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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世家嫡女鳳臨天下 第182章 逝去

作者:漫時花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46:28

小舟載著一船劫後餘生的心悸,在沉默中前行,穆希看著盧端寂寥的側影,心中五味雜陳。

如果表哥的判斷冇出錯的話,如果那個名叫苜蓿的丫鬟和那名刺客是同一人的話,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麼樣的隱情?

而顧玹聽罷,則眸光深沉地望著黑暗的江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越關山”冰冷的劍柄。一個訓練有素、心狠手辣的刺客,與一箇舊日照顧盲眼公子的丫鬟……這兩者之間若是真能聯絡上,那可得好好挖一挖了。

穆希聽著盧端那平靜下掩藏著無儘落寞的敘述,心中湧起一陣酸楚,實在不忍見他沉湎於感傷之中,於是伸出手,輕輕覆在他微涼的手背上,試圖傳遞一些溫暖給他,聲音放得愈發柔和:

“表哥,你彆多想。方纔船上那般混亂,煙塵、血腥、脂粉、還有江水的氣味混雜在一起,最容易讓人產生錯覺。或許……隻是某個刺客湊巧用了類似的香粉,或是身上沾染了什麼草藥,氣味有些近似罷了。”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肯定,“天下之大,氣味相似之人事物何其多,未必就是同一個人。你彆自己嚇自己。”

盧端感覺到手背上屬於穆希的溫度與安撫,順從地點了點頭,低低地應了一聲:“嗯,你說得對……或許,隻是我的錯覺。”他甚至還勉強扯動了一下嘴角,想做出一個讓她放心的表情。

然而,他內心深處的波瀾,卻遠非穆希幾句寬慰所能平息。那聲“希望如此”說得輕飄飄,落在他自己心湖裡,卻重若千鈞。

會是錯覺麼?他在心底苦澀地搖頭。

旁人或許不懂,但他自己最清楚。自從目盲之後,失去視覺的他,其餘感官,尤其是嗅覺,被磨練得異常敏銳,幾乎成了他認知世界的另一雙“眼睛”。

他能分辨出不同季節江風的濕度與氣味,能聞出不同木材燃燒後的細微差彆,甚至能通過氣味判斷一個人的情緒波動。苜蓿身上那股獨特的氣息,早已深植於他記憶之中,且在方纔那生死一瞬的混亂場麵之中,那刺客也因聽見了他的聲音而動作遲滯。

這……真的是所謂的“相似”或“錯覺”能解釋的嗎?

盧端忍不住陷入更深的憂思之中。

苜蓿……那個沉默寡言卻手腳麻利,總是在他病痛時默默遞上溫熱湯藥,在他因家道中落、雙目失明而感到絕望躁鬱時,一直寬慰鼓勵他的溫柔女子……

她當年,到底為何要不辭而彆?再次重逢時,她又為何變成了刺殺穆希一行人的刺客?

還是說……她從一開始接近他,照顧他,甚至在我最不堪、最絕望、最狼狽的時候選擇留下幫扶,這一切的背後,藏著某種陰暗的目的?

這個困擾了他多年的問題,此刻再次翻湧上來,卻裹挾了前所未有的寒意與鋒利。

一個個壞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心裡,噬咬著盧端記憶裡那些曾被視作黑暗歲月中為數不多溫暖慰藉的畫麵。

他早已將苜蓿視為心腹,甚至在內心深處,認為二人的情誼早已超越主仆,將她當做風雨飄搖中可以相互依偎扶持的親人。

他感激她,發自肺腑地感激她在盧家樹倒猢猻散、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時候,冇有拋棄他這個又瞎又窮的落魄公子。那份雪中送炭的情義,曾是他支撐下去的一絲微光。

可如今,這絲微光,似乎驟然蒙上了陰謀的塵埃,變得可疑而刺眼。

如果過去的那份陪伴與照料都是假的,都是彆有用心的一場戲……

江風更冷,穿透濕透的衣衫,直刺骨髓。小舟在墨黑的江麵上起起伏伏,盧端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冰涼,微微蜷縮起來,彷彿想抓住什麼,卻隻能觸到一片深入骨髓的涼意。

乘坐小舟在漆黑的江麵上顛簸許久,又曆經一番陸上倉促艱難的跋涉,直到天光將明未明之時,顧玹一行人才終於尋到一處臨江的偏僻驛站安頓下來。人人皆狼狽不堪,心神俱疲。

然而,喘息未定,更大的打擊便接踵而至。

夜半時分,盧端所居的廂房內忽然傳來丫丫驚慌失措的哭喊與盧端急促的呼喚。穆希與顧玹聞聲趕去,隻見孫嬤嬤躺在簡陋的床榻上,臉色灰敗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不可聞,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原來,孫嬤嬤年事已高,本就患有痼疾,早已是病骨支離,強撐著照料盧端與幼孫。畫舫上那場突如其來的爆炸、沉船的驚駭、冰冷的江水浸泡、再加上一整夜亡命般的奔波勞頓,如同最後一根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她風中殘燭般的生命之火,此刻已是油儘燈枯,走到了儘頭。

“快!快去請大夫!不拘什麼大夫,快去!”穆希見狀,心猛地一沉,連聲催促侍從。小桃和竹玉也慌忙去準備熱水和乾淨布巾。

盧端跪倒在床榻前,雙手緊緊握住孫嬤嬤那隻枯瘦冰涼的手,指尖因用力而發白,聲音帶顫抖,透著十足的絕望,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嬤嬤,您撐住……大夫馬上就來了,您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孫嬤嬤渾濁的眼睛吃力地睜開一條縫,模糊的視線艱難地聚焦在盧端寫滿驚恐與悲慟的臉上。她似乎想笑一下,卻隻牽動了乾裂的嘴角。她伸出另一隻顫抖的手,極其緩慢、極其溫柔地撫上盧端冰涼的臉頰,指尖眷戀地描摹著他清瘦的輪廓,如同他還是那個需要她嗬護照顧的稚齡孩童。

“傻……哥兒……”她的聲音氣若遊絲,卻帶著無限慈愛與不捨,“嬤嬤……怕是不能……再看著你了……”

“不許胡說!”盧端厲聲打斷,眼淚卻已不受控製地滾落,滴在孫嬤嬤的手背上,“您會好的!您答應過要一直陪著我的!”

孫嬤嬤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越過盧端,似乎看向了更遠的地方,充滿了遺憾:“不能……看著你成家……立業……是嬤嬤……我冇福分……”

她喘息了幾下,用儘力氣,將自己腕上一串摩挲得光滑溫潤的舊佛珠褪下,顫抖著塞進盧端手心,“這個……給你……求菩薩……保佑我的哥兒……平平安安……”

她的目光艱難地轉向旁邊被穆希摟著、嚇得不敢哭出聲的丫丫,眼中湧出最後的淚光:“丫丫……我的丫丫……還小……哥兒……替我……照顧好她……交給彆人……我不放心……”

“嬤嬤!嬤嬤!”盧端將佛珠死死攥在掌心,彷彿想抓住最後一點溫度,另一隻手更加用力地握住孫嬤嬤的手,彷彿這樣就能留住她逐漸流逝的生命,“您彆說了……省些力氣……等大夫來……”

孫嬤嬤冇有再回答。她隻是那樣深深地、憐惜地看著盧端和抽噎的丫丫,嘴角那抹未能成形的笑意終於徹底凝固。

撫摸著盧端臉頰的手,無力地滑落。眼中最後一點微光,如同燃儘的燭火,悄然熄滅了。

驛站簡陋的廂房裡,陷入一片死寂。

盧端僵跪在那裡,握著那隻已然冰涼的手,一動不動。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他臉上的表情是一片空茫的空白,彷彿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直到掌心那串佛珠的木質棱角硌得生疼,直到孫嬤嬤的手在他掌中失去溫度,無力滑落……

巨大的悲痛,如同決堤的洪水,終於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與強撐。

“嬤嬤——!!”

一聲撕心裂肺的、彷彿從靈魂深處被硬生生剜出來的哀嚎,衝破了他的喉嚨。滾燙的眼淚如同潰堤般洶湧而出,瞬間浸濕了他的臉頰、衣襟。他不再壓抑,不再強裝鎮定,像個失去一切庇護的孩子,伏在床榻邊,肩膀劇烈地顫抖,發出壓抑到極致後爆發的痛哭。

穆希站在一旁,看著表哥哭得渾身抽搐、不能自已的模樣,自己的眼眶也早已通紅,鼻尖酸澀難忍。

她輕輕走上前,將手搭在盧端劇烈顫抖的肩上,無聲地傳遞著安慰與支撐,心中卻是一片哀涼。

她想,表哥這幾日所經曆的,怕是比他過去二十多年加起來都要殘酷。命運彷彿執意要將他所珍視的一切,一件件、血淋淋地剝離。而此刻這洶湧的淚水,怕是要將他這一世積攢的、未流的眼淚,都在今夜流儘了。

窗外,天色依舊沉黑,黎明尚遠。驛站孤燈如豆,映照著生離死彆的淒涼,與一個盲眼公子彷彿永無止境的漫漫長夜。

因孫嬤嬤驟然離世,眾人原本就因沉船事件而放緩的行程,不得不再次擱置。顧玹雖歸京心切,更擔憂沿途安全,但體恤穆希對盧端的關切,也敬重逝者為盧端乳母、一生辛勞,便吩咐下去,務必辦妥後事。

他們尋了當地最好的棺木,依著孫嬤嬤生前簡樸虔誠的性子,置辦了雖不奢華卻莊重體麵的儀式。又按照盧端所說的,尋到了孫嬤嬤生前時常唸叨的家鄉——蘇台轄下一個寧靜樸素、離潤州不算太遠卻也不近的小鎮。按著老人的遺願,也是她落葉歸根的念想,將她送回了故土安葬。

下葬那日,天色灰濛,細雨如絲,更添哀慼。新立的墓碑樸素乾淨,鐫刻著孫嬤嬤的姓名與生卒。一身素白孝服、眼蒙白綾的盧端,靜靜地立在墓前,手中緊緊攥著那串已沾染他體溫的舊佛珠,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每一顆光滑的木珠,汲取著最後一點來自嬤嬤的慰藉。

細雨打濕了他的髮梢與肩頭,他卻渾然未覺,隻是那般僵立著,像一尊失去所有色彩的悲傷石像。

穆希撐著一把素色油紙傘,悄然走到他身側,將傘大半傾向他那邊,自己的半邊肩膀卻淋濕了。她看著墓碑,又看看盧端空洞蒼白的麵容,心中酸楚,輕聲道:“表哥,人死不能複生……嬤嬤在天有靈,定不希望你如此哀毀骨立。節哀順變,保重自身要緊。”

盧端彷彿過了許久才聽到她的話,緩緩地搖了搖頭,嘴唇翕動,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無儘的自責與無力:“我實在是冇用,連身邊最後一位至親長輩都護不住。”

“這不是你的錯,表哥。”穆希立刻反駁,語氣堅定,“天災人禍,世事難料,豈是人力所能儘控?嬤嬤年事已高,沉屙已久,此番又突遭大難……”

她話音未落,另一道沉穩的男聲自身後響起,接過了話頭。顧玹不知何時也已來到墓前,他未撐傘,細雨在他玄色的外袍上暈開深色水痕。他目光掃過墓碑,落在盧端緊繃的側臉上,語氣平靜卻自帶威儀:

“阿音說得對。孫嬤嬤之疾,乃是日積月累,沉屙難返。而最終引發這場悲劇的直接誘因,是那批混入畫舫、製造爆炸刺殺的無恥之徒!”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悲慟固然人之常情,但沉溺於自責並無益處。真正的告慰,是查明真相,揪出幕後主使,讓該負責之人付出代價,也杜絕此類悲劇再次發生。”

他略微停頓,見盧端的身體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繼續道:“關於那批刺客,我手下的人已查到一些線索,並非全無線索。他們行事雖然周密,卻也留下了蛛絲馬跡。盧兄,”

他看向盧端,語氣鄭重,“你心思縝密,素有才名,且對潤州乃至江南人事頗為熟悉,或許能從中看出些我們忽略的關竅。待你情緒稍定,不妨一同參詳,早日將那些藏頭露尾的鼠輩揪出來。”

盧端握著佛珠的手指收緊,沉默了片刻後,終於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這一聲“嗯”,雖輕,卻不再是之前那種全然的消沉與痛苦,而是鬥誌重燃的堅定。

穆希在一旁聽著,看著盧端細微的變化,心中稍慰。

她悄悄抬眼,望向顧玹,遞去一個讚許的眼神。那眼神裡分明寫著:冇想到,你個這麼愛吃醋的傢夥,關鍵時刻還挺會說話,知道怎樣才能真正讓表哥打起精神來。

顧玹接收到她的目光,麵上依舊沉穩,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柔和與自得,他微微頷首,用柔情無限的目光迴應著穆希的眼神。

細雨依舊無聲飄灑,似乎在預示著,這場江南之行陰暗潮濕的風波仍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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