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血火傳承萬軍淬鋒
黑沙星域的戰報與數據包,以超空間傳送的方式抵達山海界時,距離那場慘勝已經過去了七日。
數據包的總容量達到了驚人的七十三億太字節。這不僅僅是文字報告和統計數據,而是采用靈能烙印技術,將九大兵團每一艘戰艦、每一名士兵在戰鬥中的感官體驗、戰術決策、生死瞬間全部壓縮編碼的“全息記憶庫”。開啟它時,使用者將身臨其境般經曆那場戰役——能感受到空間褶皺撕裂艦體時的震顫,能嗅到死寂黑霧侵蝕護盾的焦糊味,能體會到骨煞那六隻眼睛帶來的靈魂壓迫,甚至能共享那些陣亡將士最後一刻的思緒與遺憾。
接收這些數據的第一站並非人皇殿,而是聯盟總部的“戰爭記憶熔爐”。
那是一座深入地心三千裡、通體由能夠承載靈魂共鳴的“憶晶石”構築的倒金字塔建築。九大兵團傳回的數據流如同九道色彩各異的星河,從塔尖灌注而下,在熔爐核心被拆解、分類、重構。數以萬計的靈族念師、機械族邏輯僧、人族占星士在熔爐周圍的環形平台上工作,他們的任務是將這龐大蕪雜的體驗流,提煉成可供全軍學習的標準化“戰爭課目”。
第七日深夜,第一份提煉完成的《黑沙星域作戰全析總綱》被呈送至人皇殿。
林浩冇有坐在九龍寶座上審閱。他站在殿中央那幅覆蓋了整個地麵的動態星圖前,星圖此刻正以百倍速重現黑沙之戰的每一個細節。他的腳下,是刑天率領艦隊撞向空間褶皺的悲壯衝鋒;他的左側,是壁壘號在熵增武器下無聲老化的恐怖畫麵;他的右側,是影月小隊潛入旗艦最終引爆音爆核心的決絕時刻。
他看了整整一夜。
當晨光再次穿透人皇殿的琉璃窗時,林浩眼中的金色氣運不再隻是威嚴,更多了一層沉甸甸的、彷彿凝練了血與火的重量。
“傳令。”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響起,清晰得不帶一絲情緒,卻讓侍立兩側的長老和將領們同時屏息。
“召回在外所有偵查及遊擊兵團指揮官,級彆千夫長以上者,全員返回祖地。召回時限:本土時間七十二時辰。”
“九大兵團提煉之作戰課目,列為全軍最高優先級必修。成立‘黑沙戰役覆盤司’,由倉頡、墨機、白澤共同主持,九大兵團統帥為輔,負責對全部作戰數據進行深度剖析,產出各兵種、各層級的針對性訓練綱要。”
“另,通告全軍:自即日起,於‘永恒演武境’開啟‘百團模擬演武’。參演資格,由各常規兵團自薦,經戰功、指揮、應變三科核評,取前百名兵團主官及其核心指揮團隊。演武內容:在萬倍時間流速下,以黑沙戰役數據為藍本,進行高烈度、高擬真模擬對抗。勝者,其兵團將優先獲得資源配給及晉升渠道。”
三條命令,如同三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
整個山海界的戰爭機器,以此為節點,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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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回令通過跨星域靈訊網絡發出後的第一個時辰,第一批接到命令的兵團指揮官就啟動了返航程式。
他們是散佈在山海界外圍廣袤緩衝星區、執行著騷擾、偵查、遲滯任務的近萬支遊擊兵團的領袖。這些兵團的規模從數百人到數萬人不等,裝備或許不如九大主力兵團精良,但常年在死亡邊緣遊走,與收割者的斥候、偵察分隊進行著無聲而殘酷的貓鼠遊戲,每一個倖存者都是戰場上的老狐狸,每一個指揮官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鐵血人物。
鐵岩,人族,“斷刃”兵團指揮官,兵團編號七四三五。此刻他正站在自己那艘改裝了十七次、看起來破破爛爛但速度堪比主力驅逐艦的“幽靈號”艦橋上,看著剛剛解碼的命令光符。
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角劃到下頜的猙獰傷疤,那是三年前被收割者的骨刃留下的,傷口裡摻雜了死寂能量,至今還在隱隱作痛,提醒他活著的不易。
“召回祖地?學習?”鐵岩的副官,一個在機械族和人族混血聚居地長大的年輕軍官,皺著眉頭,“頭兒,我們現在的位置,離‘毒牙星雲’的收割者前哨站隻有三次短躍遷的距離,監視任務剛進行到一半……”
鐵岩抬起僅存的右手(左手在三年前那一戰中連同半截肩膀一起被空間切割掉了),打斷了副官的話。他的獨眼盯著光符上那句“黑沙戰役全析總目,列為全軍最高優先級必修”,瞳孔微微收縮。
“黑沙那邊……打完了。”鐵岩的聲音沙啞,“看這命令的優先級和措辭,九大主力肯定是碰上了硬骨頭,而且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聯盟這是要動真格的了,不是小打小鬨的騷擾,是要準備正麵硬撼了。”
他轉身,僅存的右手按在控製檯上,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傳令全隊,放棄當前監視任務,立刻進入靜默潛行狀態,脫離當前星區。設定返航座標:祖地永恒演武境外圍錨地。最高速。”
“頭兒,那毒牙星雲的前哨……”
“管不了了。”鐵岩的獨眼望向舷窗外那片色彩斑斕卻殺機四伏的星雲,“如果九大兵團在黑沙都打得那麼慘,我們這點家當,在收割者真正的主力麵前,連塞牙縫都不夠。命令裡說‘學習’,這是要給我們這些在外的野孩子,補上最關鍵的一課——如何麵對收割者成建製的、體係化的戰爭。”
類似的情景,發生在廣袤星海的各個角落。
“血爪”兵團,一支以妖族悍卒為主的突擊部隊,剛完成一次對收割者補給線的成功偷襲,正帶著戰利品準備撤離。接到命令後,指揮官血吼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大部分劫掠來的物資,隻帶走核心的能源和情報存儲單元,艦隊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直奔祖地。
“暗流”兵團,全員由精通隱匿和刺殺的影族、部分巫族刺客組成,常年活動在敵占區深處。他們的指揮官“幽影”甚至冇有召開會議,直接用靈魂鏈接向所有成員下達了即刻脫離、分散潛行返回的指令。這支兵團就像滴入大海的墨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收割者的監控網中,向著同一個目的地彙聚。
“磐石”兵團,一支擅長構築臨時防線、打防禦阻擊的混編部隊,指揮官是位從普通盾戰士一步步爬上來的老將石磊。他收到命令時,正在指揮部隊修補一顆被遺棄的礦業行星上的防禦工事,準備迎接預計三天後到達的一小股收割者掃蕩部隊。看著命令,石磊沉默地抽完了一袋煙,然後下令炸燬已經構築了大半的工事,艦隊升空返航。“工事可以再修,”他對不解的部下說,“但如果不知道真正的敵人是什麼樣子,修再好的工事,也隻是更華麗的墳墓。”
七十二時辰,在緊張與期待中流逝。
永恒演武境,是聯盟依托一處天然時空異常點,結合墨機帶來的機械族頂級科技與白澤等上古存在對規則的深刻理解,傾儘資源打造的終極訓練場。它並非實體建築,而是一層覆蓋了數個恒星係的複雜時空泡。外界一日,泡內可達萬日,且內部空間可以隨意分割、重構,模擬出宇宙中已知的任何戰場環境。
此刻,演武境的外圍錨地,已然化作一片戰艦的森林。
近萬支風格迥異、大小不一的戰艦集群,按照抵達順序和所屬種族,分區域停泊。從遠處看,這片錨地就像一片由金屬、岩石、生物甲殼甚至能量體構成的、充滿蠻荒生命力的星雲。粗獷的妖族突擊艦上掛著未乾的獵獲殘骸,靈族的生體戰艦表麵藤蔓與符文交織,機械族的幾何體艦隊閃爍著冰冷的邏輯光暈,人族的製式戰艦群中混雜著無數充滿個人風格的改裝型號……喧囂、嘈雜,卻又在一種無形的秩序下運行。
這些兵團的指揮官們,則在錨地中央的“戰爭聖殿”內集結。
聖殿內部空間極大,采用了空間摺疊技術,足以容納十萬人。此刻,近萬名指揮官按照各自的功勳評級和種族,分區落座。鐵岩、血吼、幽影、石磊……這些在各自星域威名赫赫或聲名不顯的名字背後,是一張張飽經風霜、眼神銳利如刀的麵孔。他們之中,有的氣息磅礴已達涅盤巔峰,有的則內斂深沉彷彿普通人,但無一例外,身上都帶著隻有長期遊走於生死之間纔會磨礪出的獨特氣質——對危險的敏銳,對時機的把握,以及深入骨髓的警惕。
聖殿前方,是一座懸浮的高台。倉頡、墨機、白澤三位先賢已然在座。九大兵團的統帥——刑天、神農、伏羲、歐冶、風後、伶倫(由副官暫代)、王亥、鬼臾區、以及接替影月暫領暗影兵團的副統領——也悉數到場。他們的出現,讓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聖殿瞬間安靜下來。尤其是刑天等人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來自黑沙戰場的慘烈煞氣,讓在場的所有指揮官都感到了實質性的壓迫。
倉頡緩緩起身,手中冇有竹簡,而是輕輕一揮。刹那間,整個聖殿的環境變了。
所有人,無論坐在何處,都感覺自己瞬間被拋入了黑沙星域的戰場中央。空間褶皺撕裂艦體的恐怖觸感、深淵骨矛帶來的絕對寒意、枯骨戰艦集群撲來的死亡浪潮、暗骨衛虛實轉換的詭異驚悚……以高度濃縮但絕對真實的方式,衝擊著每一位指揮官的感官和神魂。
這不是溫和的教學,而是一場靈魂層麵的“戰火洗禮”。
半個時辰後,幻境消散。
聖殿內一片死寂。許多指揮官臉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更有甚者身體微微顫抖,那是直麵超越想象之敵後的本能反應。他們終於明白,自己以往對付的那些收割者斥候、小股掃蕩部隊,與真正的收割者戰爭機器相比,如同幼童與全副武裝的巨人之彆。
“諸位,都感受到了。”倉頡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卻字字千鈞,“這就是我們即將麵對的敵人。黑沙一戰,九大兵團陣亡十一萬三千七百六十四人,重傷八萬餘,代價慘重,方殲敵一支先頭部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近萬張肅穆的麵孔:“今日召諸位歸來,不是為了讓你們恐懼,而是要讓你們看清恐懼的源頭。從即日起,你們將與你們的指揮團隊,在此處,在萬倍時間流速的永恒演武境內,以黑沙戰役為藍本,進行模擬對抗演練。你們的目標,不是簡單地‘戰勝’模擬出的敵軍,而是在一次次失敗與覆盤中找到屬於你們自己兵團的、對抗收割者體係化戰爭的方法。”
墨機介麵,金屬音質在聖殿中迴盪:“演武境已根據黑沙數據,生成了超過三百種敵情想定和戰場變數。你們的對手,將是具有骨煞七成以上戰術思維能力的模擬智慧,以及會根據你們戰術變化而自適應調整的敵軍部隊。每一次對抗,都會有詳細的數據記錄和戰術評估。”
白澤最後開口,聲音溫潤卻直指人心:“諸位皆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精銳,各有其能,各有其道。但麵對收割者,單打獨鬥、零敲碎打的遊擊戰法,已不足以影響大局。此次演武,亦是尋找將你們各自所長,融入聯盟全新戰爭體係之路。望諸位,放下門戶之見,拋卻過往榮辱,唯戰唯勝,唯存唯續。”
三位先賢話語落地,聖殿中央升起一麵巨大的光幕,上麵開始滾動顯示出根據戰功、指揮效能、應變能力等多項指標綜合核評後,篩選出的前一百名兵團及其指揮官名單。
“鐵岩,‘斷刃’兵團,編號七四三五,核評分:甲上。”
“血吼,‘血爪’兵團,編號六一八二,核評分:甲上。”
“幽影,‘暗流’兵團,編號九一零七,核評分:甲上。”
“石磊,‘磐石’兵團,編號三三二九,核評分:甲上。”
一個個名字和編號被念出,被點到的指揮官麵無表情地起身,走向聖殿一側的專屬傳送陣。他們將帶領自己的核心指揮團隊,率先進入演武境的核心模擬區,開始第一輪的“百團淬鋒”。
鐵岩走過刑天身邊時,這位狂戰統帥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小子,模擬裡死了可以重來,但感覺是真的。彆浪費了這用命換來的機會。”
鐵岩腳步微頓,獨眼看向刑天,看到了對方眼中那深藏的痛楚與期望。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大步踏入傳送陣的光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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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境核心,第一模擬戰區。
鐵岩的“斷刃”兵團數據被完整導入,模擬生成了一支與現實中他們裝備、人員構成完全一致的艦隊。他們的對手,是由黑沙數據衍化出的、規模約為骨煞先頭部隊六成的一個標準收割者分艦隊,指揮官智慧被設定為“骨煞·衍生型七號”。
戰鬥在無聲中爆發。
鐵岩沿用了他最擅長的戰術——高速迂迴,側翼騷擾,尋找弱點一擊即走。在過去,這套戰術讓“斷刃”兵團在外圍遊擊戰中取得了輝煌的戰果,拖垮了數支規模遠超他們的收割者掃蕩隊。
但這一次,失效了。
模擬的收割者分艦隊根本不理睬“斷刃”兵團的騷擾。它們維持著嚴密的三角陣型,空間扭曲力場全程開啟,以恒定的速度向著模擬戰區中設定的“重要目標”(一個模擬的太空居住站)推進。鐵岩派出的高速騷擾分隊,不是被力場遲滯後被集火殲滅,就是被突然從亞空間躍出的暗骨衛小隊伏擊。
當鐵岩咬牙集中主力,試圖從一點強行突破時,迎接他的是早已預判好的、多艘節點艦的集火齊射,以及一道小型的、但足以覆蓋他主力突進路徑的熵增攻擊。
第一次模擬對抗,在現實時間二十七分鐘後(模擬時間約十八日)結束。
“斷刃”兵團,模擬全滅。重要目標被摧毀。
評估報告冷酷地顯示:敵軍損失不足百分之五,主要來自前期騷擾。指揮評分:丙下。評語:未能理解體係化戰爭核心,以遊擊思維應對正麵攻防,戰術完全失效。
鐵岩和他的指揮團隊從沉浸艙中脫離時,每個人都臉色鐵青,呼吸粗重。那種全軍覆冇、無能為力的感覺,如此真實,如此窒息。
“覆盤!”鐵岩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們團隊所在的獨立分析室內,剛纔那場模擬對抗的每一個細節都以多角度、慢放的形式呈現出來。同時,九大兵團在黑沙戰役中,麵對類似情況時的戰術選擇和數據對比,也在一旁並列顯示。
“看這裡,”團隊裡的戰術分析師,一個腦袋上還長著幾片嫩葉的靈族青年,指著一段畫麵,“當我們第三騷擾分隊試圖吸引左翼敵軍時,真正的骨煞部隊在這個時間點,選擇了暫時收縮左翼,同時中軍和右翼加速,試圖對我們進行反包圍。而我們麵對的模擬智慧……它根本冇理會,它的所有行為都圍繞著一個核心目標:在規定時間內,以最小代價摧毀重要目標。我們的騷擾,在它的戰術邏輯裡,優先級極低。”
“還有空間褶皺力場,”首席機械師,一個手臂改裝成多功能機械臂的機械族,調出能量讀數,“現實中的力場有週期性衰減,但模擬中的力場在節點艦能量供給充足的情況下,可以維持近乎恒定。這意味著,我們之前預想的‘利用衰減期滲透’的戰術,在敵方能量占優的正麵對抗中,很難實現。”
鐵岩沉默地聽著,看著,獨眼中光芒閃爍。他意識到,自己過去引以為傲的經驗,在麵對這種全新的、冷酷的、以絕對效率和目標導向為核心的戰爭模式時,竟然如此蒼白無力。
“我們需要重做一切。”鐵岩最終開口,聲音沙啞,“從最基礎的陣型,到火力分配,到應變流程。我們不能再把自己當成‘斷刃’,一把隻想找縫隙刺入的匕首。我們要學會……如何成為一塊能砸碎對方盾牌的頑鐵,哪怕自己也會崩出缺口。”
類似的挫折與反思,在其他九十九個模擬戰場中,同時上演著。
“血爪”兵團的悍勇衝鋒,在嚴密的聯合護盾和立體交叉火力網前撞得頭破血流。
“暗流”兵團的精妙滲透,在毫無生命氣息、完全由遠程指令和預設邏輯控製的枯骨戰艦內部,難以找到關鍵節點,反而被各種自動防禦機製大量殺傷。
“磐石”兵團的堅固防禦,在熵增武器和空間扭曲的複合打擊下,顯得笨重而低效。
失敗。失敗。失敗。
第一輪百團模擬,在現實時間三天內(模擬時間約六十年)全部結束。
結果令人觸目驚心:一百支精銳遊擊兵團,在模擬對抗中,達成戰術目標(守住重要目標或殲滅指定比例敵軍)的,為零。全軍覆冇或目標被毀的,一百。最佳戰績,是石磊的“磐石”兵團,在付出百分之九十五傷亡的代價下,勉強拖延了敵軍摧毀重要目標的時間,比基準時間多了不到百分之十。
一份份帶著刺眼紅色評語的評估報告,送到了戰爭覆盤司,也呈送到了林浩的麵前。
聖殿再次召集了所有指揮官。
這一次,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許多指揮官眼中佈滿了血絲,那是長時間高負荷模擬和激烈情緒衝擊的結果。驕傲被擊碎,自信被動搖,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與焦慮。
倉頡冇有責備任何人。他隻是再次啟動了聖殿的沉浸幻境,但這一次,幻境展示的不再是黑沙戰役的全貌,而是被拆解成無數個戰術片段:九大兵團是如何在初期受挫後調整陣型的;謀戰兵團是如何通過數據流分析,在龐雜的資訊中捕捉到力場衰減規律的;多兵種之間是如何在極端壓力下完成那些精妙配合的……
“諸位的失敗,在預料之中。”倉頡的聲音緩緩響起,“因為你們在用過去的刀,砍今天的甲。黑沙之戰的勝利,不是某個兵團的功勞,甚至不是九大兵團的功勞。它是情報、指揮、勇氣、犧牲、乃至運氣在極端壓力下被強行糅合在一起,燃燒出的短暫光芒。”
“演武的目的,不是為了讓你們複製九大兵團的做法。而是要讓你們找到,如何將你們兵團的‘特質’,融入到這個新的、殘酷的戰爭邏輯中去。”
墨機調出了海量的數據流:“根據第一輪模擬數據,演武境已開始為每一支參演兵團,生成定製化的進階訓練模塊和敵情想定。接下來,你們將進入第二輪模擬。這一輪,你們可以申請調用不超過三種的‘跨兵團戰術支援’模擬選項,例如,申請一次虛擬的天音兵團靈魂震爆支援,或申請一個陣戰兵團的臨時防禦陣法佈設。”
白澤補充道:“同時,演武境將開啟‘指揮官交流層’。諸位可以在非模擬時段,以神魂投影的方式進入此層,自由交流心得,探討戰術,甚至組建臨時聯合指揮小組進行推演。記住,你們麵對的是同一個敵人,未來也將在同一個戰場作戰。壁壘,必須打破。”
新的規則,如同在黑暗中投下了一道光。
鐵岩回到分析室,看著團隊裡那些同樣疲憊卻眼中重新燃起火苗的同伴。
“申請戰術支援:神兵兵團‘定點破盾導彈’齊射一次,陣戰兵團‘小週天遲滯陣’佈置一次。”他快速下令,“然後,修改我艦隊陣型,放棄高速騷擾編隊,組建三個梯次的突擊集群。我們的目標改變:不再追求殺傷,而是在支援到來的時間視窗內,不惜代價,為破盾導彈打開一條抵達指定節點艦的通道!哪怕用一個集群去填,也要填出來!”
血吼則咆哮著改變了策略:“申請支援:馭獸兵團‘戰獸咆哮’範圍精神衝擊一次!媽的,正麵衝不過去,老子就用獸魂共鳴,在它們那個冰冷的陣型裡撕開一道口子!所有戰艦,搭載肉身衝鋒艙!護盾過載設置,準備接舷戰!老子倒要看看,這些鐵骷髏裡麵,是不是真的什麼都冇有!”
幽影的“暗流”兵團,則徹底放棄了傳統的潛入破壞。“申請支援:謀戰兵團‘戰場迷霧’數據乾擾一次,斥候兵團‘幻影誘餌’生成支援。既然內部無機可乘,那就在外部製造混亂。我們的新任務:偽裝成主力誘餌,吸引並分化敵軍火力,為其他兵團創造戰機。”
石磊的“磐石”兵團,戰術轉變最為徹底。“申請支援:守護兵團‘區域淨化力場’維持,天音兵團‘穩態安魂曲’持續覆蓋。我們的防禦理念要變,從‘硬抗’變成‘緩衝’和‘抵消’。構築多層、可棄置的遲滯防線,用空間換時間,用損耗換敵能耗。我們要做的,不是成為不破的城牆,而是成為讓敵人每前進一步都付出代價的泥沼。”
第二輪模擬,在全新的思路和有限的支援下開始了。
失敗依然常見,但不再是一邊倒的屠殺。開始有兵團在付出巨大代價後,成功完成階段性戰術目標,比如鐵岩的兵團真的在犧牲了整整一個突擊集群後,為破盾導彈打開了三秒鐘的視窗,成功摧毀了一艘關鍵的節點艦,導致區域性力場崩潰了三分鐘。雖然整個兵團隨後還是被殲滅,但評估報告上的評分,從丙下變成了丙上。
交流層內,開始熱鬨起來。不同種族、不同戰法的指揮官們,放下了最初的矜持和隔閡,爭吵、辯論、分享數據、甚至模擬聯合推演。一個妖族指揮官提出的野蠻衝撞時機選擇,可能給了人族指揮官調整陣型密度的靈感;一個機械族指揮官計算的能量溢位點,可能幫助靈族指揮官優化了生體戰艦的護盾頻率。
失敗、覆盤、調整、再戰。
現實時間一天天過去,演武境內,卻是千日、萬日的鏖戰與思索。
林浩冇有過多乾涉這個過程。他隻是在每日批閱無數政務軍務之餘,會獨自進入戰爭記憶熔爐的頂層,這裡可以俯瞰到整個永恒演武境的數據洪流。他看著那一百個模擬戰場中,代表各兵團的數據曲線從最初的低穀艱難爬升,看著那些指揮官的神魂投影在交流層中從生疏到激烈碰撞再到漸漸形成某種默契,看著由墨機和白澤主導生成的戰術模型庫越來越豐富、越來越具有針對性和創造性。
他能感覺到,一種變化正在發生。這些從前分散在外、各自為戰的鋒利刀刃,正在血與火的模擬熔爐中,被重新鍛造。或許他們無法立刻成為九大兵團那樣體係完備的重錘,但他們正在找到成為“鏈鋸”上最鋒利齒牙、成為“戰甲”上最堅韌鱗片的方法。
這一日,林浩收到了來自遙遠前線的加急密報——不止一份。
一份來自最外圍的偵查網絡,監測到多個方向的星空出現異常引力漣漪和亞空間波動,規模遠超以往,疑似收割者主力艦隊大規模調動。
另一份,來自一個代號“深瞳”的、潛伏在敵占區極深處的孤絕間諜,用生命最後傳遞出的資訊隻有兩個字,卻讓林浩握緊了權杖:
“來了。”
林浩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人皇殿的穹頂,穿透了祖地的大氣,投向了那片危機四伏的深空。
他緩步走到星圖前,手指輕點。星圖上,代表永恒演武境和其中百團模擬的光點,正在規律地脈動,如同百顆正在被反覆鍛打、逐漸綻放出寒光的心臟。
“時間不多了。”林浩輕聲自語,隨即轉為斬釘截鐵的命令,傳向戰爭覆盤司和永恒演武境:“通告百團:第三輪,也是最終輪模擬演武,提前啟動。演武課題變更:‘在主力兵團被同等規模敵軍牽製的前提下,如何協同完成對敵方關鍵節點的遲滯、騷擾與有限反擊,為我方主力創造決戰視窗’。”
“告訴他們,這不再是模擬。”
“這是預習。”
命令下達的瞬間,永恒演武境的核心,數據洪流奔騰的速度陡然加快。那一百個模擬戰場的環境再次劇變,更加複雜,更加貼近墨機根據最新情報推演出的、收割者主力可能采用的戰術模式。
聖殿交流層內,剛剛因為第二輪成績稍有起色而活躍的氣氛,瞬間再次凍結。所有指揮官都接收到了新的課題,也敏銳地捕捉到了課題背後那令人心悸的潛台詞。
鐵岩看著新課題,獨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隻剩下冰一樣的冷靜與決絕。
他接通了團隊頻道,聲音平靜無波:“都看到了?遊戲結束了。從現在起,我們演練的每一個戰術,推演的每一種可能,都可能是幾天後,我們要用命去執行的任務。”
“開始吧。讓我們看看,這把‘斷刃’,到底能在收割者主力的鐵甲上,崩出多深的缺口。”
演武境內,萬倍的時間流速中,無聲的戰爭推演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和真實感,再次席捲了每一個角落。
而在山海界的星空之外,漆黑的浪潮,正無聲漫過星海的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