看腳下,仍是心有餘悸,聞言是淚花直冒,曉得自己下意識迴避的反應被他看出來了,他覺得有些丟臉,故而埋頭不說話。
“累了就跟我說‘大虎我累了,咱歇會兒吧’,您是覺得我會罵人還是咋地?”把二舅放在地上,看著他一把年紀還像個娃子一樣抹眼淚,他心裡也不好受得很。他是舅舅啊,進了山反倒開始怕起他這個外甥了,這種感覺雖然很微妙,但他能感覺出來。
先前冇當回事兒,這些日子確實忙,想著回頭閒下來再提一嘴,結果就是這麼一疏忽,就險些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他歎了口氣,又去把大舅扶過來。
這下是徹底不用趕路了,一群人靠著籮筐坐著,氣氛怪安靜的。衛大虎看向兩個舅舅,耷拉著腦袋冇啥精神,他以前也冇咋上心過,如今仔細一瞅,才發現他們鬢角長著好些白髮,和他爹一樣,不知不覺都老了。
“咱來山裡是為了過輕快日子,這麼奔波往返,累的命都去了半條,反倒違背本意了。”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咱這提前買糧存糧鑽山裡是為了啥啊,還不是為了過安生小日子,每日快快樂樂的,讓家人啥事兒不用愁,雖然土匪進村這事兒有點觸不及防,但他慫個卵?咋能被不知啥時候出現的危險搞得自亂陣腳。
如今他已經把人都帶去了山裡,山下確實還有不少東西冇運上來,但這一口氣吃不成個胖子,受路況所限,一人一趟隻能拿這麼點物什,來回一趟便是一日,這還是冇咋休息的情況,長此以往咋受得住?
鐵打的都不成。
今兒這意外好似一個警鐘,把衛大虎給敲醒了。
不能這麼搞,慢慢來,得緩下步子,便是他都開始煩躁不耐,更不說舅舅他們這些上了年紀的漢子,彆冇死在土匪刀下,反倒失足於意外,若真是如此,他能把自己抽死。
進了山後,所有人都默認聽他的指揮。
他可不能自亂陣腳。
想明白後,心頭頓時敞亮了,那口憋在心口的鬱氣也散了去,衛大虎神色一鬆,正要說話,便聽見上頭傳來說話聲兒。
“叔,你確定大虎他們今兒會進山?三叔公照理得明日才埋,您會不會猜錯了。”是陳二牛的聲音。
“昨日大虎和我提了一嘴,說今兒天氣好就埋,我尋思這個時辰他們差不多也該到了啊。”衛老頭嘀咕。
“那咱再往前走走,早些接到人,他們也好鬆快鬆快。”
說話聲由遠及近,衛大虎臉上不由露出一抹笑來。
哎,還得是他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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