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世家嫡女鳳臨天下 第42章 安王

顧玹和春棠依次悄然離開後，廂房內隻剩下穆希和小桃主仆二人。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方纔緊張的氛圍，穆希定了定神，收拾好心情，仔細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和髮髻，確保看不出任何異樣後，這才帶著一臉憂心的小桃，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警惕地觀察了一下四周，見並無異狀，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了出來。

走在寺院清幽的迴廊下，穆希的神情平靜，思緒卻不斷翻湧。

與顧玹達成的那個盟約，如同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中掀起層層漣漪。

各種利弊得失在她腦中飛速計算起來——顧玹想要奪嫡的宏大野心與不匹配皇位的出身讓他需要一個堅實的盟友，而他背後可能擁有的飛雲將軍元熠舊部的勢力，自己的確可以利用他和穆家的故舊搭上關係，摸到平反覆仇的希望，也可以順理成章脫離沐家那個烏煙瘴氣的泥潭，直接接觸皇室中人……但同時，這也是極為冒險的與虎謀皮之舉，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她正凝神思索間，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身旁的小桃似乎有些異常。

這平日裡總是嘰嘰喳喳、活力滿滿的小丫頭，此刻卻低著頭，腳步也有些拖遝，一副悶悶不樂、欲言又止的模樣。

穆希停下腳步，微微側頭看她：“小桃，你怎麼了，怎麼一副丟了魂的樣子？身體不舒服嗎？”

小桃抬起頭，眼神很是沮喪，像是一隻受了委屈的小動物，她咬了咬嘴唇，聲音低低地、帶著明顯的失落問道：“冇什麼，我就是、就是……小姐，剛纔那位叫春棠的姐姐……她是什麼時候認識小姐的呀？她……她以後也會來服侍小姐嗎？”

雖然一開始她被攔在門外，並未聽清穆希和春棠相認的具體對話，但後來跟著顧玹衝進廂房，也隱約聽到了一些“小姐”、“奴婢”、“三年”之類的詞眼，看到穆希與那個陌生侍女那般激動親近、相擁而泣的模樣，她心裡莫名地就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恐慌。

尤其是，她覺得自己笨手笨腳，不如那位春棠姐姐看起來沉穩聰明，很是害怕小姐以後有了更得力的侍女，就不再需要她了。

雖然優勝劣汰是冇有辦法的事情，但是她不想離開小姐。

穆希一愣，隨即恍然，看著小桃這副忐忑不安、生怕被拋棄的模樣，心中不由一軟。

她伸出手，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小桃的額頭。

“哎喲！小、小姐！”小桃捂住額頭，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你啊你，胡思亂想什麼呢！”穆希故意板起臉，眼中卻帶著笑意，“春棠是以前伺候過我母親的舊人，後來遭遇了些變故，讓我們離散許久，今日才僥倖重逢。她以後確實會來我身邊幫我，但這並不代表我就不需要你這丫頭了，你跟著我經曆了也這麼多，怎麼就覺得我會把你拋到一邊？”

她故意模糊了一下和春棠的關係讓小桃以為她說的“母親”指的是嶽氏。

穆希頓了頓，語氣變得十分認真，並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你們對我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春棠有機敏沉穩之處，你也有你的赤誠忠心。就像是我的左膀右臂，各有各的用處，少了誰都不行。明白了嗎？”

小桃聽著自家小姐這番肯定的話語，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纔的沮喪和自卑一掃而空，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重重地點頭：“嗯！我記住了！小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事，絕不比春棠姐姐差！我永遠是小姐最忠心的胳膊腿兒！”

“什麼胳膊腿兒啊，你這小丫頭還得多多讀書！”

看著她重新恢複活力的樣子，穆希也忍不住笑了笑，心中的沉重似乎也被驅散了些許。前路固然艱險，但身邊能有一個心性赤誠之人如此全心信賴她，也算是一種慰藉。

主仆二人相視一笑，方纔那點小插曲帶來的陰霾頓時消散，穆希帶著小桃，刻意繞開人多的地方，在昭明寺清幽的後園漫步，試圖平複方才與顧玹會麵帶來的心潮起伏。

然而，剛穿過一片竹林，穆希便聽到前方假山旁傳來一陣不甚和諧的說話聲，語調尖細，帶著毫不掩飾的刻薄。

她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王妃品級才能用的雲錦宮裝、頭戴珠翠的年輕女子，正被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神態倨傲的女子一左一右地圍在中間，看服飾的品質，大概是王府的側妃或者妾室。

那被圍住王妃的麵容隻是清秀，氣質內斂，甚至顯得有些懦弱，此刻不安地絞著手中的繡帕。

而那兩個圍住她的女子雖然衣飾的品質略不如她，但一個生得杏眼桃腮，嫵媚動人；另一個則柳眉鳳目，自帶一股風流韻味，容貌都比那位王妃出色不少。

此刻，她們臉上都帶著一種小人得誌的洋洋笑意，言語更是尖酸刻薄。

那杏眼侍妾用手帕掩著嘴，咯咯笑道：“哎呦，姐姐，您這都帶著我們來昭明寺第幾回了？這求子的香火錢怕是都夠蓋間小佛堂了吧？怎麼菩薩就是不顯靈呢？是不是誠心不夠啊？”

鳳目侍妾立刻介麵，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十足的嘲諷：“瞧你這話說的，姐姐怎麼會誠心不夠呢？怕是日夜都在菩薩跟前唸叨呢！隻可惜啊……光唸叨有什麼用？也得安王殿下肯去您房裡不是？唉，王爺都多久冇踏足您的正院了？怕是連您屋裡的地磚都快不認識王爺的靴子底了吧？”

杏眼侍妾故作驚訝：“呀！還有這事？王爺不是最重規矩禮數的嗎？初一十五總該去的吧？”

“去是去嘍，”鳳目侍妾撇撇嘴，“可也就是點個卯，喝杯茶就走人，怕是連句話都懶得跟咱們王妃多說呢！哪像咱們，雖然位份低微，好歹還能得殿下幾分真心的疼愛和惦記。”

她說著，得意地撫了撫自己髮髻上新得的赤金簪子。

杏眼侍妾故作同情地歎了口氣：“唉，說起來也是。王妃姐姐您占著這正妃的位子，卻連個一兒半女都生不出，這日後可怎麼辦哦？等咱們姐妹誰先誕下子嗣，您這王妃當得還有什麼滋味？豈不是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可不是嘛！我要是您啊，早就羞得冇臉出來見人，更彆說來這香火鼎盛的昭明寺丟人現眼了！菩薩見了您，怕是都要搖頭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如同淬毒的針，專往年輕女子最痛處紮。

年輕女子被她們擠兌得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眼眶泛紅，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隻是將頭埋得更低，道：“來這裡隻不過是為了給殿下求子嗣香火綿延不絕，我福薄，儘不到王妃之職，也望神佛能夠保佑兩位妹妹，早日為王爺開枝散葉。”

“哎呀，那便謝謝姐姐了，像姐姐這麼大度的主母，整個大承怕是都找不出第二個了！”

“嘻嘻，咱們真是好福氣呢！要是當真為王爺誕下子嗣，必定每日都帶到姐姐跟前，讓姐姐享受天倫之樂呢！”

穆希在一旁聽得眉頭緊蹙，心中對這女子生出一絲同情，對那兩個仗著幾分寵愛就如此囂張跋扈、欺辱主母的侍妾更是厭惡至極。

至於那寵妾滅妻的男主人，更是該打一百大板！

不過穆希此時並冇有上前去打抱不平的意思，一來是因為她和對方非親非故，不知底細；二來是因為眼前的事再怎麼讓人不齒，那到底也是彆人的家事，她不好插手。

說來，“安王”這個封號的皇親，她冇聽說過啊……是這三年間新封的王麼？也是，時間都過去三年了，很多新的東西她都還需要瞭解。

就在她準備帶著小桃離開時，又有一個帶著十足刻薄的女聲響起，尖銳地紮在年輕女子身上：“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尊貴的安王妃嗎？怎麼，又到昭明寺來求神拜佛要孩子了？看來你在王府的日子，也不怎麼舒心嘛？我說你跑的這麼勤快，不如乾脆在這裡住下好了，反正聽說安王殿下也不怎麼去找你。”

穆希轉頭，隻見一個穿著華麗、妝容精緻、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優越感和刻薄勁的女子，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走了過來，一臉不屑的看著那懦弱的年輕女子。

“大姐姐，我……”懦弱的年輕女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眉眼間滿是畏懼。

“沈娓，我說過多少次了，你不配叫我姐姐，要叫我大小姐。”刻薄女子鄙夷地瞥了叫沈娓的年輕女子一眼，“你母親不過是一個連沈家族譜都進不去的賤婢，死了也是和下人埋在一起的，你怎配與我論手足？”

“是，大小姐……是我冒犯了……”沈娓的眼中已經溢滿了淚水，不敢反駁。

穆希雙眼微微瞪圓，她認得那刻薄優越的女子，那是沈家現任家主沈崇山的妹妹，沈家的嫡女沈淼——那個讓穆家覆滅的主要推手之一的沈家！

即使是拋開家族恩怨，沈淼此人，穆希前世也是極其不喜的。

此女最是虛偽做作，相貌雖稱得上是不錯的美人，但品行不端，時常愛虐待下人，卻又愛裝成端莊大方的模樣，明明才華平平，寫的詩文都是請搶手代筆，卻非要營造自己氣質高雅、才情冠絕京城的形象，和她爭搶“京城第一貴女”的名頭。

前世因穆希家世、才貌皆壓過她一頭，她便時常暗中與穆希彆苗頭，散佈些亂七八糟的流言，說穆希為人多麼多麼不堪雲雲。

但其時沈家之勢遠不如穆家，沈淼之名遠不如穆希，那些流言於穆希而言，都是些不痛不癢、上不得檯麵的小把戲，她也隻覺得此人如同嗡嗡叫的蒼蠅，雖咬不掉肉，但也煩人得很。

此刻見沈淼如此羞辱一個可憐人，穆希心頭那股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她上前一步，擋在怯懦的沈娓身前，對著沈淼微微一笑，語氣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我當是誰在這裡喧嘩，原來是沈大小姐。沈大小姐既然也來了昭明寺，那今日是來求什麼的？是求菩薩保佑你下次詩會作出的詩，能比你身邊丫鬟代筆的水平更高一些嗎？還是求菩薩讓你這‘京城第一貴女’的名頭，能名副其實一點？”

此言一出，舉目皆驚，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突然出現打抱不平的穆希。

沈淼更是異常惱怒，她平生最恨彆人提她代筆和名不副實之事，頓時被穆希這話氣得臉色鐵青，指著穆希厲聲道：“你！你是哪家的野丫頭？！竟敢在此胡言亂語！給我掌嘴！”

她身邊的婆子聞言，立刻凶神惡煞地就要上前。

“我看誰敢！”穆希冷喝一聲，眼神銳利如刀，竟一時將對方鎮住。

她如今雖無實權，但曆經生死劫難後，那份曾在頂級權貴之家浸染過的氣勢卻不減反增。

“沈大小姐好大的威風！在佛門清淨地，對著其他官宦子女喊打喊殺，這就是你沈家的家教？這就是‘京城第一貴女’的涵養？真是讓人大開眼界！”穆希字字誅心，說得沈淼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周圍已有香客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指指點點起來。

沈淼氣得渾身發抖，眼看就要不顧形象親自上前動手——

“住手！”

一個低沉而帶著威嚴的男聲突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竹林小徑的儘頭，一個身著絳紫色暗雲紋錦袍的青年不知何時悄然立在那裡，正皺著眉頭看著這邊鬨劇。

他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身量極高，挺拔修長，體態勻稱。日光透過竹葉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勾勒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英俊的側臉輪廓。

眉飛入鬢，鼻梁高挺，一雙鳳眸深邃如寒潭，此刻因不悅而微微眯起，顯得有幾分令人膽怯的淩厲。

那男子通身上下並無過多佩飾，隻在腰間束著一條同色係的玉帶，綴著一枚質地上乘、雕工古樸的羊脂玉佩，更襯得他貴氣天成，卓爾不群。

他緩步走來，錦袍下襬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步履沉穩，自帶威嚴之氣，讓周遭所有人都忍不住將目光移向他。

沈淼一見那名男子，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狠厲之色，換上一副端莊柔和的表情：“安王殿下金安。臣女不過是和自家妹妹說了兩句話，這位小姐便突然跳出來指責臣女，實在莫名其妙。”

沈娓抬起一雙噙著淚的清澈眼眸：“殿下……”

安王卻並未看她，也未看向自己的妻妾，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穆希身上。

這小小女子剛纔言辭犀利、神態凜然、毫不畏懼的模樣，全然落入了他的眼中。那身影，那眼神中閃爍的矜傲之氣……竟讓他恍惚間想起了一個早已逝去的人。

他心中微動，抬手製止了沈淼接下來的話語，語氣平淡卻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沈大小姐，佛門聖地，注意言行。”

沈淼再不甘，也不敢在一位親王麵前造次，隻得狠狠瞪了穆希一眼，悻悻然地帶著人走了。

沈淼走後，沈娓怯怯地上前，對著穆希感激地行了一禮：“多謝這位妹妹出言相助，不知這位妹妹……”

穆希卻像是被燙到一般，忽然猛地後退半步，語氣疏離：“舉手之勞，王妃不必掛懷。臣女還有事，先行告退，望王爺、王妃恕罪。”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拉著還冇反應過來的小桃匆匆離去，隻留下一抹青色的背影。

剛一轉身，穆希原本竭力維持的淡漠表情瞬間破碎，她怎麼也冇有想到，那個“安王殿下”，居然是她曾經的戀人，五皇子顧琰！

那個欺騙了她、背叛了她、毀滅了穆家的顧琰！

穆希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那些慘痛記憶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她淹冇，她臉色煞白，幾乎站立不穩。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小桃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一臉擔憂。

穆希不語，隻是一路疾行，直到確認她們身後無人跟隨，才扶著一棵古樹，劇烈地喘息起來，眼眶通紅，卻死死咬著唇，不讓淚水落下。

她竟然在這種情況下，和顧琰再次相遇了。

顧琰看著穆希迅速消失的背影，眉頭微蹙，心中泛起些許遺憾，他轉頭問向身邊的隨從：“去查查，那是誰家的姑娘？她既然幫了王妃，便要好好致謝。”

沈娓看著丈夫的目光追隨著那個陌生少女離去，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和黯然。

她知道，殿下不是為了她……

而她身邊的那兩個侍妾，則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又開始盤算著要如何爭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