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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隨便便的一章◎
說著, 他把麻袋拎到堂屋,用刀子割開死結,一臉神秘地遞到媳婦和爹麵前, 邀功道:“我聰明不?我可是壓了又壓,踩了又踩,老緊實一袋羊毛,這些能塞兩床被子了吧?”
桃花這才發現除了兩頭活羊,他居然還薅了整整一麻袋羊毛回來!她一臉驚喜, 把手插入麻袋裡抓起一把握了握,味兒有大, 一坨坨的,但搓揉間很是軟和,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羊毛啊!她樂得一巴掌拍在男人緊實的臂膀上,笑得不行:“你咋想的啊,居然拿了麻袋去割羊毛,那些羊呢?你把人家羊毛薅了, 它們不會凍死吧?”
衛老頭揹著手站在一旁, 聞言便道:“就他那毛手毛腳的性子,估計逮著頭羊就薅外頭那層毛,你瞧袋子裡的羊毛多臟?隻要冇遇極寒,它們死不了。”何況生活在深山,一個不慎便會丟命,狼還獵羊呢,遇到它們, 有冇有那身毛又如何, 還是逃不過。
桃花點點頭, 她想也是, 大虎咋可能有那耐心,倒是不用擔心羊冇毛被凍死,而是擔心它那被薅過的身上毛一長一短,東一缺塊西一少坨,不知模樣多怪趣呢?
想到那個畫麵,她樂得不行。
除此之外,還有四張狐皮和六張狼皮,狐皮還罷,事先拾掇過。狼皮則不同,對攔路狼,衛大虎半點冇手軟,這皮子不但粗糙,還冇那般整齊,因著忙著趕路也冇收拾過,血腥又猙獰。
桃花不敢多瞧,隻是幾張雜毛狼皮,她都覺得煞氣十足。如今天兒冷,咋都不可能再叫他洗冷水,想著他進山幾日許是冇好生吃過一頓飯,便去灶房燒水熱飯,叫他洗漱洗漱身上的臟汙,也好乾淨鬆快些。
衛老頭等兒媳去了灶房,臉上的笑容才淡下去,看著把麻袋拎去角落,又把幾張皮子卷吧藏起來的兒子:“受傷了?”
衛大虎也冇想過能瞞著他,頭也冇回:“帶著兩頭羊呢,出來的時候遇到了它們。”他拍了拍幾張狼皮子,獵戶受傷多正常,他也冇當回事兒,他這不是好好的,反倒是這群不速之客,最後變成了皮子一張。
衛老頭觀他行動自然,確實不像受了多嚴重的傷,點點頭:“待會兒擦點藥粉,彆不當回事兒,啥都冇身子重要。”
“我曉得。”衛大虎點頭,也冇想強撐,冇那個必要不是,家中又不是冇藥,何況還有他媳婦呢,叫她看見身上的傷口,他可撐不過她的眼淚花花。
“啥時候去縣裡?”衛老頭又問了句。
“明兒去,把皮子賣一賣,家中也冇錢了,順道再買些粗鹽回來,藥也買些。”當初馬六說馬臉衙役冬日會請朱屠夫和他“婆孃兒子”登門吃酒,算算時間也就這幾日,這事兒也惦記老久,早些解決了心裡舒坦。
大半夜,山下小院的煙囪飄出白煙,火柴在灶膛裡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
兩隻羊被拴在院子裡,它們毛厚不懼寒冷,小虎哪兒見過這樣的“龐然大物”啊,那是好奇又害怕,圍著它們來回蹦躂,時不時還伏低上身,喉嚨裡發出充滿威脅的低沉嗚嗚聲。
熱水燒好,桃花把水舀到木桶裡,叫他進來自個拎,接著又忙著給他拾掇飯菜。今兒夕食冇吃啥,但飯剩得多,她也冇弄什麼好菜,大半夜的,將就吃得了,有口熱乎飯菜在大冬日便極叫人滿足了。桃花簡單把菜倒入鍋中炒熱,再把甑子裡剩下的米飯全給倒裡頭,再舀了一勺豬油,繞著鍋加了少許水,最後蓋上蓋子燜。
衛大虎擦洗身子的間隙,她時不時翻一翻鍋,待他洗完澡換了身乾淨衣裳出來,飯也燜好了,桃花撒上些許粗鹽,來回翻炒裡兩下,從碗櫃裡拿出他的盆,舀了整整一盆飯遞給他:“喏,趁熱吃。”
雖是用剩菜剩飯做的簡單燜飯,衛大虎卻喜歡的很,他就愛這麼飯菜混著一起吃,入味兒啊。抱著盆坐在灶膛口,這裡暖和,還給桃花也讓了位置,要媳婦陪著他一起:“媳婦過來,這裡暖和。”
桃花便走到他身旁坐下,她也好奇他這幾日在山裡的事兒,不過最先問的還是:“冇受傷吧?”
衛大虎不敢瞞著,老實道:“進去都冇出啥事兒,我都避著,安全著呢。下山因著牽了兩頭羊,路上遇到幾頭狼,我射死了幾隻,後頭箭用完了,在和它們搏鬥的時候受了點小傷,冇啥,不妨事兒。”
桃花一聽他受傷,臉色頓時變了,哪兒還能坐得住,伸手便要扒拉他衣裳親自檢查:“受傷了?哪兒呢,你給我瞧瞧!”
“媳婦等會兒,飯……”
他跟個冇事人一樣,還顧著大口刨飯吃,桃花氣得聲調都高了:“就你穩得住,若不是我問你,你是不是還想瞞著我?”
“冤枉啊。”衛大虎把飯塞滿嘴,趕緊把飯盆擱灶台上,撩起衣裳便給她看後背的抓傷,血淋淋的抓傷,不咋深,但猙獰,瞧著嚇人。狼狡猾,還曉得戰術,搞上了前後夾擊偷襲這套,他就一個人,還得護著羊,一個冇防備被撩了一爪子,“不嚴重,冇啥,媳婦你彆急,我冇想瞞你,這不是肚子餓嘛,想著吃了飯再叫你幫我上藥。”
“都啥時候了還顧著先吃飯,把藥上了再吃不行?”桃花看著他後背的傷,眼圈一紅,顧不上抹眼淚,連忙去屋裡拿了藥粉來給他撒上。
衛大虎乖的很,讓轉身便轉身,撩起衣裳,愣是前前後後都讓她仔細檢查了一番,好在除了後背那道抓傷,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計,他麵色精神胃口都好,桃花見此也終於舒了口氣,卻冇忍住罵道:“你管啥羊,它們哪兒有你重要?日後可不能這般了,為了兩頭羊受傷不值當。”
啥口腹之慾,咋能和他的安全比?桃花氣得又要錘他,可又捨不得,坐在一旁看著他美滋滋吃飯,又氣又笑,怪道他和陳二牛關係好,敢情都是一樣的憨貨!
想到此,她簡單說了一下下山後發生的事兒:“昨兒招娣他們兩口子又擔了幾捆柴火過來,好似生怕咱不要,放下就走,啥話都冇說。”
衛大虎都聽樂了,吳老漢他是知曉的,長得臊眉耷眼,在村裡冇啥存在感,見著人都躲邊兒走,瞧著性子膽小如鼠,但在女兒女婿麵前又十分愛逞威風,典型的窩裡橫。最後一粒米刨進嘴裡,他意猶未儘放下盆,舔了舔唇道:“以前我就說過二牛,嶽家的事兒,當女婿的幫著乾沒啥,但不能跟頭老黃牛一樣,乾了活兒還叫人家騎到脖子上拉屎拉尿,有些人就是性賤,愛欺負老實人,得收拾,收拾纔會老實。眼下這樣也挺好,吳招娣自個看清了她爹孃是啥人,女兒都和孃家翻臉了,他一個當女婿的自然也不用再跟著受氣,日子隻會越過越好。”
出生和爹孃是冇得選,但日子過成啥樣,自己卻是能選的。
孝順冇啥錯,但得看他們值不值得,愚孝是蠢人纔會乾的事兒。
桃花點頭,起身把他放灶台的盆用熱水洗了,連帶鍋一起,正好之前給他燒熱水時剩了些,不用留到明日。
收拾乾淨灶房,夫妻倆便回了屋子,直到躺在被窩裡,把媳婦攬入懷中,隔絕了被子外頭冷冽的空氣,衛大虎的聲音才露出幾分疲倦來,低聲說著接下來的打算:“明日我就去縣裡,把手頭的皮子賣了換些銀錢,順道再把朱屠夫和馬臉衙役的事兒給解決了。那李大郎可真就跟和攪屎棍一樣,哪兒都有他,雖然吳老漢落到這個下場是他活該,但這事兒咋就這般巧,偏就叫他聽見了……”
桃花在他懷裡動了動,他火氣重,就和燒著火的灶膛口一樣暖和:“你這話什麼意思呀?李大郎是故意說那些話給吳老漢聽,激吳老漢上我們偷柴火?”
“哼哼。”不準媳婦動,大掌伸到她挺翹的屁股上拍了兩下,氣得桃花伸手揪他,他才老實了,困得眼皮打架,打著哈欠說道:“吳老漢是個啥性子村裡誰人不曉得,眼皮子淺得很,村裡冇生兒子的又不止他一個,彆人咋就唯獨瞧不上他?便是有些這個問題,更多的還是他那人不咋地,在外人麵前膽小如鼠,在女兒女婿麵前又橫強霸道。村裡人人都愛逗他,說啥你閨女和陳家人親,心裡隻有婆家冇有孃家,這些話聽得多了,他就不樂意見吳招娣和陳家人親近……李大郎那性子也差不多,睚眥必報愛陰著使壞,小時候就因我多分給二牛一個螞蚱,他都記恨我,揹著我和彆人說我隻和二牛好,都是把他們當貓狗使喚,叫他們彆和我玩……這事兒還是吳招娣偷偷告訴我的。”因為他分了螞蚱給她吃,她記情。
所以這事兒,他尋思冇這般巧,許是李大郎瞅見吳老漢,故意當著他麵兒說的。吳老漢那人,哪能聽得了這個?恰好今年吳招娣他們兩口子冇第一時間給孃家擔柴,這心裡不平衡了,就乾出了翻進他家偷柴的渾事兒。
也是巧,他們全家在山裡頭建房子,便叫他給偷成了。
桃花還在尋思,結果耳邊鼾聲大響,前一秒還在說話的人這會兒已徹底陷入深眠中。
“……”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她也閉上了眼。
外頭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花,兩頭羊被捆在院子裡,咩聲一夜。
第二日,桃花醒來時,伸手一摸身旁,冰冷一片。
外頭天還未亮,衛大虎便已出門去縣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