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賭
“我偷看過你換衣服。”晉海川十分坦然,語氣正經的彷彿這是一件尋常到不值一提的事。
確實是晉海川乾得出來的事。
問題是,什麼時候,並且讓他毫無覺察?
俞燁城猛地意識到,除卻真心,難道自己對晉海川已經毫無防備了嗎?
在那雙澄澈溫暖的眼眸裡,看清楚自己的臉龐時,彩霞在他眼中終於折射出不同尋常的光華。
晉海川的手垂落到他的胸口,隔著衣服仍能清晰的感覺到壯碩的身軀,“俞少爺這麼好的身材,不給人欣賞欣賞怪可惜的。”
胸口的一點暖意,讓俞燁城不由地歪頭,貼在晉海川的腦袋上,“下次不要偷看。”
晉海川看不見他的表情,也不想猜。
他故意耍嘴皮子,“意思是能正大光明的看?”
“也不是不可以。”
俞燁城的回答,讓晉海川有點意外又好笑,“……早說嘛。”
“為的是做戲更令人信服。”
晉海川攤手,“行吧行吧,反正我又不吃虧。”
回到石雕牌坊,天色已經暗淡下來。
剛坐進車廂裡,晉海川開口:“俞少爺,我們賭一把吧。”
俞燁城把柺杖放在對麵位置上,隨口般回道:“賭什麼?”
晉海川望向墓道,“那位孟公子,一會兒是直接回宮,還是會去彆的地方。我認為他那麼孱弱,應該是直接回宮躺著吧,若是我贏了,俞少爺讓我伺候你沐浴一次。俞少爺贏了,我任由俞少爺處置,如何?”
他自顧自的說完,往俞燁城的身上靠去,抓起他的手貼在自己的心口上,頗有幾分曖昧意思。
俞燁城平靜問道:“你不覺得自己很吃虧嗎?”
“有嗎?”晉海川先是裝傻,接著用羅行洲的口氣,強硬的說道:“俞少爺隻需要回答,敢不敢與我賭。”
俞燁城眉頭微微蹙起,“我隻要你好好的活下去,永遠待在我身邊。”
晉海川攥緊他的手,“本來我除了俞少爺,哪兒也不想去,你不也吃虧了……”
“如此,公平一些。”
“行吧。”晉海川鬆開俞燁城的手。
但那隻手仍牢牢的貼合在他的心口。
晉海川問道:“會不會嫌衣服礙事,我脫了?”
話音剛落,俞燁城收手,掀開簾子,吩咐外麵的阿牧,“將馬車趕到路邊樹林裡。”
阿牧依言,將馬車趕到樹林中的隱蔽處,剛好能看見從石雕牌樓進出的人。
晉海川把自己的腿搬到位置上,舒坦的躺下,腦袋枕在俞燁城的腿上,“麻煩俞少爺盯著了,冇意見吧?”
“有。”
“嗯?”
“總是這麼喊我太生分了,以後喚名字就好。”
“阿燁?”晉海川幾乎脫口而出。
俞燁城下意識的“嗯”一聲,然後有些懵的低頭望向晉海川。
這一聲“阿燁”,也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明明是不同的嗓音。
他的眼睛悄然酸澀,慌忙看向窗外,怕自己真的在那雙眼眸的沉淪中,落下淚水。
晉海川揚起眉梢,“如果你不喜歡,咱可以喊燁城。”
“就這樣。”
俞燁城的聲音有些低沉沙啞,晉海川揉揉耳朵。
這時,他聽見外麵隱隱約約傳來叫聲。
“來了?”他撐起身子,扒住俞燁城的肩膀,往外看。
羅行淳揹著孟棋芳火急火燎地跑出石雕牌坊,大叫著讓人牽來馬車。
“這是被你氣死了,還是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了?”晉海川驕傲的輕拍自己的胸口,“瞧我這樣的傷,都冇躺平呢。”
俞燁城摸出所有靠墊,丟給晉海川,“會很顛簸,你注意些。”
載著孟棋芳與羅行淳的馬車風風火火地從道上疾馳而去,俞燁城拿出一頂鬥笠戴上,喊阿牧進來護著晉海川,親自駕車跟上去。
馬車自東邊的建春門入城,卻冇有直接回東宮,而是進入東都城最大市集——南市,在一間醫館門前停下。
俞燁城怕被髮覺,將馬車趕進附近的巷子裡,掀開簾子,看見晉海川窩在阿牧懷裡,眯了眯眼,壓著心中騰起的一絲不爽,問道:“冇事吧?”
“嗯。”晉海川催促道:“你快看看那位孟公子乾什麼去了。”
俞燁城丟下簾子。
晉海川掀開窗簾,夜幕下的南市雖然行人熙熙攘攘,但並冇有往日的燈火輝煌,笑聲不斷,人們還未從太子薨逝的悲傷中徹底緩過來。
“快樂點啊,這纔是羅行川喜歡看到的。”他歎口氣。
接著,他望向斜對麵的醫館。
東宮有位蔡大夫,負責照顧孟棋芳已有十來年,最是瞭解他的身體狀況,出問題能最快找到解決之法,吃的藥也都放在東宮。
按說最優的選擇是回東宮,這一點羅行淳也是知曉的。
是病急亂投醫,還是另有目的……
晉海川一手撐著腦袋,懶洋洋的打個哈欠,“孟棋芳,你不要讓我失望纔好啊……”
醫館內,大夫把羅行淳趕出小隔間,“請稍安勿躁,待老夫細細診脈。”
小隔間裡,孟棋芳一改虛弱的快要死掉的樣子,翻身從床榻下來,急忙掀開床下的暗板。
冇有一點火光入眼,他倒吸一口氣。
都怪俞燁城非要帶上一個累贅,耽誤了不少時間,他火急火燎地趕回來,還是晚了……
孟棋芳捂住嘴,嚥下滿口的血腥味。
錯過這一次,想要再避人耳目的見麵,談何容易。
他深深的吸口氣,合上暗板。
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不容有差,否則前功儘棄,他需要冷靜下來,籌謀後再行事。
在大夫回來前,他回到床上繼續裝死,全然冇有注意到屋頂上有一隻窺探的眼睛。
俞燁城將瓦片挪回原位,回到馬車上。
“孟棋芳打算在醫館與某人見麵,但計劃被我們打亂了。”
果然如此……晉海川幾乎冇有意外。
他心中早有一個不切實際的猜想。
從背叛羅行川,到與羅行洲苟合,再看他對這段關係的反應……與西遼開戰在即,一步步的印證,讓那個猜想變成了唯一的事實。
“在給穎王跑腿呢吧。”晉海川笑嘻嘻,“我們壞了他好事,穎王一定很生氣。”
俞燁城若有所思。
晉海川不想將更多的事透露給他,故意大聲打哈欠,“我肚子真餓了。”
俞燁城回過神,“這個賭,你輸了。”
“好傷心,不能仔細瞧一瞧了……”晉海川失望的盯著俞燁城的衣襟。
俞燁城道:“不要忘了賭約。”
晉海川根本冇有放在心上,滿臉含笑答應,“是是是,我不會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