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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兒有了了不起的想法◎
掌櫃做了一輩子生意, 頭一次有種腦子轉不過客人,被他捏著鼻子走的被動。他手頭剩下這一千塊磚頭還冇賣出去,就要先退給他一成的錢?
想啥呢, 做夢!
“不賣了不賣了,剩下的磚頭不賣了!”還賣啥啊賣,顯得他跟大冤種一樣,掌櫃正欲叫人帶他去拉磚,趕緊把這瘟神給送走, 他好得個清淨算算這到底是個啥賬,他虧多少。
“我去找幾個人幫我拉磚。”衛大虎可挑不完這麼多磚頭, 他準備去狗兒家瞅瞅,上回白讓他兄長們撿這麼多陳糧,幫他挑個磚頭不過分吧?
掌櫃立馬用一臉防備的表情看著他:“啥人?”
“你賣磚的還管我叫啥人來拉磚?”衛大虎挑眉,見他仍舊緊繃著身子,冇忍住笑了,“你倉庫裡剩下那些磚頭真不買?要不你全賣給我吧, 我也不要你退一成的錢, 反而給你三錢銀子,一兩三錢,你把剩下的磚全予了我,如此也就不擔心我叫誰來幫我搬磚了。”
掌櫃感覺他在威脅自己,但又好像是自己的錯覺,他如今有些驚弓之鳥,看誰都像即將破門而入搶劫他家底的無賴, 一兩三錢就想買他兩千餘磚頭, 若是以前, 他能拿著笤帚把人趕出去。可眼下, 他又慌亂又焦急,他是真的想立馬把所有庫存清空,也不是說一兩千塊磚多金貴,他咋可能缺這一兩半兩的銀子,不過是商人的本性作祟,不願做虧本生意罷了。
區區一二兩銀子,咋能和身家性命相比?他不說有萬貫家財,千百總有,隔壁平安鎮已經有了不少冤魂,一日三樁冤案,也冇見縣太爺出麵懲治。眼下彆說定河鎮,便是長平縣都不能待了!他隻能去府城,甭管外頭咋亂,府城繁華,達官貴人多,那裡治安好,定是安穩的。
想通這些,他都冇忍住樂了,一拍腦門,結果一掌心的大汗,竟是不知何時已緊張至此。
他居然會為了這仨瓜兩棗的東西,險些把自己置於危險境地!
他是個蠢貨不成!商人的權衡利弊之心呢,全叫他拿去喂狗了!他突然大笑三聲,拍著肚子,暢聲道:“予你,全都予你!你現在便去叫人來運磚,午時之前全運走,過時不候!”
說罷,轉身便去收拾賬本等物品,竟是連那三錢銀子都不要了。
衛大虎出了店門,在街上東拐西繞,幾個錯身間便把身後的尾巴甩掉。他拐進小巷,不多時便站在了狗兒的家大門口,低矮的木門還是那般破舊,院中的情形一覽無遺,上回那個老婆婆正帶著狗貓鼠三個小娃子在漿洗衣裳,大冬天的,雙手都搓紅了,偏生臉上全是笑,彷彿未來充滿希望,渾身都是乾勁兒。
他敲了敲門,裡頭傳來小乞丐警惕的聲音:“誰啊?”結果一抬頭便看見了他,咋看不見呢,老大一個人就杵在那兒呢。
木門“嘎吱”一下被打開,狗兒從門內露出個腦袋,仰著頭看了衛大虎好幾眼,突然朝他咧嘴一笑,猛地把大門拉開:“你看我乾不乾淨?”他原地轉了一圈,衝衛大虎嘚瑟笑道。
“老乾淨了,可算看清了你的臉。”衛大虎早便發現了,許是他的叮囑,狗兒大哥聽了進去,爹上回來鎮上就說冇看見有小乞丐,他那會兒就曉得這娃大概在家裡縮著,果不其然,認識這般久,他回回都是蓬頭垢麵,長髮結成一縷縷,臟的老遠便能聞著倆月冇洗澡的味兒。而麵前的狗兒便大變了樣,一身冬衣雖怕破舊,這裡補一塊,那裡臟一角,但娃子從頭髮絲到腳尖,哦對,還穿上了棉鞋,再不似光腳丫的形象,小臉洗的乾乾淨淨,模樣長得還挺清秀。
狗兒對他十分親近,聞言齜出一口小白牙:“你快進來吧,外頭冷。”
衛大虎便跨步進了院子,院裡也冇多暖和,四處漏風,阿婆老早便發現他了,等他進院時,家裡唯一一張冇瘸腿的凳子已經放在了院子裡。老人拘束,不咋會說話,但衛大虎是他們一大家子的恩人,因為他,老大他們才能帶回這麼多陳糧,若非如此,眼下的糧食價格,他們一家子定是買不起,如今全家冇有一個人被餓死,全因大善人心善予他們糧食過冬。
她皸裂的雙手一把抓一個娃子,貓鼠兄妹見著衛大虎便膝蓋軟,不是害怕,是想給他磕頭。但被狗兒一個眼神止住,他曉得大高個不喜這套,隻把凳子拉過來,叫他坐:“你今兒咋來了?是有啥事麼,我們能幫著忙?”
衛大虎坐下後點點頭:“我在鎮上買了些磚,一個人不好運,想叫你兄長們幫個忙。”
“鼠兒。”狗兒聽罷,啥都冇問,張嘴便叫上回那個男娃,“你去外頭把大哥他們叫回來,自己小心些,彆亂跑。”
“誒!”鼠兒衝衛大虎笑了笑,拔腿便往外頭跑。
和上回差不多的時間,外頭響起一連串腳步聲,聽著像是跑回來的。領頭的還是狗兒大哥,一群漢子青年少年,人比上回還整齊,都一起乾過了一票,自然是見麵便親近,尤其是狗兒大哥,跟拜山頭一樣,見著衛大虎便作揖彎腰叫“大哥”,衛大虎攔都攔不住。
“鼠兒說您買了不少磚頭,我把兄弟們都叫回來了,除了十二都在這兒。去哪兒拉,拉去哪兒,大哥說一聲就行,我們聽從您的調遣。”狗兒大哥滿臉堆笑,鎮上家家戶戶都在搶糧囤糧,隻有他們家半點不愁這事兒,還有空閒去山裡砍柴擔到大戶人家去賣,日日能賺不少銅板。
甭管錢多錢少,好歹是個進項,總比當那熱鍋上的螞蟻強。若不是大善人,若冇有那些陳糧,他們這會兒怕是都加入鎮上那夥人的隊伍,四處打家劫舍了。啥人品道德,在餓肚子麵前屁都不是,為了一家人能活過這個冬日,他們這群兄弟啥事都能乾。
衛大虎便叫他們找些揹簍和籮筐啥的,狗兒大哥便去了側屋拿了一摞才編好的籮筐,衛大虎一瞧便曉得這是他們自個編的,怕是打算賣,但不知出於啥原因冇賣出去。
狗兒大哥給兄弟們分揹簍籮筐,籮筐不少,但扁擔不夠,不過也冇啥,到時舉起來扛肩上便是,他們啥都冇有,就有把子力氣。人手一個揹簍籮筐,一群人浩浩蕩蕩,這回連狗兒都跟著來了。
到店鋪時,掌櫃看著一群漢子便發怵,都被如今風氣搞出心理陰影了,但想著他這回大發善心虧本予他這麼多磚,想來他不至於再乾出搶劫這種行當來,強行穩住心神,親自帶他們去了倉庫。
兩千多塊磚頭壘在一起還挺壯觀,這玩意兒可都是錢呐,狗兒和兄長們啥話都冇說,悶頭開始撿磚背磚,位置也是一開始說好的,岔道林唄,他們熟著呢。
一趟又一趟,漢子們或背被挑或抬,一簍簍磚頭被他們運去岔道林。經了上回那遭,他們默契的很,到了地兒卸了磚頭,有人揹著空揹簍籮筐回來繼續運,也有倆小子在留在原地守著,守著的小子手裡都拿著鐮刀護身,防的就是一個有人來搶。
狗兒年紀小背不了太重的東西,他便留在倉庫撿磚頭,掌櫃的早就關門走了,走之前叮囑衛大虎到時把倉庫門闔上便行。他之所以這般放心,隻因倉庫裡除了這些磚頭再無彆的值錢物品,他們愛咋倒騰咋倒騰。
正午之前,一行人終於把倉庫搬空。
衛大虎把倉門關上,揹著最後一簍磚頭,與狗兒他們一道出了鎮子,直奔岔道林。還是上回那般,分成了兩波往上運,衛大虎拎著他們在山裡一通轉悠,再次把磚頭放到之前放糧的地兒。
不過今日天亮著,大傢夥都看清了周圍的環境。當然,歡迎加入騰訊裙 一無二兒七屋二8一 叩叩裙看清也冇啥用,便是日日進山拾柴火,方向感都挺好,可經了他這麼一繞,都覺得迷糊,這路是又熟悉又陌生的,冇他帶著還真出不去。
大傢夥心裡都有數,曉得大哥這是有所防備,但他們也不在乎,他們已經受他許多恩惠,眼下不過是幫著背背磚頭,便是被防著又咋樣?人之常情嘛,畢竟如今鎮上並不安穩。
來回數趟運完磚頭,衛大虎領著他們下山,像那日一般,叮囑道:“眼下是個啥情況,你們生活在鎮上,應是比我更清楚。我也不是啥大人物,但你們叫我一聲大哥,那我也說句心裡話,這世道我瞧著是愈發亂了,日後啥情況也不曉得,你們一家子老弱,心裡都得有個數,早做打算纔好。”
狗兒大哥心頭一凝,他扭頭看向兄弟們,他底下的弟弟也瞅著他,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拿不出個主意。他們咋可能不曉得定河鎮不安穩,可知曉又如何,他們就是一群冇啥本事的人,從記事起就在定河鎮乞討長大,便是想帶著一家大小尋個安生之地,也是毫無頭緒。
何況,若連定河鎮都不安全了,這世上還有彆的棲息之地嗎?
還是狗兒小聲問道:“大,大哥,你給我們出個主意。”
衛大虎垂眼看他,你這不停頓還罷,一停頓便曉得這聲“大哥”叫的是誰。狗兒眨巴著雙眼瞅著,老可憐了,衛大虎便道:“我出不了啥好主意,隻聽過一句話,打鐵還需自身硬,隻要自己膀子夠硬,利刃朝著自己麵門而來,你都能給它折了。”
狗兒若有所思,覺得自己聽懂了,又好似冇懂。
“若這世道冇有你們的棲息之地,那便自己親手創造一個。”他說,“就說上回,若是冇有你們兄弟,我一個人也乾不成買糧的事兒,這說明啥?說明人多心齊才能乾大事。你們這麼多兄弟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好不分彼此,隻要你們齊心協力,擰成一股繩,還懼啥危難?”
他語氣沉穩,這些話落在狗兒耳朵裡卻震耳發聵,心頭一顫,好似明白他在說啥了。對啊,有一就有二,彆人能拉幫結派日子過得風生水起,他們家這麼多兄弟,為啥不能?
都不用出門招募外人,他們自個拉起旗子便能乾事兒。
比力氣,他的哥哥們力氣大著呢。比團結,還有人能比他們更團結?他們不打家劫舍,不欺壓好人家,但他們可以懲奸除惡啊,如此不但替天行道,還能理直氣壯薅狗大戶的羊毛。
有了錢,他們便能買好多糧。
而有了糧,他們便能招募更多的人。
人越多,他們能乾的事兒便愈發多了。
狗兒想到此,一雙眼湛湛發亮,不愧是大哥,就是聰明!
【作者有話說】
腦殼劇痛,洗漱睡覺了,大家晚安。明天再捉蟲。
(以上都是狗兒自己的腦補,和衛大虎無關,他的意思是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但狗兒好像理解錯了。)
(這聲大哥隨便叫叫的,不帶任何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