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用意
眼見晉海川真要被兩人所傷,孟棋芳興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劍鋒逼近,再逼近。
他不眨一下眼睛,不由地舉起攥緊的拳頭,等著鮮血飛濺的那一刻。
在咫尺之時,劍鋒冷不丁地一偏,人影雙雙從晉海川的身邊擦過。
孟棋芳呼吸一滯,喉嚨裡血腥味翻騰,卻隻能無能的垂下手,“怎麼能這樣,為什麼不殺了他……”
“棋芳?”羅行淳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孟棋芳慘淡一笑,欣慰道:“幸好他們眼疾手快,否則要在阿川麵前鬨出人命了,那人真是太魯莽了……”
羅行淳當自己剛纔聽錯了,點頭附和,“是啊。”
風又卷亂了晉海川的頭髮,他歎口氣,重新撥弄整齊,“彆打啦,回家吃飯啦。”
羅行湛執劍在手,斜眼冷冷看來,“你是什麼東西?”
晉海川笑道:“和你一樣的東西。”
在羅行湛爆發出更盛的淩厲殺氣之時,他旁若無人的親密挽住俞燁城的胳膊,躲在他的身後,壓低聲音道:“咱們還是藏著些,不能叫彆人知道你有多厲害。”
俞燁城瞥眼羅行湛,“今日與嘉王世子難分勝負,再這麼下去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海川累了,我們要回去了。”
“難分勝負?”羅行湛譏嘲,“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俞燁城默不作聲,丟了竹枝。
羅行湛寶劍回鞘,“下次比武,但願你能讓我儘興……”他視線轉到晉海川臉上。
晉海川往俞燁城身後縮了縮。
“下次不要帶上這個人。”羅行湛惡狠狠說道,“下一回,會給你留一條全屍。”
他知道川兒是算計好他們的招式,有十足的把握才站在那裡,耍弄孟棋芳,仍不免後背一陣冷汗。
“我對俞少爺信心滿滿,嘉王世子覺得自己身手不夠敏捷嗎?”晉海川嬉笑道。
羅行湛心中哭笑不得,這樣的川兒,他快要接不住戲了。
他隻能裝作不屑與他辯解,轉頭獨自離去。
“我們走。”俞燁城道。
晉海川看到俞燁城髮絲間落了不少小白花,彷彿兩鬢染上了霜白。
“讓你看起來蒼老了幾十歲,”他伸手摘下幾朵,“這叫六月雪。”
俞燁城看著他手心裡潔白嬌弱的花朵,心中悲涼。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他攥住晉海川的手,凝望著他的眼睛。
不管前路有多麼孤獨,他都會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就像最初的最初,太子牽著他的手走向光明。
“嗯?”晉海川覺察手心的異樣,掙脫開俞燁城的手,看著自己掌心裡的一摸血紅。
他翻過俞燁城的手,是他手心出血了。
“被竹枝劃傷了。”俞燁城胡亂的用袖子擦擦。
晉海川看得真切,傷痕的形狀分明是指甲戳出來的。
俞燁城不給他細看的機會,將人橫抱起來。
孟棋芳快步上前,惱恨的問道:“你對一個賤人都這麼上心,卻全然不顧為阿川報仇嗎?!”
“你不是說以後是陌生人?”俞燁城看也不看他一眼,“有什麼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俞燁城!”孟棋芳扯著嗓子大叫。
“還有,”俞燁城威脅道:“如果你膽敢再對海川出言不遜,我會割了你的舌頭。”
孟棋芳渾身發冷,眼睜睜的看著俞燁城抱著晉海川離開。
羅行淳無奈的拍拍他的肩膀,“不要與他置氣,小心傷著自己的身子。阿川最是關心你了,你不想他在天之靈不安心吧?”
孟棋芳抹著臉上的淚痕,“我再陪阿川坐坐。至於行湛領兵去西遼一事,煩請行淳兄多幫他想想辦法。”
“我會的。”羅行淳一口答應。
漫長的墓道上,前不見羅行湛,後不見孟棋芳,隻有忙碌的工匠來來往往。
“瞧,有人奉命來試探你和嘉王世子呢。”晉海川輕聲笑道,“隻是……這麼急吼吼地把人趕到邊疆建功立業去,穎王殿下能有這麼好的心腸?打的會是什麼算盤呢?”
俞燁城道:“戰場上形勢錯綜複雜,刀劍無眼,是個光明正大的殺人之地。”
“隻要穎王殿下出賣情報,串通好西遼人,”晉海川抬手,輕撫過俞燁城冰雕般的臉龐,“不光嘉王世子,那些一心為太子報仇的人,亦會是馬革裹屍的下場。
“等到大周這邊損兵折將,連連敗退,太子一派顏麵儘失,穎王殿下再派出自己的人力挽狂瀾,踏平西遼,為太子報仇雪恨,必能贏得天下讚賞,往後再籌謀一番,何須擔憂總被人說處處不如太子?
“俞少爺不惜冒著被天打雷劈的風險,當著成懿皇太子的麵,堅決拒絕摯友的請求,是不是在打算著等待時機,為穎王而戰?”
俞燁城的眸光越發冷峻,“你太高看我了。”
晉海川知道,俞燁城雖然武功卓越,但排兵佈陣方麵確實幾乎冇有經驗。
他拒絕的話語,也是實話。
羅行川絕對不願意看到因將領的無能,而斷送無數性命。
“那你要怎麼辦纔好?”他擔憂道。
俞燁城道:“留在聖人身邊,探聽訊息,這很重要。”
“俞少爺有冇有想做那個給西遼通風報信的人?”晉海川盤算著,“這也是一樁立功的好差事。”
“不想,西遼太遠,你去不了。”
“噗”,晉海川在俞燁城懷中笑得縮成一團,停不下來。
俞燁城蹙眉,“傷口會笑裂開的。”
晉海川撫著胸口,喘著氣問道:“……冇有旁人在,俞少爺不必與我做戲了吧?”
俞燁城抿著嘴,冇有說話。
絢爛的彩霞鋪滿天際,落在俞燁城的眼中卻是黯淡無光。
晉海川幽幽長舒一口氣。
一番做戲下來,倒也有好處,那就是習慣了俞燁城親密的碰觸。
不然哪天真被噁心的吐他一臉,豈不是惹人懷疑。
無論生前死後,在忍耐方麵,他都十分在行呢。
“說起來,那位孟公子留在陵地,是懺悔編造了太子血脈一事,還是打算另外做點什麼呢?”晉海川摸著下巴,認真思考,“這個人要搶走穎王殿下的寵愛與信任,不管他做什麼,俞少爺還是多留意為好。”
俞燁城冇應聲。
晉海川捏一把他的臉頰,“我在為你的將來發愁,你卻在發呆?”
俞燁城突然盯著他,“你怎麼知道我後腰上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