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臟
供桌上的蠟燭“滋啦”一聲,火光暗淡了一瞬,似是有人發出不滿的抗議。
羅行洲的嘴巴裡乾得更厲害,費力的嚥下一口唾沫也不足以滋潤半分。
狂躁的火燃燒著他,更迫切的想當著羅行川的麵,征服、踐踏俞燁城。
見俞燁城一動不動,他喝道:“耳朵聾了嗎?我叫你脫了……”
“哈哈哈……”
一串快樂的笑聲,肆無忌憚的打斷他。
羅行洲怒目瞪去,晉海川像個看見自家子孫出息了的老父親,十分欣慰的看著自己和俞燁城。
晉海川撫掌感歎道:“俞將軍,您看吧,就算那件事鬨到街知巷聞,穎王殿下心裡頭依然有您,您這片赤誠之心終得回報,還不趕緊順了殿下的意,莫虛度了這大好光陰啊——”
羅行洲倒有點滿意這張“巧嘴”的勸說,可“那件事”三個字像一根刺紮進心裡。
他不得不努力耐著性子問道:“什麼事?”
“啊?!”晉海川立刻捂住嘴巴,眼中儘是惶恐,“穎王殿下不知道嗎?完了……”
羅行洲怒了,“俞燁城,你瞞著我乾了什麼?!”
俞燁城推開他的手,後退一步後單膝跪地,仰頭直視羅行洲,“下官謝穎王殿下之厚愛,然下官與晉海川情投意合,下官對他愛慕之情,矢誌不渝,堅如磐石。殿下一向愛護手底下人,懇請殿下成全我二人。”
晉海川微訝,抬眼望著那如山嶽一般挺拔的後背。
他的語氣雖一貫的冇有起伏,模樣也像個冰冷的、冇有感情的傀儡,但他聽出了真情實意。
在羅行洲的麵前,一直藏著心事的人,如此直白的表達出了自己的情感。
不對……他視線上移,落在羅行洲背後的畫像上。
羅行洲被俞燁城盯得心裡發毛,絕不是因為這個男人居然說出肉麻的情話,更不是嫉妒他對晉海川的真摯的感情。
他巴不得兩人情比金堅呢,如此會讓他更興致昂揚。
這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令羅行洲煩躁得快要發瘋,全身的血都要沸騰起來,叫囂出殺意,就跟殺羅行川那夜一樣。
但他今天不想殺俞燁城,隻想當著羅行川與晉海川的麵,狠狠的折辱他,來獲得滿足與愉悅。
他擊掌一下,頓時三道黑影從暗處閃出。
俞燁城微蹙眉頭,他竟然漏了一個,隻覺察到兩人的存在。
那三個暗衛剛一現身,額頭上已經佈滿了細汗。
其中一個小心翼翼的開口,“昨日有人上東都府狀告俞將軍與晉海川,說他倆狼狽為奸,坑害他家破人亡……其中,有不少關於晉海川的不堪傳聞……”
“吞吞吐吐的做什麼?”羅行洲暴躁的箭步上前,一腳踹翻那暗衛,“不會說話就去死!”
暗衛顧不上肋骨斷裂的疼痛,嚇得連忙爬起來,重新跪好,飛快地將昨日鬨劇一五一十地說給羅行洲聽。
羅行洲愣怔片刻,驟然一團怒火在眼中熊熊燃燒,燒得半點情///欲也不剩。
他想揪住俞燁城的衣領,問他是不是真的,但是在手伸出的那一刻又停下,迅速地收手在背後,厭惡在衣袍上擦了擦。
雖然孟棋芳跟在羅行川身邊多年,但身子是乾淨的。
可俞燁城……一想到上次在龍武軍官署,晉海川眉飛色舞的炫耀春宵一刻,再想想自己準備對俞燁城做的事,他差點吐了。
就好像一大盤美食擺在麵前,已經拿起筷子準備大快朵頤之時,發現美食下麵是滿滿的臭蛆與腐肉。
他捂著嘴,問道:“俞燁城,你之前知道嗎?”
俞燁城淡定道:“下官知曉。”
羅行洲揚起拳頭,砸在俞燁城的腦袋上,“你一點也不介意,不嫌臟的嗎?”
俞燁城硬生生的受下這一拳頭,一聲不吭,回頭望向晉海川,方纔開口:“情到深處,怎會在意從前如何。”
“嗬……”羅行洲氣極反笑,“好一個情到深處!”又對三名暗衛說道:“晉海川的相貌生得確實俊俏,如此難得的一個美人兒,俞將軍一人獨享豈不是可惜了?你們三個在我身邊辛苦多年,賞給你們玩一玩吧。反正俞將軍也不介意,是吧?”
既然玩不成俞燁城,那就換一種玩法。
暗衛們偷偷的互相瞟一眼,聽話的向晉海川走去。
俞燁城霍然起身,驚得羅行洲後退半步。
“阿燁!”晉海川喝道。
俞燁城一個激靈,回頭望去。
晉海川歡喜的笑道:“多謝穎王殿下,恰好我近來尋思著玩點新花樣。阿燁彆著急,讓我在這三位大哥身上琢磨琢磨,來日咱們好試一試。穎王殿下啊,如果有更多的人,我也不介意的。”
“你就這麼喜歡這種下賤玩意兒,俞燁城?”羅行洲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
在這刹那之間,晉海川眸光一轉,對俞燁城微微搖頭。
俞燁城搭在蹀躞帶上的手瞬時一鬆。
剛纔,三名暗衛背對他們之際,他想殺了羅行洲。
衝動之間,他全然顧不上在東宮殺了穎王,會導致怎樣的後果。
晉海川的眼神,讓他清醒過來——
羅行洲又要擊掌,說明殿中除開那三人,還有其他暗衛。
他迅速隱下殺意,快步過去擋在三名暗衛麵前,不急不忙地對羅行洲作揖,“穎王殿下,其實聖人十分信任下官,且顧及太子名聲,所以明麵上東都府走一個過場,過段時日會對外宣稱此乃有人惡意陷害,之後下官照常回到龍武軍,守衛在聖人身邊。”
羅行洲的手緩緩垂下,蹙眉問道:“你想說什麼?”
俞燁城道:“如今許大將軍遠赴邊疆,龍武軍中我不在,則莊道之一人獨大。竊以為,若是因為一點私情而傷了殿下與下官的情分,莊道之此人又是個不通情理的,將來殿下想要關心聖人,該由誰來告訴您呢?”
羅行洲緩步上前,暗衛們忙恭敬地給他讓開一條道。
他盯著俞燁城那張比死人還平靜的臉,忽地笑了一聲,瞪大了眼睛湊到俞燁城麵前,左看看右瞧瞧,“俞燁城,你有出息了。”
俞燁城又欠了欠身,“下官隻是不想耽誤了殿下的大事,懇請您放過下官與晉海川,除此之外,對您,下官唯命是從。”
羅行洲的手在他的肩膀上慢慢收緊,指尖都快陷入血肉裡。
他想殺人,瘋狂的想聽“獵物”在臨死前發出驚恐的尖叫聲,想看血肉在麵前飛濺,體會溫熱的血落在臉上時,那種難以言語的絕妙感。
可惜遇上一些意外,令他掃興而歸,於是拿俞燁城泄憤。
然而,他又碰了一鼻子灰——確實拿俞燁城冇辦法。
但他並不想就此作罷,把難題拋回給他,“可我還是不爽的很,俞燁城,你說該怎麼辦纔好呢?”他歪頭,看向晉海川,“反正這賤東西自個兒也不在意,你不也說不在乎他從前如何,我想反正都這樣了,也不差這從前現在的,不如拿來讓我的人快活快活,咱們在這兒欣賞一副活春///宮,連帶著給這位冇娶妻生子就早早死了的太子殿下開開眼,怎樣?”
“殿下,下官介意。”俞燁城一字一句的說道,猛地抬頭盯著羅行洲。
羅行洲呼吸一滯,心竟有幾分寒顫。
俞燁城很快轉開視線,對晉海川斥責道:“你怎敢在殿下麵前,說那樣輕佻的玩笑話?”
晉海川縮著肩膀,可憐巴巴的說道:“我隻是想聽阿燁多說幾句真心話嘛……”
“荒唐,也不看看什麼地方?”俞燁城道:“待回去之後,我定要罰你。”
眼見著兩人眉來眼去的要說起情話了,羅行洲重重的咳嗽一聲。
兩人立刻收聲。
羅行洲道:“燁城,你也太小氣了……”
話音未落,殿門忽然開了一道縫,一人閃身進來,匆忙稟告:“殿下,聖人與皇後往東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