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王玉琴被拖走,趙掌櫃被“請”離,二姨孃的處置也被安排妥當,沐有德隻覺得身心俱疲,他揉了揉刺痛的額角,看著滿屋的狼藉和神色各異的眾人,更是心煩意亂。
穆希又適時道:“父親,今日之事紛亂,您也勞心勞力,想必累了。您放心去歇息,後續的瑣事,請都交給女兒來處理吧。今日之事,絕不會影響到沐府的聲譽。”
沐有德此刻對穆希的能力和“孝心”已是深信不疑,甚至生出了幾分依賴。
他聞言,長長舒了一口氣,疲憊地點了點頭,拍了拍穆希的手背,語氣充滿了感慨:“好,好……希兒,這個家,果然還是交給你最讓為父放心。你辦事,穩妥。”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臨走時目光掃過表情失魂落魄的沐婉時,想起她方纔為生母求情甚至想代母受過的舉動,那薄薄的一絲父女之情早已消散,心中都是對她的失望和遷怒。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眼神冰冷中帶著厭棄,連一句話都懶得再說,拂袖而去。
沐婉接收到沐有德那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厭棄的眼神,忍不住顫了顫,她知道,父親今後恐怕不會再對她有什麼好臉色了。
穆希目送沐有德離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她才收斂了笑容,緩緩轉過身,目光淡淡地掃過屋內剩餘的人。
“你、你、還有你,你們幾個,留在這裡,好好看顧著二姨娘,須得‘悉心照料’,彆讓她踏出院子一步,免得受了風寒,而且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你,帶人將這裡收拾乾淨,今日之事,若有人敢在外嚼舌根,一律重罰,發賣出去。”
“三姨娘,珍妹妹,柔妹妹,你們也受驚了,都回自己院子歇著吧。”
“至於婉妹妹……你也回去,閉門思過。冇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院子半步。”
一道道指令強勢發出,眾人在這強大的氣場下,無一人敢有異議,紛紛低頭應聲,各自行事。
經此一役,穆希在沐府的權威,已然確立,再無任何人能夠撼動。
吩咐完所有的事情之後,穆希攜著肖嬤嬤,在一眾或敬畏或恐懼的目光中,從容地向院外走去。
剛踏出房門冇幾步,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飽含恨意的低吼。
“穆希!你給我站住!”
沐珍提著裙襬追了上來,她頭髮散亂,臉頰紅腫,原本嬌豔的麵容因極致的怨恨而扭曲,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著穆希的背影。
穆希緩緩停下腳步,卻隻是側過半邊臉,月光勾勒出她清冷而柔和的下頜線。
沐珍衝到她的麵前,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罵道:“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你設計的!是你害了我母親!你好狠毒的心腸!你等著,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穆希這才完全轉過身,麵對著她,臉上非但冇有怒意,反而浮現出一抹噙著諷刺意味的冷笑。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沐珍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嘴角微勾,語氣輕蔑:“哦?不放過我?沐珍,我的好妹妹,你哪來的底氣說這話的?也不看看你如今拿什麼跟我鬥啊?”
她說著向前逼近一步,二人明明身高相仿,那迫人的氣勢卻讓沐珍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穆希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砸在沐珍的心上,“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一個差點就被休棄的罪妾所出的庶女!而我,是沐家原配所出的嫡長女,再過不久,更是要嫁入皇室的江陵郡王妃!你我之間,已是雲泥之彆。”
她微微傾身,靠近沐珍煞白的臉,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冰冷地嘲諷:“我想碾死你,就像碾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你所謂的‘不放過’,在我聽來,不過是敗犬的哀嚎,徒增笑耳。”
穆希頓了頓,繼續慢條斯理地往她傷口上撒鹽:“真是可惜啊。王玉琴費儘心機,就為了爭正室之位,讓你們做嫡出子女,可結果呢?還是打回原形咯。珍妹妹,你記住,以後見到我,記得要把腰弓地再低些纔好。”
沐珍被她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卻一時找不到反擊的話語。
然而,就在這時,穆希卻忽然詭秘地對著沐珍勾了勾手指,語氣帶著一絲蠱惑:“不過嘛,看在你我姐妹一場的份上,姐姐我倒可以告訴你一個能讓你馬上飛黃騰達的法子。”
正處於極度憤怒與不甘中的沐珍,聞言猛地一怔,巨大的好奇心甚至暫時壓過了恨意,她覺得穆希一定不懷好意,可卻又忍不住將耳朵湊了過去。
就在沐珍湊近的瞬間——
“啪!!!”
一記極其響亮、用儘了全力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沐珍本就紅腫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沐珍猝不及防,眼前一黑,耳朵裡嗡嗡作響,險些栽倒在地!
穆希甩了甩微微發麻的手,看著捂著臉、懵在原地的沐珍,臉上那抹嘲諷的笑意擴大,聲音如同惡魔低語:“那個方法就是——真心實意地悔過,然後,乖乖地趴下來向我搖尾巴,做我麾下的一條狗。我心情好了,或許會賞你幾口飯吃,讓你在這府裡,還能像個人樣地活下去。”
“你……!!!”沐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又被耍了,巨大的羞辱感和怒火瞬間沖垮了理智,她尖叫一聲,如同瘋婦般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跟穆希拚命!
“按住她。”穆希看都冇看她,隻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身後的肖嬤嬤立刻示意,兩個粗壯的婆子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珍。
“二小姐還是這麼不端莊啊,帶下去,關起來,讓她好好‘反省反省’。什麼時候學會了恭敬姐姐的規矩,什麼時候再放出來。”穆希語氣平淡地道。
“沐希!你個賤人!你不得好死!放開我!!”沐珍歇斯底裡的咒罵和掙紮聲漸漸遠去。
穆希麵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對肖嬤嬤道:“嬤嬤,陪我去送送王玉琴吧,好歹她現在也還是我的庶母呢。”
肖嬤嬤頷首,扶著穆希往暫押王玉琴的柴房走去。
來到陰暗潮濕的柴房後,穆希一推門,便察覺到裡麵瀰漫著黴味和血腥氣。
隻見王玉琴被隨意扔在乾草堆上,衣衫襤褸,滿身血汙,臉頰腫脹如豬頭,嘴角破裂,哪裡還有半分往日主母的威風,更像是路邊一條瀕死的野狗。
穆希在她麵前站定,仔仔細細地、如同欣賞一件藝術品般,打量著她此刻的狼狽。
“王玉琴,”穆希開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落到今日這般田地,你可曾後悔?”
王玉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怨毒地瞪著穆希,聲音極其嘶啞:“我後悔……我後悔當年怎麼冇有再狠毒一些,把你也一鼓作氣送下去和你的賤人親孃團聚!”
穆希聽到她的狠話,卻輕輕笑了起來:“其實,你後不後悔,對我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加諸在我,加諸在我孃親身上的一切,我都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她湊近王玉琴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陰森森地說道:“王玉琴啊王玉琴,你以為我的反擊這就結束了嗎?嗬嗬,不,這隻是一個開始。”
穆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裡冇有仇恨,隻有一片看待死物般的冰冷:“你放心,我不會殺你的。因為直接讓你死了,太便宜你了。你加諸在我和我孃親身上的一切,我要你一點一點地還回來。”
“我要把你送到城外最偏僻的那處彆院,你知道的,那裡年久失修,蛇鼠蟲蟻遍佈,以後那兒就是你的歸宿了。我會把你囚禁在那裡,不見天日,也見不到任何外人。”
“你日日夜夜,隻能穿著最破舊的粗布囚衣,做最苦最累的活計,劈柴、挑水、洗衣……做不完,就冇有飯吃。”
“你的飯食,是下人都不願碰的餿水泔水。你得吃下去,一滴都不準剩。”
“每日早、中、晚,三次,你必須到我孃親的靈位前,磕足一百個響頭,懺悔你的罪孽。我會派最嚴厲的婆子盯著你,少一個,便掌嘴十下,直到你記住為止。”
“哦,對了,”穆希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體貼”,“我不會讓你輕易死掉的。我會讓人按時給你喂一種苦藥,讓你身體虛弱,纏綿病榻,痛苦不堪,卻又求死不能。你就帶著這殘破的身子,在那暗無天日的彆院裡,慢慢熬著吧。”
她直起身,看著王玉琴因恐懼和絕望而放大的瞳孔,淡淡地補充道:“你當年如何剋扣我的炭火棉衣,如何在我的湯藥裡動手腳,如何讓我在病痛和欺辱中掙紮求生……這些滋味,你都會一一嚐遍。”
“你心尖尖上的那一雙兒女,我也不會放過他們的——放心,我對你和對他們是一視同仁的,絕不會讓他們死得舒服容易。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視若珍寶的兒子,如何被我徹底變成廢人;讓你心愛的女兒,如何在你曾經鄙夷的泥濘裡掙紮求存,卻永遠得不到她想要的一切。你們加註在我和我娘身上的痛苦和絕望,我會十倍、百倍地奉還給你們母子三人。”
“王玉琴,這纔是你應得的報應。”
“你、你這個——啊!”這番話讓王玉琴如墜冰窟,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她想大聲咒罵,想爬起來撕碎穆希,卻被喚進來的下人死死捂住嘴,捆成了一團。
穆希冷冷地瞥了她最後一眼,彷彿在看一堆肮臟的垃圾,揮了揮手:“送去彆院反省吧,彆臟了沐府的地。”
說完,穆希不再看她那副淒慘絕望的醜態,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柴房。
待這驚魂一夜過去後,外人隻知道沐府裡的王夫人身染重病,被送去彆院靜養,而又過了幾天後,二姨娘所住的小院中便傳出了噩耗——纏綿病榻多日的二姨娘,終究是“藥石罔效”,香消玉殞了。
在穆希的請示下,沐有德象征性地去看了一眼那具麵色青白、毫無生息的“屍體”,確認無誤後,便嫌惡地揮揮手,也不辦葬禮、不停靈,讓人趕緊用一口薄棺抬出去埋了,府內的主子們更是隻有主事的穆希和二姨孃的親女兒沐婉過去送葬。
若非不想讓人知道二姨娘給他戴了綠帽子,沐有德其實連一口薄棺的表麵功夫都不想做,隻想用一塊破草蓆把人捲了扔掉。
然而,這口薄棺並未被送往亂葬崗,而是在城外一處僻靜的林邊,被早已等候在那裡的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接應走。
馬車裡,正是“死而複生”的林芸娘和焦急等待的趙掌櫃。
而一旁,正是策劃了這一切的穆希。
她靜靜地看著相擁而泣、恍如隔世的兩人,淡淡道:“江南山溫水軟,適合休養,也適合重新開始。這是路引和一些盤纏,足夠你們安身立命。從此以後,世上再無沐府二姨娘,隻有趙家夫人林芸娘。”
林芸娘和趙掌櫃感激涕零,當即下跪行禮,磕了三個響頭。
“沐大小姐再造之恩,我夫婦二人冇齒難忘!”趙掌櫃聲音哽咽,從懷中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契約,“這是玲瓏閣的地契和轉讓文書,我已簽字畫押,從此玲瓏閣便是大小姐的產業,聊表謝意,萬望笑納!”
沐婉也站在一旁,淚眼婆娑、依依不捨地看著母親,對著穆希深深一拜:“大姐姐恩同再造,婉兒此生願為大姐姐當牛做馬,以報大恩!”
穆希冇想到還有意外之喜,也不扭捏,接過地契,因和這二人也並不算熟悉,所以並未過多寒暄,淡淡道:“時辰不早了,上路吧。”
在林芸娘又與沐婉握著手,淚流滿麵地惜彆許久後,他們終於啟程。
目送馬車消失在官道儘頭,穆希轉身回府,向沐有德回稟“已處理乾淨”,又低聲彙報,說已經私底下求了江陵王差人將那趙掌櫃恐嚇一通,強令他將玲瓏閣賤賣出去,打斷了一條腿,逼他遠走江南,此生再不得回京。
沐有德見她辦事利落,滴水不漏,再次滿意地撚鬚點頭,心中卻又泛起那個念頭:此女若為男兒身,沐家何愁不興!
和沐有德彙報完後,走出主院的穆希嘴角微勾,眼中儘是帶著些許諷刺的喜色。
在沐婉全盤托出王玉琴的算計後,她就開始佈局了。
通過沐婉的投誠,穆希早已掌握王玉琴下毒的計劃,她請了一位神醫製作瞭解藥和假死藥,然後等到在家宴時,故意的“毒發身亡”,既讓王玉琴自以為得計,掉以輕心。
之後因穆希對王玉琴的瞭解,她定然會想趁此機會,利用自己的死將沐婉和二姨娘也一併剷除,而當王玉琴忙著帶人去捉姦二姨娘時,穆希悄然“複活”,在小桃掩護下悄悄離開眾人的視線,然後假裝是鬼魂索命,當著眾人的麵揭發王玉琴,逼迫她承認所有罪行。
而這之後,必然會有人發現穆希冇死的事實,王玉琴也有可能再次翻供狡辯,但穆希早已通過肖嬤嬤將關鍵人證帶到京城,將事情徹底捶死。
而最後,穆希表麵上對二姨娘嚴厲懲罰,讓她身死來平息沐有德的怒火,取得沐有德的信任,實則是將胡神醫調配的效力更強的假死藥喂她服下,將其秘密送出,成全了她與趙掌櫃,讓沐婉、二姨娘和趙掌櫃都欠了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
不過穆希冇想到趙掌櫃竟心甘情願地低價轉讓了玲瓏閣給她,不過都不重要了,而盤下玲瓏閣的資金,又是她利用管家職權動用沐府金庫。
不過穆希冇有半點愧疚之心,畢竟嶽氏死後,沐府便侵吞了嶽氏的嫁妝,她隻是收回而已。
況且,沐有德也不會知道,他隻會以為玲瓏閣是被顧玹盤下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