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更多的暗箭如同疾風驟雨般從不同方向襲來,尖銳地劃破空氣,擺明瞭要置她於死地!
穆希伏低身子,幾乎貼在馬背上,全靠精湛的騎術和過人的反應在林木間極速穿梭、閃轉騰挪。
得虧她身手敏捷,又有狩獵用的皮質護腕護腿抵擋了部分擦傷,恐怕她早已被這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蝟。
此刻情況已萬分危急!
“噗嗤!”
隨著一聲讓人牙疼的銳器貫肉的悶響,一支冷箭狠狠紮進了穆希身下駿馬的後臀!
“唏律律——!”那馬兒發出一聲痛苦淒厲的長嘶,劇痛讓它瞬間失去了理智,前蹄揚起,身子瘋狂地顛簸扭動,險些將穆希直接甩飛出去,她死死抓住韁繩,雙腿用力夾住馬腹,才勉強冇有被甩脫。
然而,受驚且負傷的馬匹經此一箭,徹底失控,不再聽從穆希的指揮,瘋了一般朝著密林深處發足狂奔,竟是誤打誤撞地帶著穆希逃出了包圍圈!
身後的刺客見狀,立刻從隱匿處現身,穆希回頭一看,發現足足有五人,他們皆穿著便於山林行動的灰褐色勁裝,麵蒙黑布,隻露出一雙雙冷酷無情的眼睛,手持弓弩或短刃,身形矯健,跟在穆希身後緊追不捨。
穆希瞥見這陣仗,心中猛地一沉,隻覺得五個訓練有素的刺客圍著勢單力薄的自己,她實在是倒了血黴!
在這皇家圍場深處,能動用如此人手,其背後主使能量不小——她瞬間想到瞭如今與自己仇怨最深、且行事狠辣不擇手段的沈家!
該死的!
穆希在心中痛罵自己,她還是不夠成熟,一時狩獵忘情,被一隻珍稀的黑豹引誘,竟放鬆了警惕,就這樣孤身入林!
而且,更不該的是,她潛意識裡認為沈家就算要報複她,也不敢在永昌帝眼皮底下、眾目睽睽之中行此刺殺之事,是她低估了沈崇山和沈淼的瘋狂與狠毒!看來這纔是沈淼非要比試的目的。
“噗——!”
又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中了馬匹的脖頸!
狂奔的駿馬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前腿一軟,龐大的身軀帶著巨大的慣性轟然向前栽倒,穆希眼見著就要摔下馬背!
幸而電光火石之間,穆希瞧見了頭頂上方橫著一根粗壯的樹杈,在求生欲的驅使下,眼中厲色一閃,在馬匹倒地的瞬間,雙腳猛地蹬離馬鐙,腰部發力,整個人宛如一隻輕盈的燕子般向上躍起,千鈞一髮之際,雙手死死抓住了那根樹杈,懸在了半空中!
“轟!”馬匹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和落葉,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懸在半空中的穆希心臟狂跳,手臂上的肌肉因過於用力而微微抽動,方纔馬匹倒地濺起的塵土撲了她一臉,讓她雙眼發酸,就在她驚魂未定,連喘息都來不及的刹那,那五名刺客已然追至樹下,呈半圓形將她圍住!
他們手中的弓弩再次抬起,冰冷的箭鏃在昏暗的林間閃爍著幽光,齊齊對準了掛在樹杈上的穆希!
此刻形勢危殆,穆希隻覺得自己已至絕境!
她得想辦法留下線索,指向沈家!
難道剛剛重獲新生冇多久,就又要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死在沈家設下的肮臟陷阱裡?她隻能想辦法留下線索,指向沈家,讓彆人替她報仇了嗎!
不!她不甘心!
穆希緊咬後槽牙,一股不屈的狠勁從眼底迸發!她不能死!她還要為前世的穆家滿門報仇,還要親眼看著沈家、邢家那些仇敵付出代價!
求生的慾望和複仇的怒火熊熊燃燒起來,瞬間引爆了她體內全部的潛力!
“嗬!”她低喝一聲,受傷的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腰腹猛地收緊,藉著樹杈的晃動之勢,雙腳在粗糙的樹乾上用力一蹬,整個人向上一竄,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下方嗖嗖射來的幾支冷箭,迅速爬上了更高處的枝乾。
那些刺客見她如此頑強,還不就範,便留下兩人在樹下持弩封鎖,另外三人則手腳並用,靈活而迅捷地開始攀爬大樹追上去,誓要將她誅殺於此!
穆希攀到高處,暫時占據了有利的位置,終於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她強忍著身上的痛楚,眼神狠厲,迅速從箭囊中抽出僅剩的幾支箭。
她屏住呼吸,瞄準一個即將攀上她所在高度的刺客——
“咻!”
箭矢離弦,帶著她滿腔的恨意與決絕,竟是精準地冇入了那名刺客的咽喉,那刺客連哼都未哼一聲,便直直地從樹上栽落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另一名刺客見狀,動作不免一滯,穆希便抓住這個瞬間,將第二箭射出,這一箭雖稍有偏差,未直接致命,卻也狠狠紮進了那名刺客攀爬的手臂之中,那刺客慘叫一聲,手一鬆,也跌落下去,雖未當場斃命,卻也摔了個半身不遂,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然而,最後一名刺客已然趁此機會,逼近了穆希所在的樹枝!
穆希見狀,毫不猶豫,轉身朝著相鄰的另一棵大樹縱身躍去!
然而,就在她身在半空,無處借力的瞬間——
“咻!”
樹下留守的刺客抓住了這絕佳的時機,一支弩箭如同陰險的毒蛇向她襲來!
穆希人在空中,閃避不及——
“噗!”
弩箭狠狠紮進了她的右肩胛骨下方,一陣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呃!”穆希痛哼一聲,氣息一亂,落到對麵樹杈上時,原本穩當的抓握因劇痛和麻痹而失了力道,腳下一滑,整個人竟無法穩住身形,直直地從高高的樹杈上向下滑落!
粗糙的樹皮摩擦著她的手臂和身體,帶來火辣辣的疼痛,她卻無力阻止下墜的趨勢。
刺啦刺啦——
一陣布料皮革與樹杈的劇烈摩擦聲在林中響徹後,穆希不可避免地從樹上滑下,傷痕累累地跌坐在地!
而樹下,那三名還有行動力的刺客已經圍攏過來,他們抬起了手中的弓弩,又一次對準了穆希。
這一次,她似乎真的無處可逃了!
穆希死死地瞪著圍上來的刺客,仍是倔強地舉起了弓。同時又不免慶幸地想,幸好小桃冇有跟來,不然這次真的護不住她。
就在穆希命懸一線,即將殞命於刺客刀弩之下的絕望時刻——
“汪汪汪!嗷嗚——!”
一陣極其嘹亮、中氣十足的犬吠聲如同驚雷般由遠及近地傳來,猛地劃破了深林間的死寂!
幾乎是同時,一道道更為淩厲的箭矢破空之聲在林中響起。
嗖——嗖——嗖!
尖銳的箭簇猶如奪命的符咒,精準無比地從林間陰影處射出!
“噗!噗!”
那三名正準備給穆希致命一擊的刺客,身體猛地一僵,動作遲滯——他們還冇反應過來,便發現自己的喉嚨處或是心口位置,已然多了一支顫動的羽箭!
三名刺客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頃刻斃命!
穆希舉起弓箭的手臂僵在半空,驚魂未定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逆轉,她艱難地抬頭望去,隻見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持弓立於不遠處,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氣,正是策馬趕來的顧玹!
而在他旁邊,一隻通體雪白、威風凜凜的大狗正吐著舌頭朝神情恍惚的穆希撲來。
“汪!汪!汪!”
雪糰子撲到穆希身邊,溫順地蹭來蹭去,舔舐起她血淋淋的傷口。
穆希立刻想到,一定是自己追著黑豹深入林間後,小桃跑去找了顧玹求助,而顧玹顯然是利用了雪糰子敏銳的嗅覺,追蹤到了自己的氣息,才能在最後關頭及時趕到!
“好狗,好狗……你又立大功,救了我一次,你真是天底下最神勇的好狗……”劫後餘生的穆希舒了一口氣,忍不住將雪糰子抱在懷裡,不斷撫摸著它的腦袋和下巴誇讚著。
雪糰子因穆希的讚美和撫摸眯起了眼睛,十分受用地翹起尾巴,左右搖晃起來。
而顧玹此時也已跳下馬背,收起長弓,快步衝到穆希身邊蹲下,他看著她那傷痕累累、滿麵塵土的狼狽模樣,那雙異色瞳中瞬間翻湧起滔天的怒火與滿滿的心疼。
顧玹眉頭緊鎖,聲音低沉而急促:“穆……穆小姐,你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穆希強忍著肩胛處傳來的鑽心劇痛和一陣陣襲來的眩暈感,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她艱難地抬起眼皮,對上顧玹那雙寫滿擔憂的異色瞳,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發白的嘴唇顫抖著道:“多謝殿下搭救……還、還死不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走吧……”
她試圖證明自己無事,掙紮著想要憑藉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卻發現渾身脫力,雙腿軟得如同棉花,根本使不上半點力氣,反而因為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身形一晃。
顧玹見狀,不再猶豫,沉聲道:“得罪了。”說罷,一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稍一用力,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顧玹立刻感受到了穆希身體的輕顫和冰涼,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翻湧著無限的痛惜。
“你!”穆希猝不及防,整個人瞬間落入一個陌生而堅實的懷抱,混合著皮革、青草與淡淡檀香的、屬於男性的溫熱氣息撲麵而來,讓她心頭猛地一跳,蒼白的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也不知是羞是惱。
她下意識地用手抵住他的胸膛,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和抗拒,“放我下來!我、我自己能走!男女授受不親……”
然而,這虛弱的掙紮非但冇有讓顧玹鬆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穩了些,他低頭看著她,那雙異色瞳在昏暗的林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事急從權,恕我唐突。你傷勢不輕,莫要再逞強。”
他的聲音不高,卻散發出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而且動作極儘小心,儘量避免觸碰到她肩上的箭傷,也儘量避免著碰到她身上的敏感部位,隻拖著背和膝蓋關節。
穆希還欲再言,但失血帶來的無力感和一陣強過一陣的眩暈讓她最終放棄了徒勞的掙紮。
她閉上眼,將臉微微側向一邊,不再看那張俊美得有些過分的臉龐,算是默許了此舉。
隻是那緊抿的唇線和微微泛紅的耳根,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緒。
就在這時,穆希忽然想起了什麼,瞪大眼睛,拉住顧玹的袖子,道:“等等,這裡還有個活口!”
幾乎是在她出聲示警的同一瞬間,那個原本因為摔下樹而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刺客猛地抬起了頭,他不知何時又著摸到了掉落在旁的弩箭,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對準了被顧玹橫抱在懷、毫無防備的穆希,扣動了機關!
“咻——!”
電光火石之間,顧玹在穆希示警的瞬間已然警覺,聽到弩箭破空之聲,他瞳孔驟縮,根本來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般的,抱著穆希猛地一個旋身,用自己的後背抵擋去那支利箭!
“噗嗤!”
弩箭深深紮入顧玹的左肩下方,距離心臟僅有寸許!
“呃——!”顧玹發出一聲悶哼,身子輕顫,抱著穆希的雙手卻依然穩當。
“顧玹,你怎麼樣!”穆希大驚,心神巨震,她從未想到,顧玹居然會捨命為她擋箭!
隻是盟友而已,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他到底為什麼……
“無妨,死不了。”顧玹對穆希露出一個淡然的笑容,用她之前對自己說的話安慰她。
而還不等顧玹吩咐,他身側的雪糰子便如一道白色的閃電般衝了出去,撲向那準備再射第二箭的刺客!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雪糰子精準無比地一口狠狠咬在了刺客持弩的手腕上,巨大的咬合力瞬間碾碎了骨骼,弩箭和刺客的手臂一起,“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啊——!”刺客發出淒厲的慘叫。
但這還冇完,雪糰子顯然被這刺客險些傷害主人的行為徹底激怒,喉嚨裡發出低沉恐怖的咆哮,它踩著刺客的身軀,張開血盆大口,對著刺客那張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的臉,毫不留情地撕咬下去!
“噗嗤!哢嚓!”
利齒切入皮肉,撕裂筋膜,甚至觸及頭骨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不多時,刺客的慘叫聲隨著他的生命一起戛然而止,他的臉已在雪糰子的利齒下迅速變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等到那刺客徹底斃命後,雪糰子又一次仰起了那顆滿是血汙卻更顯威風凜凜的腦袋,又是討好,又是得意地衝著穆希歪了歪,彷彿在說“我是天底下最好的狗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