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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事兒了◎
謔, 這句話就跟那驚雷在耳邊炸響,不但把朱家人駭得連連倒退,連一群拎著雞蛋抱著菜的村民都嚇得停在朱家大門口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啥, 他說啥?哪個一家三口的屍體?
家丁環視四周,朱家這座在村裡人人羨慕的磚瓦房,在他眼中還冇府裡的茅坑闊氣。他雖隻是一個家丁,但身上穿的衣裳比鎮上許多殷實人家還要講究,就這樣的鄉下泥腿子, 居然敢合起夥來欺瞞他家小姐,真是不知死活。
他的目光挨個從朱老漢, 朱婆子,朱屠夫的婆娘臉上一一劃過……
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時,他突然猛地一腳踹向身旁的車板子,驢子驟然受驚,下意識往前跑,這一動便把半邊身子裹在草蓆裡的朱屠夫屍體摔在了地上。
“砰”一聲響, 在寒風雪天中躺了大半日的屍體在地上滾了兩圈, 朱屠夫那張青白僵硬的臉就這般直直地朝向朱老漢老兩口。朱婆子本就被陌生漢子突然發難嚇得往後仰,觸不及防對上她兒子那張死人臉,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失聲尖叫出聲:“啊——”
朱老漢抖著雙手,踉踉蹌蹌走到朱屠夫的屍體前,伸手去探他鼻息。冇氣,冇氣啊, 咋能冇氣呢?他兒子咋能冇氣呢??
“你, 你殺了我兒子!”他突然伸手指著家丁, 嘶聲大喊間起身朝他撲來, 被家丁抬起一腳便踹在了地上。
朱屠夫的婆娘見此轉身便去灶房拿刀,站在朱家門外縮頭伸頸的村民立馬跑了進來,他們不曉得出了啥事兒,但外人跑到他們村欺負他們村裡人卻不行。為首的漢子便是帶著一籃子雞蛋那個,他擋在朱老漢麵前,看著陌生男子凶狠道:“你是誰?為什麼來我們村?你和朱屠夫是什麼關係?這,這另外倆人,呃,屍體是誰的?”
“誰的?”家丁似笑非笑看向拎著把殺豬刀出來的婦人,“當然是你們朱家的。”
他見朱家大門口人越來越多,臉上的笑容愈盛,揹著手走到板車前,他伸手把外室和小孩兒臉上的積雪抹去,露出她們母子本來的麵容。
扭頭看著站在朱家人麵前的村民,他輕笑問道:“你們可識她們母子?”
漢子為首的一眾村民探頭看了眼那兩具屍體,小男娃圓潤微胖,五官肖似親孃,一對兒招風耳尤其顯眼。而女子年輕貌美,身上穿的料子是他們隻在富貴人家身上見過的鮮豔,她耳戴金環,脖配金鍊,瞧著便不像個鄉下女子。
他們確實不認識,可,可他之前說啥一家三口,他們都聽見了。一家三口,她們母子和朱屠夫?
“我們從未見過她們。”
“這個女子和男娃不是我們長橋村人。”
“不識不識。”
村民們看一眼便收回視線,到底是一具屍體,誰敢多瞧啊,晦氣不是!
“哦,是嗎?”家丁隨即扭頭看向坐在地上的朱老漢老兩口,“你們也不識?”
朱老漢一雙渾濁的眼瞪著他,目眥欲裂:“你到底是誰,你想做什麼,我兒子怎會突然死了,他是不是你殺的?他就是你殺的!我要去報官,我要叫官爺來抓你!”說著,他掙紮著從地上站起身,搖搖晃晃著便要往外頭走。
“倒是好笑,你們一個個都說不認識她們母子,可朱屠夫卻帶著她們去我們府上吃酒,數年如此,你兒子可張嘴閉嘴便是‘這是我婆娘和犬子’這般與我家小姐姑爺介紹著她們母子。”
什、什麼?
朱屠夫的婆娘猛地看向他:“你說啥??”
朱老漢老兩口子也驚得長大了嘴,朱老漢拔高音量:“啥婆娘犬子??你在說啥?”
站在一旁的村民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啥?他們冇聽錯吧?朱屠夫帶著她們母子去府上吃酒,說她們是他的婆娘和兒子?
哎?若她們是朱屠夫的婆娘和兒子,那她又是……眾人下意識看向拎著把殺豬刀的朱屠夫婆娘。
她雖是十裡八村出了名的悍婦,殺豬賣肉,完全不像個婦人。可,可她是朱屠夫明媒正娶的婆娘啊,他們還生了兒子,若躺在地上的女屍是朱屠夫的婆娘,那男娃是朱屠夫的兒子,那朱小寶又是誰的兒子?
一群泥腿子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他們村不是冇有漢子和寡婦偷情,但偷情歸偷情,都是偷摸著來的,外室和私生子這種隻會出現在富貴人家家裡的事兒,冷不丁出現在他們麵前,愣是冇人反應過來。
“你們什麼府上?我兒子怎麼會去你們府上吃酒,我們不認識這對母子,你不要張嘴胡咧咧,她們和我家一點關係都冇有!”朱婆子突然從地上爬起來,伸手便要去掐家丁,那套在鄉下婦人身上百試不爽的招,在家丁眼中卻和看大戲般,抬腳便給踹到了那老頭身邊。
他謹記著小姐的叮囑,懶得和他們多掰扯,冷聲道:“我不管你們朱家人如何否認,我隻曉得她們母子是朱屠夫親口說的婆娘和小兒。好叫你們曉得,我家姑爺乃是縣衙裡的官爺,不曉得你家兒子是如何哄騙了我家姑爺與他結為好友,哄得我家姑爺把他引為至交,年年都邀請他們一家三口來府上吃寒節酒。今兒個午時,我家小姐在家中準備了豐盛的席麵等候朱屠夫攜夫人與小子登門,以儘主人之禮。結果怎麼著?吃酒的時候,我家姑爺突然口吐黑血,抽搐幾下後倒地不起,人當場便冇了!”
說到此,他一雙攝人厲目死死盯著朱家人,高昂的聲調傳到了朱家門外,那裡已聚集一群聽到訊息後跑來的村民:“我家小姐乃是長平縣主薄大人家的親戚,從小便與官場之人相熟,姑爺中毒倒地後,她第一時間便叫護衛把在場所有人抓了起來,搜尋盤問後,果然在你兒子朱屠夫身上發現了還未來得及銷燬的罪證藥包!”
他指著一臉茫然的朱老頭,厲聲道:“是你兒子,毒殺了我家姑爺!”
朱老頭從他說他家小姐是什麼大人的親戚時便開始心慌,都顧不上他兒子咋死了,那母子到底是咋回事兒,不會真是他在外頭養的婆娘生的兒子吧,他咋冇告訴過他們呢……正慌著,就聽他說他家那個在縣衙裡當官的姑爺是被他兒子下毒害死的,他當場便嚇得冷汗直流,下意識跪了下去,雙腿軟的直不起來。
“不,不會的,我兒子怎麼會,他,他是認識一個在縣衙裡當差的官爺,他他,他們關係好,咋可能下,下毒害他……”朱老頭嚇得語無倫次。
“我家小姐也想問,為什麼是他?!她年年備好席麵款待他們一家三口,兩家門第天差地彆,我家小姐卻絲毫不曾看輕過他半分,為何,他為何要毒殺我家姑爺?!”家丁指著朱老漢質問,“你說不是你兒子殺的,那為何在事蹟敗露之後,他奪過毒酒便一口喝下?”
他指著朱家人的手都在發抖:“他這是畏罪自儘!”
周圍一片嘩然。
朱家門內門外,村民們哪兒經曆過這種熱鬨,這可是涉及“大老爺”性命的大事兒,那朱屠夫咋有恁大的膽子?是那個在縣衙當官的至交好友做了啥讓他記恨的事,所以他懷恨在心,才乾出了下毒的事兒?
還有地上那對母子的屍體,婦人家可不似漢子,她們絲毫冇有懷疑陌生男子在撒謊,那可是有大出息的朱屠夫啊,他那麼有本事,咋可能瞧得上他婆娘那個悍婦?地上那女子穿金戴銀,雖已是具屍體,但身姿纖細柔弱,一看便是漢子家喜歡的貨色……還有那男娃子,說不定還真是朱屠夫在外頭生的兒子!
照陌生男子所說,朱屠夫毒殺了他家姑爺,他家小姐從朱屠夫身上搜到還未銷燬證物。眼見事情敗露,得罪了當官的人家冇了活路,所以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口喝了毒酒自儘,順便還帶上了在外頭養的婆娘和兒子,反正她們也活不了,黃泉路上還有個伴不是?
“你血口噴人!我兒子怎麼會殺人,你憑啥說是我兒子下的毒,就不能是你們自家人下毒栽贓到我兒子身上嗎?!”朱婆子坐在地上直蹬雙腿,活脫脫就是一副鄉下婆子撒潑打滾那一套。
家丁眸色微變,但周圍的人沉浸在朱屠夫居然有兩個婆孃的震驚中,絲毫冇有發現他的異樣。一把卸掉車板子,拽過驢,帶著帽子,家丁抻了抻衣裳,冷眼望著坐在地上打滾的朱婆子,淡聲道:“你若懷疑是我誆騙了你,栽贓你兒子,你大可去縣衙裡報官。姑爺被毒死,我家小姐怎可能罷休?家中老爺更是第一時間便叫下人去縣衙裡報了官,官爺們可都是來府裡檢視過了,你兒子下毒害人這個事實,是官爺們檢視過現場後,親自點頭確認的。你們若有疑慮,自可去縣衙裡和官爺們對峙討要說法。”
他拉著驢子,看向一家之主朱老頭,蓋棺定論道:“那男娃兒身上流著你們朱家的血,他是你們朱家的孩子。如今,她們母子已死,你們朱家的祖墳,怕是得給她們挪個位置了。”
說罷,他看向四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你們若實在對她們母子的身份存疑,去鎮上打聽一番不就行了?打聽一下朱屠夫是不是在外頭置了外宅,養了這對母子。”
朱屠夫的婆娘似想到什麼,猛地攥緊了手頭的刀。
“朱家啊,你們且等著吧,害死我家姑爺,得罪我家小姐,讓我家小小姐幼年喪父。這等血仇,我府記著呢!”
這話震得朱家老兩口心神俱震,齊齊彎了腰。
放完狠話,家丁一拽驢子,頭也不回離開了朱家。
【作者有話說】
真真假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