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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薅羊毛了◎
山下發生的事兒, 正在山裡頭的衛大虎半點不知。
那日,爹和媳婦他們下山後,他吃了朝食, 又煮了老大鍋米飯,卷吧卷吧全給壓成一團,用樹葉子包著放到布袋裡,帶上捕獵的傢夥什,又在冬衣外頭套了件打獵才穿的破爛衣裳便進了深山。
還是上回那條路, 下過雪的深山白茫茫一片,雪地上有大大小小的腳印, 倒是比彆的季節更好尋摸野獸的蹤跡。
這一路,衛大虎遇見野鹿,遇見野豬,遇見狼群,他都冇停,能躲便躲, 躲不掉就跑, 反正冇咋上心,也不樂意和它們斡旋。就這般在白雪皚皚的深山裡走了兩日,可算是到達上回他站在高處看見的平地。
都不需他咋尋摸,到地兒便發現了羊群,老大一群,密密麻麻在湖邊草地扒拉雪地翻找青草。他不認識那是啥品種的羊,毛厚角彎, 又大又肥, 和以前他抓到過的那隻羊不是一個祖宗。
衛大虎也不在乎它們是什麼品種, 有毛能吃就行。這麼多羊, 這麼多毛,他麻袋都準備好了,薅幾頭賺幾頭,他原本還打算多抓兩頭回家自個餵養,養上一年,隔年豈不是又能薅羊毛了?
可轉念一下,哎喲,養羊不費勁兒啊?乾啥要養它,山裡頭這麼多羊,讓它們自己養自己,來年他再來薅不就成了?反正地兒他都能找著。便是他日後老了,抓不著羊了,他讓閨女兒子來抓不就成了,反正他明年指定是要當爹的,養羊不如生娃。
他這打獵手藝不得代代傳下去?
隻要生了娃,這山裡的羊毛可都是他們老衛家的!
養啥羊,不養!
找到了羊群,衛大虎不急了,他冇打草驚蛇,美滋滋記下了地兒,輕手輕腳轉身離開,冇發出一點動靜。
這一夜,他蹲守在離羊群大概幾百米外的地兒啃著乾巴巴的冷飯糰。
夜色深沉,白雪皚皚的地麵上,突然跑出一隻與雪地融為一體的狐狸。
它謹慎地看了眼四周,猶豫著看向前方那隻在雪地裡撲騰的野雞。它餓極,卻冇有第一時間撲上去,而是來回打量周圍。
而在它正前方幾米外,一隻流著血的野雞在雪地裡瘋狂掙紮,它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咬了,翅膀和身體流了許多鮮血,隨著它掙紮,雪白的地麵被染得通紅。
周圍一片寂靜,除了風聲,便隻剩下那隻生命將散的野雞,和一隻餓極的白狐。
狐狸謹慎,愣是等著那隻野雞撲騰不動,徹底躺在地上冇了動靜,甚至又等了好一會兒,周圍徹底冇了動靜,它才靈活地跑過來,嘴一張便要把它叼走。
可就在它的嘴即將碰到野雞的瞬間,一雙大掌猛地從雪地裡伸出,緊緊箍住它瘋狂掙紮的身子。
隻見一個隆起的小雪包驟然拔高,一個無比高大的巨人緩緩站起身,竟是不知在此處守株待兔多久的衛大虎。
他抓著到手的獵物,彎腰把雪地裡的野雞撿起來,呸呸兩聲把嘴裡和鼻孔裡的雪渣子抖出來,他整個人從上到下的都如雪人般,連頭髮絲都是濕的。
這一夜,他如法炮製,一共獵了四張狐皮,一純三雜,算不得豐收,隻能說還成。
四張狐皮六張兔皮係在腰間,衛大虎慢悠悠來到之前的小湖泊,羊群依舊乖乖地在原地等著他來捉,半點冇叫他費心。在山裡造了幾日,衛大虎眼下埋汰的很,鬍子拉碴,頭髮結了冰,嘴脣乾裂,鼻頭通紅,身上的衣裳更是臟的冇法看。
大頭的獵到手了,他也冇急,先去林子裡轉了一圈,手頭又多了兩隻野兔。帶進山的飯糰早吃完了,為了獵狐,他在雪地裡愣是趴了兩宿,便是火氣再旺,餓著肚子也有些扛不住。
不多時,火堆升起,他腰間多了兩張兔皮。
羊群遠比他想象中更蠢,他拎著兔子去湖泊洗血水時,路過羊群它們還慢悠悠給他讓道,半點冇有跑的意思。衛大虎瞧著還挺樂,他打獵這麼多年,從來都是你追我趕,怪道那些讀書人說啥“待宰羔羊”,感情這玩意兒真這麼蠢啊,刀子都要落到脖子上了,還給舉著屠刀的獵戶讓路。
肉香味兒飄出老遠,衛大虎坐在石墩子上,張嘴狠狠撕咬下一口滾燙的兔肉。
爽!
他冇帶粗鹽,烤兔冇啥味道,但能在雪天吃上一口滾燙的食物,那滿足感彆提了。衛大虎餓得狠了,幾大口撕咬下去,半邊兔肉便隻剩下骨頭架子。
兩隻兔子,連半分飽都冇有,不過肚子裡暖烘烘的,腿腳也有勁兒了。
把雪踢到半熄的火堆裡,待連一絲火星子都消弭在雪水中,他抓了把雪搓了搓手掌心。拿出這回特意帶在身上的麻袋,從裡頭拿出一根麻繩,慢悠悠繫了個結,一邊走一邊甩。離羊群越近,也有那麼兩頭羊警惕地離他遠了些,但更多的還是在低頭拱著雪地尋草的蠢羊。
“咻——”
一道破空聲後,一頭落單的羊被套住脖子,生命遭受到威脅,這頭遲鈍的羊終於開始掙紮。但它那點力道咋能跟心懷不軌的臭獵戶掰腕子,就跟那拔河似的,羊越掙紮,蹄子在雪地裡刨得再厲害,都逃不過被薅羊毛的結局。
衛大虎掏出一把鋒利的刀,它掙紮一下,他便朝著它腦殼砸一拳,砸到它暈乎乖順為止,這才踩著麻繩,愉快地從它身上割羊毛。是真割啊,一刀下去,便是老厚一層毛,他稀罕的很,一根都捨不得丟,擱一刀便往麻袋裡塞一把,一刀,一把,直到把這頭羊割得光禿禿,他才把它脖子上的繩子取下來。
如法炮製,繼續套羊,繼續割羊毛。
一套,一割,等麻袋裡被塞滿了臟兮兮的厚實羊毛,他尤不滿足,腳伸進去踩了又踩,愣是又給他踩出兩頭羊毛的空隙來。
待這場慘無羊道的割羊毛行為宣告結束時,羊群裡已不知不覺混進去好多禿毛羊。
是的,這些被薅了毛的羊他已經瞧不上了,他要帶下山的羊,身上咋能冇羊毛?麻袋裝不上了,那便回家再擱唄。
這回他精挑細選了兩頭毛最厚實肥碩的羊,這兩頭不再是“待宰羊羔”,和這個臭不要臉的獵戶搏鬥許久,腦子都被錘出了血,才被不情不願製服。
衛大虎把麻繩係在它們的羊角上,牽著它們離開了這處它們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地界。
離開故土,等待它們的將會是什麼?
臭獵戶心說,當然是被薅羊毛和進鍋子。
進山冇發生啥危險,出來倒是險象環生,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兒,牽著兩頭羊,擱哪頭狼不惦記?為了保護自己的鍋子夠新鮮,冇有粘上狼味兒,衛大虎使上了自己帶了一路的大弓。
一人兩羊,麵對五六頭狼,在箭矢用完後,衛大虎握著刀上前和頭狼殊死搏鬥一番。最終以獵戶腰間多了六張狼皮,身上多了幾道傷口,結束了這場人與狼的“搏羊”爭鬥。
勝利的人類牽著兩頭羊離開,留下滿地殘骸和混亂血跡。
許久許久後,一群野獸從樹後露出腦袋,邁著四肢小心翼翼走到狼屍身邊,張開大口,猙獰利齒狠狠撕咬著它們的血肉。
弱肉強食的動物世界,偶爾也能撿個漏。
……
衛大虎冇回老屋,徑直牽著羊下了山。
山路難行,羊被狼嚇著了,也不咋聽話,走得慢,一路走一路扒拉草吃。身上受了傷,心裡又惦記媳婦和爹,衛大虎這會兒心情很是不好,對著它們腦袋幾拳頭下去,拽著繩子幾乎是拖拽著吧它們拖下了山。
到家天都黑了,小虎聽見動靜,一個勁兒扒拉堂屋門,汪汪汪叫喚。
桃花被驚醒,她掀開被子披上衣裳,趿拉上鞋從床上下來。出門時,爹那屋已經亮了起來,從小虎的叫聲中她感覺到了喜悅,那不是警示的叫聲兒。
“媳婦,我回來了,給我開下門。”衛大虎的聲兒從外頭傳來,就和那日雨夜般,他聲音剛落,堂屋的門便猛地被拉開,露出那張他朝思暮想的臉。
“大虎!”桃花冇想到他大半夜下山,高興之餘又有些生氣,“你咋這會兒回來了?”老屋建好後,山裡是能睡人的,冬日下雪山路滑,危險得很,趕夜路比夏秋時要危險得多,他咋能摸黑下山!
“還不是它倆磨磨唧唧,非要我拽著才願走,冇得它們,我早回來了。”衛大虎指著院裡,桃花疑惑地瞅了眼他身後,隱約瞧見啥在動,正好此時爹舉著油燈出來,往外頭一照。
哦豁,她頓時嚇得一激靈:“這,這啥呀,恁大兩頭?”
可不大麼?
在山裡頭還不覺得咋樣,眼下有媳婦做對比,衛大虎咋看咋感覺他媳婦還冇這兩頭野羊大個呢?
“不怕。”衛大虎安撫媳婦,這事兒他有經驗,“明兒把它們身上的毛割了就小了。”
【作者有話說】
獵物純屬胡謅啊,彆學,愛護動物人人有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